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因是微型炸彈。”蘇夙在電梯裏這般報告。

程北坤：“知道型號嗎, 還是自制的？”

蘇夙丹鳳眼裏飄過憂慮：“自制，我已經讓讓人盡力整理出殘骸來, 爭取晚上給您送過去, 那東西炸裂時會破碎進入屍體各處，實在不好找。”

程北坤頷首。

蘇夙：“這炸彈是怎麽到他身體裏去的，而且為什麽在那個時候爆炸呢？整個醫院, 應該已經被屏蔽了所有外來無線電波才對。”

程北坤：“我在副本裏也有同樣的困惑，暫時回答不了你，只不過出事的時候李默過於激動，而且眼看就要道出點不為人知的秘密，總感覺是要滅口。”

兩人聊天的功夫, 杜宇始終在旁邊抱著手沈思，一臉要去英勇就義的樣子。

程北坤按住他的頭：“又怎麽了？”

杜宇適才回神：“知道這麽多震驚的消息, 還不能讓我消化一會兒？”

蘇夙瞥了這家夥一眼, 轉而移開目光。

程北坤彎起嘴角：“小宇，你去車裏等我下，我去和蘇夙拿點東西，然後就回家。”

杜宇向來挺聽話, 不疑有它，馬上點頭答應。

夜色降臨這座美麗而現代的都市，璀璨的光芒內，是誰也觸及不到的黑暗。

蘇夙站在窗邊, 不安地問：“先生，您怎麽了？”

程北坤：“我還想問你有什麽問題呢。剛才短短時間內瞪了小宇好幾次, 不知道他做錯了什麽讓你介意，那孩子是有點單細胞，你不必跟他認真。”

蘇夙仿佛難以忍受，總是清淡著的臉竟也露出抗拒之色：“他沒沒做錯什麽，我只是不理解您的選擇。”

程北坤：“？”

蘇夙：“我跟隨您工作也有十年了，真的非常佩服您的聰明才智，雖然您還很年輕，但一定可以發明出比虛擬設備更偉大的產品，來繼續改變這個世界。”

程北坤：“用不著把我拔這麽高吧？我只是一直在做自己感興趣的事。”

蘇夙：“不管怎麽樣，任誰來看，杜宇都配不上您啊。來霧都之前，我以為或許先生是喜歡上了個天使一樣的人，結果……”

他忍不住蹙起眉頭：“我覺得杜宇和路邊隨便拉來的路人差不多，除了長得好看點以外，簡直、簡直不學無術！也沒見得多麽高尚的人品！希望您能清醒點離開這個人！”

程北坤被下屬說得沈默。

蘇夙低頭：“抱歉，是我講話太直了。”

“你能把心裏話說出來，比遮遮掩掩來的珍貴。”程北坤也沒生氣，拍了下他的肩膀：“我在反思自己是不是讓你太累了，真應該放個假，給你點時間去談談戀愛，享受享受人生。”

蘇夙厭煩：“我對那些沒激情，只想做有意義的事。”

“這大概是，沒遇到合適的人才講得出來的話吧。”程北坤：“但你記住，我不需要我愛的人，在別人看起來有多特別，只要自己喜歡就夠了。杜宇讓我開心，讓我覺得這個世界比以往美好，就已經是非常珍貴的事情。如果你調整不過這種心態，想對他不利的話，我建議你今晚就回首都。”

蘇夙：“我麽那麽沖動。”

程北坤笑笑：“好了，替我看著杜星，最好立刻帶她來醫院做個檢查，如果她身體裏也有微型炸彈後果不堪設想。那女人有很多秘密，現在李默死了，她也很危險。”

蘇夙頷首離開。

程北坤目送自己的親信，深邃的眼睛裏有覆雜的神色，也不曉得在琢磨些什麽。

懸浮式滑過寬敞的高架橋，仿佛要一頭紮進霓虹中似的。

杜宇瞧著窗外發愁：“如果世界上真的有人造人，那麽高端的人體科學已經被研究出來了，大家怎麽可能不知道呢，游戲裏的故事、地點、人名和背景，我一個都沒聽過，完全是瞎編的吧。”

程北坤：“用真名就太可疑了，我想真實的事件要比故事覆雜無數倍，那個躲在大家背後的家夥勢力非常強大。”

杜宇想起慘死的李默，有點心情沈重。

程北坤：“不過，查下去怎麽也不虧。最可笑的結果就是有人故弄玄虛，那也挺好，我們落得輕松。”

杜宇摸著光滑的小下巴，忽然決定：“不行，我得去找下我姐，難道這麽多年來，她一點也沒覺得李默奇怪？”

“你姐不會說的。”程北坤平靜道：“只要你不是個普通的人類，那她的背景也簡單不了，就算是為了保護你，不把你拖入麻煩，杜星也會對自己所了解的東西守口如瓶。”

杜宇沒得反駁。

程北坤：“你真不記得童年的事？還有那些來看過你的親戚。”

杜宇搖頭：“我只記得孤兒院裏破破爛爛，沒什麽好人。”

程北坤看他：“介意被催眠嗎，這種治療手段可以讓你想起非常久遠的回憶。”

杜宇：“誒？”

程北坤繼續盯著自動駕駛中的方向盤。

杜宇想了想說：“催眠啊……莫名覺得有點可怕，但你說沒有問題，我就可以呀。”

程北坤：“我有很熟悉的心理醫生，明天叫他來霧都一趟。”

“哇，霸道總裁程大佬！”杜宇咋舌，眼前忽然閃過個生鮮超市，立刻激動道：“我們去買點菜吧！我肚子餓了！”

