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夙還未完全從麻醉中恢覆過來。

他被杜宇搖晃著睜開眼睛, 美麗的瞳孔完全是渙散的狀態。

護士在旁邊著急：“你、你得讓他有充分的休息空間, 現在他的身體狀況很不穩定。”

杜宇更急：“等他恢覆？那我們早就涼了！這都什麽時候了？”

程北坤皺眉進門, 淡聲說：“讓教授想想辦法，我要跟蘇夙聊聊。”

沒有任何人會和老板爸爸頂嘴, 小護士雖郁悶, 卻還是推著小車急匆匆地走了出去。

一針體能穩定劑, 就可以讓瀕危的傷者瞬間恢覆精神。

不得不說, 現在的醫學科技本身就有些恐怖。

程北坤和杜宇坐在病床窗邊的沙發上, 安安靜靜地望著蘇夙。

蘇夙呼吸淺淡、狀況尷尬, 自然堅持保持沈默。

程北坤：“現在總該說說, 你為什麽要背叛我了吧？”

蘇夙眉頭緊鎖。

程北坤看了下表：“給你十分鐘，我既然敢開一次槍，就敢開第二次。”

對老板的脾氣，蘇夙比誰都了解。

他也不是舍得性命的莽夫, 終究還是開口：“我背叛的不是你。”

程北坤挑眉。

蘇夙疲倦的閉上眼：“事情太多了，不知道從哪說起。”

杜宇追問：“你真是克隆人？假扮成禿禿的那個家夥, 到底從哪來的？”

蘇夙嗯了聲。

程北坤終於不耐煩, 忽然掏出激光槍頂在他頭上：“我沒時間聽你哼哼唧唧, 再這樣，你什麽都不用說了！反正我可以去找那個想救你的人。”

蘇夙目光一動，擡眸和他對視。

程北坤勾起嘴角：“寄照片的那個家夥，來聯系我了。”

蘇夙似乎非常意外，眼睛又睜得大了些。

杜宇的耐心化為子虛烏有，抱頭說：“禿你開槍吧, 他真的太磨嘰了！”

蘇夙的性格遠沒有曾經偽裝得那麽穩定，頓時發怒：“你懂什麽？！”

杜宇被嚇了一跳。

蘇夙這才道：“沒錯，我是實驗室制造的，而且就像你們在ld世界看到的那樣，作為器官儲備而存在著。但是原本的蘇夙十歲就因病去世了，根本沒機會做移植手術。後來在爸爸媽媽身邊長大、認識先生、在先生身邊工作十年的人，都是我啊！”

程北坤：“哦？那制造你的實驗室到底在哪裏，你們又想搞什麽陰謀詭計？”

蘇夙：“實驗室曾經分布在全國很多地方，其中一個就是你們去的醫院遺址，試驗場更多。但後來國家沒有支持這個項目，研究者之間又發生了矛盾，早就四分五裂了……這是個存在長達五十年的計劃，怎麽可能一兩句就說得清楚？你們了解的只是冰山一角。”

程北坤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照舊條理分明：“有矛盾，說明利益分配不均，各人立場不同。我想研究者中一定是有人反對、有人支持。”

蘇夙苦笑。

程北坤收起槍，從懷裏拿出蘇夙和他的克隆本體合照：“給我送照片的人，屬於哪一派？”

蘇夙只是回答：“他是好人，你去見也無妨。”

杜宇：“憑什麽相信你呢？”

蘇夙：“我不會害先生的。”

“你放屁！搞來他克隆人的不是你？！”杜宇氣憤：“你根本就沒安好心，想取代禿禿掌控他的公司對不對？”

蘇夙欲言又止。

程北坤無奈提示：“他找那個克隆人來，想害的是你。”

杜宇摸摸頭。

程北坤嘆了口氣。

杜宇頓時意識到了什麽。

他們兩個人之間總是有這種奇怪的默契，叫蘇夙看得心裏發澀。

這時，護士敲了敲門，探頭進來說：“程先生，好像醫院門口有輛車在等您。還有，蘇先生真的需要休息了，不然傷口肯定會惡化的。”

程北坤嗯了聲，握住杜宇的手：“走吧。”

杜宇：“你就不怕是陷阱嗎？”

程北坤：“是陷阱也不能逃避，地獄都去過，陷阱算什麽？”

杜宇立刻展露個笑臉：“那我跟你一起，希望能找到我姐姐。”

蘇夙在床上靜靜地偷看他們，眼裏有些悲傷，但最終抵不過手術後的虛弱，漸漸合上了眸子。

來接程北坤的車子竟然是隨便叫的私家車。

業餘司機被群保鏢包圍起來也非常蒙，急道：“你、你們這是幹什麽？車到底是程北坤叫的不是？！”

