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都多霧多山, 在野外跋涉對杜宇來說並非什麽難事。

他步履輕快地走在隊伍的最前面，甚至還偶爾跑個來回通知大家路況。

張山風失笑：“杜先生, 你體能真不錯。”

程北坤說：“畢竟年輕, 和我們不一樣。”

杜宇雖不喜歡張山風的話裏有話的感覺，但也不點破，只是哼哼：“如果你也經歷了LD那些事, 就會像我一樣迫切希望得到答案了。”

張山風道：“每個人想法不同，我也采訪到些受害者，他們只盼著自己再也不要接觸類似的東西，趕緊恢覆正常生活。”

程北坤：“就怕哪一天，游戲成為現實, 誰也躲不過去。”

張山風蹙起眉頭，顯然在憂慮著些什麽。

黃奕始終握著槍防身, 邊邁步邊說：“只要LD世界的創造者是冒著巨大的危險, 來揭露人造人的真相，那麽秘密研究的組織必然要出手遮掩，省得他們撈大錢的技術被世人所反對。”

杜宇：“那我們面對的危險，可就不是野狼和毒蛇了。”

程北坤保持沈默。

他向來自有想法的樣子杜宇已經習慣, 並未再加入這場註定沒有結果的談話，只是按照地圖的方位向前邁步，顧及到此處手機信號忽強忽弱，也並不敢走得太遠, 生怕稍有不慎，大佬就出了什麽意外。

兩個小時的山路, 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但走到目的地時四人也都出了些薄汗，他們邊交換著礦泉水來喝，邊朝著山坡上的醫院遺址靠近。

三十年的時間對大山來說，不過彈指一揮間。

可對人類留下的種種痕跡而言，卻已經有些滄海桑田了。

雖然高大的鐵網外依稀可見412醫院的招牌，但裏面的建築卻已被藤蔓覆蓋，就連樓體的顏色都分辨不清，即使大白天看過去，也難免透出幾分陰暗，像是恐怖片精心的布景。

杜宇心大，插著兜探頭探腦地觀察，又回頭朝程北坤說：“想起第一次進副本的時候，你對我愛答不理的。”

“誰讓你那時裝瘋賣傻？”程北坤走到他的身邊：“好在我也是現在終於知道，你不是裝傻，是真傻。”

杜宇斜眼：“哼，那總被傻子救的你算什麽？”

程北坤揉著他的短發笑：“人不會在其他人身上追求自己已經擁有的東西。”

話畢，他便率先指揮著柴吉用激光破壞掉門鎖，邁步而入。

杜宇站在原地品味了兩秒他說的話，轉而急著追上：“餵！你這是在炫耀自己智商高咯？！”

黃軼和張山風頗有默契地殿後，註意力並不在這他們的打情罵俏上，而是開啟錄像設備全神投入到了證據收集的工作中。

醫院有前後兩棟大樓和些老式庫房，實際的建造時間可以追溯到上世紀的七十年代，的確是充滿古舊感的神秘地方了。

四人紛紛到達前樓大堂，只見這裏胡亂倒著不少移動病床，地板上除了已經堆滿灰塵的白色床帶外，還有些骯臟的水跡。

黃奕打開紫外線燈四處照射：“有血跡，看來發生過沖突，之後沒有清理徹底。”

程北坤厭惡地帶好口罩。

杜宇抱手：“那官方是怎麽記載醫院關門大吉的原因呢，從前應該有不少工作人員吧，一個都聯系不到？”

張山風搖搖頭：“衛生部下令關閉的，我手裏的調查報告只是草草了事而已。當時這裏的研究員名單都是機密，而且並不在檔案袋裏，糾結是遺失還是被偷走，我已經安排下屬調查。”

程北坤仔細觀察過周圍環境：“其實從視覺上看起來，醫院的外觀、陳設都與石洋鎮研究所不太一樣，我想躲在背後講故事的人，應當不屬於這間醫院的參與者，他講述的故事純屬道聽途說。”

“沒錯，至少我了解的情況是，醫院由政府撥款建設，並不存在什麽海外投資人。”張山風用微型攝相機認真拍攝周圍，特別註意地面：“灰塵痕跡很完整，我們之前不太可能有誰來過。”

“只能判斷沒人從這裏經過罷了，萬事小心為上。”程北坤淡淡地說：“走吧。”

四人邁開步子。

程北坤朝著樓梯間行進，又道：“關於投資人的事，我是這麽想的——不能排除屈院長對衛生部陰奉陽違的可能，政府對於這種嚴重影響倫理和社會穩定的研究當然持謹慎態度，但你怎麽能斷定屈院長不是個瘋狂科學家，為了實現自己的學術野心，秘密勾搭了海外富豪呢？”