程北坤：“你會做？”

杜宇：“自熱食品，不用烹飪。”

程北坤頓時懶得理睬。

不管在哪個時代都一樣，只要足夠富有，背後就會有無數個“田螺姑娘”。

剛出去大半天的功夫，程北坤租的套間便已徹底擺設齊全，想用想吃的應有盡有，根本不用主人多費半分心思。

杜宇打開滿滿的冰箱，拿出盒巧克力邊吃邊驚訝：“不是我吹，我可以在這裏一年不出門。”

“出息。”程北坤嫌棄，按著他的頭從冰箱高處拿下秋葵，打算用沙拉解決晚餐。

杜宇在旁不滿：“草這麽可愛，我們怎麽能吃草呢？不如吃肉吧！”

程北坤拿起菜刀：“……”

杜宇立刻把剩下的巧克力豆塞進嘴裏，轉身開溜。

程北坤不放心地囑咐道：“別玩游戲，等我幫你設置下安全環境才可以，否則防火墻還有可能被入侵。”

杜宇步伐凝固，百無聊賴地摸摸頭，最後選擇去給姐姐打電話撒嬌。

沒人接，沒人接，沒人接。

聯系不到杜星的杜宇很不滿地捧著臉坐在地毯上，嘟囔道：“去哪裏了呀，剛離婚就放飛自我，忘了還有個弱小無助的親弟弟嗎？”

自從瑪門被杜宇抱怨過，就再也沒出現過。

房子裏只有程北坤做晚餐的輕微響動。

杜宇無趣地登上微博，沒想到頃刻收到好幾條私信，來自不同的用戶。

——你也去過LD世界？

——你是誰？

——今天文化局有人聯系你嗎？

杜宇眨眼，懵懵地不知道如何回覆。

他打開心生不詳之感，調出熱搜界面，果然看到很多關於恐怖游戲和十二宮的話題。

看來是那些被困住但沒出局的玩家已經紛紛清醒了，他們按捺不住九死一生的慶幸，自然而然會跑到網絡上八卦抱怨。

很多沒有參與過的網民看得興致勃勃，一邊把安全防護不到位的游戲公司diss上天，一邊心生羨慕和獵奇，相信在不久的將來，所有媒體都會覆蓋上鋪天蓋地的消息。

杜宇說不清心裏的迷茫感，索性關了微博，拿出那張透著冷意的拍立得走神。

直到程北坤走到客廳呼喚他吃飯，他才恍然清醒過來。

“怎麽了？”

大佬很關心皮皮雨的茁壯成長。

杜宇苦惱地說：“大家都開始討論LD世界了，感覺怪怪的。”

程北坤：“我想創造那個世界的人的目的，多少達到了，少去發言、靜觀其變。”

杜宇點頭，這才發現餐桌上擺著牛排，他立刻拿了雙筷子架起來咬咬咬，快樂的吃起飯來。

程北坤被這操作驚呆了：“你能用正確的餐具嗎？”

杜宇臂力驚人，夾著偌大的牛排手都不抖：“為什麽？好吃就可以了。”

程北坤放棄反駁，失笑搖頭。

杜宇：“你做飯還過得去，以後多練練，爭取做出點花樣來。”

程北坤：“……謝謝誇獎。”

杜宇嘻嘻笑。

自從他們相識，無論是游戲裏還是游戲外，都很少有如此輕松的時刻。

程北坤溫和地打量著沒吃相的皮皮雨：“你真的不喜歡瑪門嗎？”

杜宇斬釘截鐵：“不喜歡，他太像真人了，好像家裏多出來一個，毛骨悚然的。”

沒想到話音一落，冰箱上的全息投影就打出“嚶嚶嚶”三個字。

杜宇：“……”

程北坤用手機把AI關掉，若有所思。

這時家裏的門忽然被敲響。

杜宇趕快擦擦嘴跑去開門，迎上蘇夙嚴肅異常的臉，好奇說：“來吃飯嗎？你可以吃草哦。”

蘇夙語出驚人：“你姐不見了。”

杜宇石化。

半小時後，程北坤和杜宇就被帶到杜星的家裏。

看樣子李默早已搬離，房子並不見太多男主人的生活痕跡。

杜宇急的六神無主，各個房間亂找：“姐，你去哪了？！”

蘇夙沒行動，顯然是已經和手下仔細尋覓過了。

程北坤不悅瞥他：“怎麽會發生這種事？”

蘇夙：“我親眼看著杜星回來的，她拉上窗簾很久，家裏的電子設備一切正常，也沒有開門記錄，可因為太安靜，我覺得不安，就讓人去敲門，結果——”

杜宇紅著眼睛跑出來：“我太蠢了，李默死了我姐肯定不安全，我應該回來陪她的！”

程北坤安慰：“先別急，杜星是個很冷靜的人，沒準她是為了躲避什麽東西，自己主動藏了起來。”

杜宇：“那也肯定會告訴我！”

程北坤：“對，所以你要做的就是等消息，我會安排人找她，你自己在霧都亂晃是沒有結果的。”

杜宇心裏有種直覺，發生這種事肯定和寄來照片的人有巨大的聯系。

這直覺激發了他心裏的憤怒，以至於全身瑟瑟發抖。

程北坤伸手攬住他的肩膀：“好了，我保證，只要杜星還和這個社會有接觸，一定會在第一時間被我找到。”

杜宇哽咽：“如果沒有了呢？——我絕不會原諒傷害我姐的人！”

蘇夙平靜地看著他，不易察覺地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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