程北坤揮退手下，耐心問：“是朋友幫我叫的，我想知道，叫車的人有沒有什麽留言？”

司機不耐煩地劃出全息手機屏：“喏，說要跟你講清照片的事。”

“那就沒錯了，目的地是哪？”程北坤又問。

司機戳著導航說：“機場。”

躲在幕後的神秘人，遠比想象中藏得更深。

接受邀約的程北坤和杜宇猝不及防地來了次遠行。

他們先是搭乘飛機到了個中原城市，又轉坐大巴在半夜抵達陌生的小鎮邊緣。

那裏停著架直升機，飛機旁邊站著的男人穿著黑衣、戴著口罩，目光有點呆滯，這種詭異的氣質再叫他們熟悉不過了。

杜宇累得半死，插著腰問：“兄弟，你也是克隆人啊？你會開飛機不？”

男人冷聲說：“不會。”

杜宇：“……那你把飛機舉過來的？”

”飛機本來就在這裏。”男人：“主人說程先生會開，只要朝正北三十公裏，就能找到他了。”

程北坤實在是吃了夠多的虧，用自己的儀器仔細掃描過飛機，確認沒有炸彈等危險品後，才無奈地坐到駕駛席上檢查起來，抱怨道：“頭一次被賣還要幫人數錢。”

杜宇也跟著陌生男人坐了上去，探頭探腦地朝周圍的夜色看：“搞這麽神秘，不會準備到大山裏把我們宰了吧？”

程北坤關上直升機的門，輕笑：“那你可要看緊點，別讓他偷襲我們。“

杜宇頓時虎視眈眈地盯上了身邊的男人。

程北坤笑得無奈。

好在所有的辛苦都有回報。

程北坤朝著正北飛行了不短的距離，還真發現個座落在深山老林裏的破舊莊園。

只可惜莊園裏外裏都一副不景氣的倒黴樣子，根本不像有做大事的經濟實力。

直升機落在院子裏，杜宇下了飛機說：”這就是壞人大本營？我不信！”

“小宇，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了，你還和小時候一樣單純。”

忽有個微微沙啞的聲音響起。

杜宇差異轉身看去，看到個頭發花白的男人站在不遠處，身上的白大褂非常幹凈，英俊的臉上卻已有風霜，而且非常眼熟。

這眼熟感同時也勾起了程北坤的某些回憶，驚訝地跳到草坪上：“竟然是你？”

杜宇小聲問：“他、他是誰啊？”

程北坤：“如果他再變得年輕點、再帶個眼鏡，你應該就能想起來吧？”

剛剛被喚醒的柴吉站在杜宇肩膀上，好奇地咬著手手偷看。

杜宇終於恍然大悟：“陳燃？！”

被叫出游戲名字的男人彎起嘴角：“我本名叫陳煙火，煙火總是要燃燒的，所以稍改了個字混在游戲裏接觸大家。”

沒錯，眼前這個陳煙火，正是他們在紙片人副本裏的古怪隊友陳燃，之後也曾可以與杜宇搭過訕，卻因異常謹慎而並未被懷疑。

程北坤腦海裏的想法蜂擁般出現：“所以，我們之所以能在十二宮相遇，其實你是去調查副本為什麽開啟的，對嗎？後來用熊的形象三番兩次的聯系我和杜宇，也是怕被認出來？”

陳煙火揮揮手，帶路的男人便乖乖走進莊園建築。

他嘆了口氣，苦澀地說：“你們倒質問的理直氣壯，知不知道，ld世界是我準備多年、為世人警示危險的唯一期望，卻被你輕而易舉地毀掉了。”

“所以副本裏的事都是真的嗎？你那麽做，是想讓社會上了不起的人都憎惡這些技術？”杜宇第一次有了種答案呼之欲出的激動，追問道：“你認識我嗎？”

陳煙火打量杜宇：“當然，你和蘇夙，都是我制造的，只不過他的質量很好，你卻是個……意外。”

杜宇頓時起了雞皮疙瘩。

陳煙火背手嘆息：“這個故事太長了，不如我們進去坐坐，邊休息邊說吧。”

此時，黑夜已經漸漸遠去，天邊泛起微微的亮光。

程北坤的短發被風吹得微亂，沈默後說：“我本不該太相信你，但不知為什麽，見到你後我卻沒辦法懷疑你。”

“因為活到我這個地步，已經不會想去撒謊了。”陳煙火認真道：“除了揭露真相、警示大家不要被諾亞計劃欺騙之外，早就不存在多少信念支撐著我活下去。”

程北坤抓到關鍵詞：“諾亞計劃？”

陳煙火頷首：“十二宮故事裏的李見河、也就是現實世界裏的李錦雲博士主導的人造人方案，早在多年前，它就被這樣命名了。但我想，這艘諾亞方舟載著的不是希望，而是劇毒的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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