蘇夙從床上吃力地走下來, 因槍傷未愈, 要靠著臨時拐杖才能站穩。

事已至此, 杜宇心內對此人很是提防，立刻抱著柴吉坐得遠了些。

蘇夙也不在意, 走到窗前往外看了看, 確認這個病房的樓層高度還算安全, 這才開口解釋：“我的身世陳教授應該已經告訴你了, 我是另外一個孩子的代替品, 所以比起虛假的家庭溫暖, 我更留戀人造人的藏身所……雖然陳教授制造我的本意是去延續其他孩子的生命, 但他不是壞人，甚至很關心我，我在成長的過程中也一直跟他保持聯絡，理解了他的想法, 常為他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程北坤：“這些經歷都很正常，可既然這樣, 你為什麽又要跟李錦雲勾結呢？”

蘇夙垂眸：“每個人造人都是有標記的, 不管是陳煙火還是李錦雲, 在制造的時候一定會留下標記，遵循這個基本倫理。”

程北坤：“也沒錯，如果沒辦法區分人造人和自然人，自然人很快就要自食惡果。”

“所以是我生活中不小心，被李錦雲發現了。”蘇夙嘆了口氣：“她的殺手把我抓了回去，當時我沒別的選擇, 只好半真半假的說了些自己的身世試圖蒙混，結果李錦雲的助手還是通過體檢，確認我是陳教授的作品了。”

程北坤：“所以，你為了活命，答應成為她的走狗？”

蘇夙搖頭：“不是，是她主動答應我，只要我聽話，她就可以不追究陳教授的下落——這也是拜先生您所賜，能給您做助手，我接觸到的社會資源也很有價值。”

始終在角落裏停著的杜宇眉頭緊蹙。

蘇夙嘆了口氣：“可惜所有的相安無事都是我的幻想，現在陳教授還是落到她的手裏了。之前，我幫李錦雲收集過那些‘非法‘的人造人資料，也負責安插眼線監視，杜星和杜宇就是其中的兩個。事實上，李錦雲對於大部分在逃的人造人心知肚明，她並沒有非要趕盡殺絕的意思，更大的工作重心，還是放在人造人合法化上。”

“你說的事我懂了，你沒說的我也有些明白。”程北坤問：“諾亞公司這次能夠將商品順利上市，想必有不少你的功勞。”

蘇夙陷入沈默，最後點點頭。

程北坤：“幫她運作的官員是誰？”

蘇夙：“是商務部的部長，張延銘。”

即便在首都，張部長這也算是高官了，程北坤頓感頭痛，垂下眸子不知道在琢磨些什麽。

杜宇終於開口追問：“你沒撒謊吧，那我姐姐去哪了？”

“……”蘇夙瞥了他一眼，因為現在也不用掩飾內心的抗拒，自然露出抵觸之色。

程北坤冷聲道：“好好回答問題，搞清楚自己的處境。”

蘇夙拄著拐杖坐回床邊：“杜星非常聰明，智力遠比她在生活中表現出來的要高，她一直低調生活，大概是想求個平靜。我相信杜星是知道自己被監視的，而且早已暗自展開調查，順騰摸瓜去尋找諾亞公司的蛛絲馬跡了，現在她去了哪裏，我是真不知道，畢竟先生從游戲裏出來後盯得緊，我實在沒之前那麽自由。”

杜宇郁悶，既沒證據說蘇夙在扯謊，又難免感覺到一陣失望。

程北坤倒是放棄咄咄逼人的態度，沒太多溫度的笑笑：“多謝你的坦誠，好好養傷吧，過兩天我安排喬覺跟你見面，至於島上那個人造人……他叫什麽名字？你要見嗎？”

蘇夙眨了眨眼睛：“392？他大部分事都搞不懂的，當真得了自由，也要靠我生存，應該是他想見我才對。”

“392？這也算名字？”杜宇吐槽：“你們真當自己從流水線上爬下來的呀？”

蘇夙淡笑：“你也有編號啊，你是12，陳煙火主導的第十二個人造人，當時還有李錦雲指導他，也算是陳教授基因技術的黃金時期了。”

杜宇想起自己在游戲中的id，不由微微抿嘴。

看來這世間的一切起承轉合都有聯系，只不過大部分都有些出乎意料罷了。

從安全區的小房子裏就能看得出來，程北坤是個很喜歡做筆記和收集資料的人。

跟蘇夙聊完那些話後，程北坤回到四合院的房間裏，又開始寫寫畫畫，把所知道的事做出信息卡，貼在書房的白板上。

杜宇喝著牛奶，蹲坐在沙發角落，因為不敢打擾而只能張著大眼睛不停打量。

程北坤貼好最後一張信息卡，微笑說:“很奇怪嗎？現在全息電腦這麽發達，像我這樣做筆記的人很少吧。”