張山風被說得啞然，點點頭：“話是沒錯，我會在回首都的報告裏認真探討這種可能的。”

黃軼大大方方：“看來帶程先生來幫忙，的確是個好主意。”

“只要不傷害我的個人利益，我願意全力配合你們調查。”程北坤挑眉：“畢竟對於克隆這種技術，我持百分之九十的反對態度。”

杜宇：“為什麽是百分之九十呀？”

程北坤：“如果哪天你需要更換重要器官才能健康的活下去，我也會想花大價錢，讓科學家造出另外一個你。”

“……我該感動嗎？”杜宇嘆息：“這麽說是很真實了，人類本來就是自私的。”

張山風飛快打量過杜宇，發現程北坤要開二樓的鐵門，忙沖上前：“讓我來，此行保護你們的安全，也是我的重要責任！”

程北坤沒有爭執，乖乖讓開路。

張山風用專門的切割器破壞門鎖，一腳踹開後，撲面而來股惡臭，就算是戴著口罩的大佬也能聞得到。

黃奕舉著槍上前：“是屍體腐敗殘留的氣味，小心。”

杜宇張大眼睛看向仿佛被搶砸過的樓道，腦海中總是止不住的飄過游戲裏的驚險畫面。

想到這裏很可能真的存在過群克隆人對醫務工作者展開屠殺，他心裏的滋味就覆雜起來。

程北坤倒是半點不多愁善感，扶住杜宇的肩膀，吩咐兩位警官：“多註意電子類的儀器、各類文字信息和紙張書本、電腦等物，這類東西提供的證據最有價值。”

張山風頷首。

程北坤率先走到個廢棄的辦公室外，指了指墻上隱約的痕跡：“科室的牌子都被摘走了，不管真相如何，這裏都隱瞞了些不便於人知的事。”

杜宇沈重地嘆了口氣，把柴吉放在地上：“你也幫忙收集吧。”

柴吉點點頭，立刻邁著小短腿跑進附近的房間。

黃軼事打開窗，用刀割開惱人的藤蔓，為這裏帶來更多光明，微笑說：“開始幹活，我們最好別分開，否則出事來不及支援，為保證安全，下午四點必須啟程離開。“

程北坤答應：“可以，我也不同意讓小宇在狀況不明的地方過夜。”

理想很美好，現實很骨感。

四人“探險小分隊”從上午忙到下午，連水都沒喝半口，卻根本一無所獲。

除了能夠看出四處都有血跡和暴力痕跡之外，想尋找的有價值證據半點卻沒找見。

每個辦公室的抽屜都空空如也，電腦和儀器被搬走，就連墻上掛的海報和公告欄也被撤光，看來當初清理的人辦事的確縝密，什麽把柄都不給後人留。

三點半的時候，杜宇拿著銹掉的手術刀從個手術室裏出來，郁悶地往水池子一扔，抱怨說：“難道要空手而歸了？”

程北坤翻過這裏儲存著手術包櫃子，皺眉說：“有各類手術所需的器材，當初412醫院治療的範圍應該很廣泛。”

黃軼佩服：“程先生，你連醫學都了解，我是真的佩服。”

“半點皮毛罷了，也是當初研究全系設備時惡補的。”程北坤微笑：“我這人看過的書基本上就忘不掉，也算是種天分了。”

杜宇忍不住口快：“我看你才是人造人吧，這麽優秀！”

程北坤：“如果我爸媽同意這個說法，我個人不反對。”

張山風挑眉，又開始揪字眼：“……‘才是’？所以本來的話，你們覺得誰是人造人呢？”

杜宇再傻也能確認他在懷疑自己，厭煩說：“游戲裏的人唄，黑鯨號上有好多呢。”

程北坤：“張警官，現在怎麽辦，雖然還有地方沒搜查，但也來不及了。”

“明天再來。”張山風立刻決定：“安全第一。”

程北坤看看手表：“那就下樓，準備返程。”

沒想到這時，柴吉氣喘籲籲地頂著本破舊的書進來：“看，我有大發現！”

程北坤立刻接過，發現書被臟兮兮的塑料袋包裹著，皺眉小心扯開，裏面竟然是份打印的《克隆體內臟移植手術方法》，翻開還附帶了密密麻麻的筆記。

杜宇高興：“可以啊，在哪找到的？”

柴吉驕傲叉腰：“馬桶裏！”

大佬拖著書的手一抖，立刻把它掉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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