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在平流層飛行得非常穩定。

黃軼始終精神百倍, 挺直了腰板註意儀表板上的各類信息，抽空瞄了眼導航地圖說：“還有半小時到達目的地, 山風, 你先和他們交流下情況和任務。”

張山風拿出軍用的手機，點開醫院的信息介紹說：“412醫院原本屬於衛生部重點建設項目，除了研究人體科學外, 一般只接待特殊身份的病人。”

杜宇：“什麽叫特殊身份，當官的？”

張山風皺眉：“請註意你的用詞，是對祖國有特殊貢獻的人，比如科學家、工程師這種，如果病癥對口, 也可以申請入院治療。”

程北坤輕咳警告。

杜宇瞬間抱著柴吉安靜下來。

張山風繼續說：“醫院位於雲湖省北部地區的山中，距離最近的城鎮也有兩百公裏, 我們可以駕駛飛機到達附近便於停靠的山地, 然後徒步靠近。這次的目標是查找下醫院裏是否有生產、使用克隆人的證據，而且我手頭這個關閉醫院的報告非常敷衍，當時經手的公務員也聯系不到，組織上希望盡可能還原事發真相。”

程北坤點頭頷首：“明白了。經歷這麽多, 我沒辦法不去懷疑游戲故事在暗喻什麽，如果真能通過412醫院證明稍許的話，後面的事抽絲剝繭也相對容易。”

張山風點點頭，而後微笑：“其實我有些沒辦法相信, 人類能憑空制造出個滿足特定需求的同類來，這也太神奇了。”

杜宇捏著柴吉的手不禁用力。

程北坤微笑：“有什麽不相信的？細胞技術的很多突破沒有普及, 不是受限於技術，而是受限於倫理。”

張山風頷首沈思。

黃軼忽然來了句：“我個人覺得，人造人成為現實的話，那奴隸制肯定會重新回來的！”

杜宇深深地喘口氣，根本不知該如何加入這段令他心涼的對話。

好在程北坤輕握住他發冷的手，傳來無聲的安慰。

飛機降落在片稍顯平坦的山丘上。

此時已是日落時分，漫山遍野的翠綠和夕陽的紅光糅合起來，美得令人心驚。

除了風聲和蟲聲之外，什麽動靜都聽不到。

杜宇最後一個走出飛機，扛著沈重的包跳上草地，拍拍手說：“出發吧！”

黃軼阻止：“慢著，從這裏到醫院還有兩個小時的腳程，前方樹林太密飛機不方便停得更近了，等簡單過一夜，明早靠近。”

杜宇：“黑天也沒什麽呀，恐怖點更健康。”

程北坤拍他頭：“聽話，你以為在這裏出事還有覆活點？”

杜宇嘆了口氣，瞧著張山風拖出簡易帳篷，只好靠近幫忙。

張山風笑：“我來就好，難得你小小年紀這麽熱心。”

杜宇：“我紅領巾超鮮艷的。”

張山風：“其實我也是霧都人，後來才去首都軍區的，你在哪上的小學？”

杜宇撐著帳篷的手動作凝滯片刻，然後說：“我福利院啊，家裏窮上什麽學，飽漢不知餓漢饑。”

然後他就拿起水桶問：“附近有打水的地方嗎，我們總得吃點晚飯吧？”

黃軼從車裏抱出礦泉水箱，而後默默搭建竈臺。

柴吉在他肩膀上跳來跳去：“你們今晚吃什麽呀，好吃不好吃？”

杜宇松了口氣，偷瞥向張山風，決心離這個明顯懷疑自己的家夥遠一點。

四個來路不同的男人在野外過夜，能聊的共同話題也只剩下十二宮本宮了。

程北坤如實講了不少副本裏的細節，但他向來謹慎，現實中受到照片和威脅的事根本只字不提，否則很容易被順藤摸瓜。

張山風聽得很用心，甚至還用微型電腦記錄了起來。

反倒常常唧唧喳喳的杜宇超級沈默，九點多就去旁邊用礦泉水簡單洗漱，伸著懶腰說：“我困啦，你們也早點休息。”

程北坤頷首，杜宇抱著柴吉鉆進了帳篷。

張山風給火加了點燃料，火光照得他的面龐陰晴不定。

程北坤忽然問：“張警官，你好像對小宇特別感興趣。”

張山風說：“是啊，畢竟他和程先生風馬牛不相及，能被程先生留在身邊，想必有過人之處。”

程北坤面露譏笑，似是不屑回答。

張山風多少忌憚這個IT界的傳奇人物，也沒繼續講冒昧的話。

黃軼打圓場說：“散了吧，明天亮了就出發，我們早去早回。”