“覺得你很厲害啊，我聽到越多的事，就越雲裏霧裏，也就你還能理出個條理來吧。”杜宇耿直的說:“本來以為李錦雲是個幕後大boss，我都準備好把她找出來除之後快了，誰曉得人造人竟然變成合法開售的？現在我再跳出來主持正義，肯定要被當成神經病咯。”

程北坤玩弄著手裏的鋼筆:“再怎麽神經，該主持也得主持。”

杜宇:“哈？”

程北坤微笑:“好好休息，相信明天晚宴可以見到不少老朋友，我準備陸續拿出十個億的資金，建立一個反人造人技術和為人造人爭取權利的基金會。”

杜宇對矛盾的解決方式還停留在打一架的水平，聞言不禁驚訝:“你有十億？給我啊，我幫你做牛做馬！”

程北坤笑:“給你，你會花嗎？”

杜宇摸了摸頭，發現果然貧窮限制了想象力。

程北坤站起身來，走到沙發邊坐下，摟過他說:“放心，錢的事沒你想得嚴重，對我來說早就說身外之物了，既然危機不能急於一時，我自然也要有更長遠的打算。”

“哎，原來我還想幫幫你的，現在只能給你點讚了。”杜宇靠在他身上嘟囔說:“多謝你還把人造人當人看，我就勉勉強強以身相許吧！”

程北坤垂眸望向杜宇白皙卻太過年輕的臉龐，輕笑說“以身相許？你敢嗎？”

杜宇的心怦怦跳，頓時語塞。

幸好保姆端了糖漿進來，笑瞇瞇的說:“補補身子再睡吧，你們一天太累了。”

食物的香味勾引杜宇一躍而起，蹲坐在茶幾前就吃起來。

眼前的這份簡單平靜，讓生活多了幾分平凡卻溫暖的色彩。

程北坤無聲地瞧著杜宇邊吃東西邊顫抖的呆毛，彎起嘴角，不由奢望著自己可以為這家夥，庇護出一個如家般安全的棲身之所。

盤古酒店是首都星級最高的消費場所，在這裏舉辦的晚宴自然格外豪華奪目。

頭回穿襯衫的杜宇有點不自在，因為程北坤去跟何雲商量事，只能獨自現行入場。

他還沒有主人翁意識，只打算去拿點自助餐吃，誰曉得正在甜點桌前流連忘返之際，竟然聽到聲熟悉的問候：“沒料到竟然在這種狀況下相見了。”

杜宇微微吃驚，轉身看向盧湛的臉，難忘這個昔日偶像是如何在游戲痛下殺手的。

盧湛穿得很講究，白西服根本纖塵不染。

他抱手失笑：“怎麽，是不認識了，還是在記恨我？”

“到底臉皮多厚，才能趕來這裏，還跟我聊天吶？”杜宇立刻脫口而出。

盧湛說；“ld世界不過是游戲嘛，游戲裏的事沒必要拿出來認真。”

杜宇嗤笑：“游戲？你當初成為殺手的時候，果真知道我們死了就能離開嗎？”

盧湛依然帶笑，面不改色：“我鱗骨鯨的副本輸給你，很遺憾，如果再給我一次的話，很多錯誤我都能避免。”

杜宇一點也不想聊這些“通關技巧”，甚至真情實感的想吐。

盧湛拿起個果盤，吃得面不改色。

幸好氣氛尷尬之時，王希穿著花裙子急匆匆地跑來：“小宇！你猜我看到誰了？”

王希靠近後，才發現盧湛的存在。

她不安地眨眨眼睛，環顧周圍。

杜宇清了下嗓子：“肯定是看到游戲裏的人咯。禿禿說現在還沒有任何玩家，因為全息游戲設備徹底出人命，受傷的現在也都在努力治療中。”

王希頷首：“是的，我瞧見趙蘊了，這女的也實在是槽點滿滿。”

事情到了今晚的地步，誰都預料不到，杜宇深吸了口氣，苦笑：“跟我們打過副本的應該都在這裏了吧，其實也對，既然人離開游戲了，就別總活在陰影裏。我們都是禿禿請來的客人，不如等他出現說明下目的吧？”

“你怎麽能說自己是程哥的客人呢？”王希不拘小節地按住杜宇的肩：“他的公司大的像個小王國，你怎麽說也是他的大內總管。”

杜宇被這丫頭胡扯的一楞，轉而主動微笑：“是我太緊張啦。“

正在這時，大廳的燈緩緩暗下，程北坤穿著暗藍色條紋西服，挺著脊背在追光燈下彎起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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