程北坤聞言起身，觀察了下山丘附近的地貌，然後從衣袋裏掏出個小小的銀色方塊，擺在地上，之間一層光網從方塊內部擴散而出，在罩住飛機和帳篷之後，光色變得血紅。

黃軼好奇：“這東西是你們公司的產品，有保護作用嗎？”

程北坤：“當然，否則就算輪班值夜，也很難完全避免危險。”

張山風又有點忍無可忍：“程先生，你制造這種設備，有沒有得到許可——”

他話音沒落，程北坤就不耐煩地打斷道：“主要是用來防蚊蟲的，我也有專利啊。”

說完大佬就走進了帳篷。

蚊蟲……

黃軼和張山風對視一眼，從地上撿起塊石頭砸向光網，石頭立刻彈了回來，被光燒得變了形狀。

杜宇算得上隨遇而安的性格。

雖然帳篷不怎麽舒服，可他想到明天還要跋山涉水的去廢墟，就在努力中迷迷糊糊睡著了。

只可惜被王真醫生的儀器所影響，大腦活躍程度超越正常時期，即便是普通睡夢中也會出現往事那些碎片。

比起福利院裏貧窮卻輕松的生活幼年時期那些非人的痛苦太過刺激，才會叫他深陷泥潭。

迷迷糊糊的時候，杜宇隱約聽到附近有咣的一聲悶響。

他不安地翻了個身，因為被程北坤的溫暖擁抱住，又一次跌入了夢境沈浮。

再沒有比朝陽薄霧下的山景更美的東西了。

可惜準備去醫院探索一行人，次日並沒有欣賞到任何怡人的景色，反而被空氣裏的血腥味刺激得有些反胃。

杜宇揉著雞窩頭從帳篷裏爬出來，苦著臉問：“怎麽啦？”

黃軼的眼底有些擔憂：“是只狼，撞到防護網上死了。”

“哇，我還沒有見過真狼呢！”杜宇立刻跑過去瞧。

只見在薄紅的電子網外，果然倒著只灰狼的的屍體。

它看起來比哈士奇之類的狗龐大很多，嘴被光網燒的很模糊，雪白的牙齒都變了形，只留下殷紅的牙肉，散發出了股死亡的可怖氣息。

柴吉哆嗦：“好可怕啊……”

杜宇：“你怕什麽，它已經死了，再說活著也不會吃你，你是機器狗！”

柴吉還是很緊張，立刻鉆進了他的帽衫裏。

程北坤厭惡地瞅了幾眼狼的屍體，俯身把自己的防護罩收起來：“沒什麽好看的，這山裏面果然不太平，我們趁天亮盡早出發，否則回程都成問題。”

杜宇頷首：“嗯。”

誰知就在他剛轉身朝帳篷走時，那只明明已無呼吸的狼竟然猛地張開漆黑的眼睛，像瘋了似的朝杜宇撲過去。

程北坤失色：“小宇！”

杜宇來不及做太大反應，幸好柴吉瞬間露頭，邊嚇得尖叫邊射出狗眼激光，一下子把灰狼打穿，橫摔了出去。

黃軼同時補上兩槍，驚魂未定地說：“這東西是故意等著網子收起來的吧？難道它有智力？”

程北坤皺皺眉，先是安撫性地摸了摸杜宇的頭，然後才帶上手套，靠近蹲下認真研究，又用試管抽了點血樣：“也許的確會思考，在醫院附近的生物極有可能受到汙染。”

張山風靠近：“程先生，你沒有資格收取證據，這個血必須上繳。”

程北坤聳肩：“好啊。”

說著，他把試管隨手扔給張警官。

張山風一絲不茍：“還有手套。”

程北坤低頭看看手套上的血跡，一言不發地遞給他。

杜宇瞧著不滿：“餵，你也別欺人太甚了，我和禿禿也是在賣命啊！”

張山風保證：“我也只是奉命行事，放心，但凡有什麽進展，只要允許的話，信息一定跟你們共享。”

程北坤沈默而笑。

這小小的不快沒有繼續擴散，四個人各自收拾著自己的東西。

巴掌大的柴吉鬼祟地東看西看，趁著兩個警官不註意，偷偷跑去狼的屍體旁邊雙手合十拜了拜，然後才用微型針管采下了它的血樣。

杜宇敏感地察覺到，無奈而笑，緊接著便對著張山風的背影皺起眉頭。

看這個人處處找茬的態度，如果真進了醫院，指不定會變態到什麽地步呢。

只可惜此刻要借其信息、“寄人籬下”，也只能先行順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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