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1章 血字書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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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極深了。

杜宇在不安中睡下, 始終輾轉反側,似乎在與什麽噩夢抗爭。

程北坤坐在窗臺旁邊, 伴著霧都的星光與霓虹, 認真地修覆著托盤裏的炸彈殘骸。

高倍的放大眼鏡和紅外燈光讓人感覺疲憊,其實這個工作交給別人也能弄,但總有些不放心, 因為背地裏搞事的勢力不容小窺,就算滲透到他身邊,也很難瞬間察覺。

約是淩晨三點的時候,繁瑣的工序才將將告成。

醫生們整理出來的碎片能拼湊出三分之二的本體,多少可以看出個大概。

高倍濃縮液體炸藥和遙控引爆裝置。

除此之外沒什麽特別。

他皺眉:難道置李默於死地的人, 就在那所醫院內?

雖然作為醫院的股東,他很容易去保證病房內外的安全, 不過當日還是接待了些病患的, 有可疑的家夥混進來也不奇怪。

程北坤給蘇夙傳消息:把昨天醫院所有監控和進出記錄發給我。

即便是這種非人類的時間,蘇夙也忠心耿耿、飛快回覆:“好的先生。稍等半小時。”

程北坤側頭望向迷迷糊糊的杜宇,擔心嘆息。

蘇夙又報告:“公司已經把LD世界的AI文件全部破譯出來了,這幾天就會交過來。”

程北坤:“先在其中給我找個叫柴吉的, GM001。”

蘇夙答應。

程北坤放下手機,把炸彈用密封袋放好,脫下納米手套,疲倦地到床邊躺下。

杜宇像個溫暖的大貓咪, 瞬間軟綿綿地湊近,用腿壓住他:“你在跟誰聊呢?”

“蘇, 讓他辦點事。”程北坤低聲:“怎麽不睡?”

杜宇:“夢見我姐,醒了。”

程北坤:“別擔心,我在盡全力找她,明天一起去她常去的地方問問。”

杜宇嗯了聲。

程北坤揉揉他柔軟的短發,又輕吻他的額頭:“睡吧。”

杜宇迷糊地嘟囔:“我寧願面對副本裏的怪物,也不想面對現實裏的陰謀……就好像有巨大的陰影把我們罩住了,我們卻什麽也看不見……”

程北坤:“不管是陰謀還是陰影,我不是在呢嗎?”

杜宇靠在他的懷裏,沒有再出聲,仿佛因著過盛的疲憊而重新跌回了夢鄉。

“我姐讀的衛校,畢業後一直在這家藥房上班。”

杜宇早晨六點就拉著程北坤蹲點,可惜街上冷冷清清,除了偶爾路過的野貓,基本上沒有活物。

程北坤很無奈,遞給他瓶牛奶:“別餓肚子,對胃不好。”

杜宇毫不講究地席地而坐,接過牛奶就憤憤地喝起來。

程北坤想了想,忍著潔癖的不適陪他坐下。

杜宇說:“對不起啊,我太著急了,得八點才有人來呢……主要除藥店之外我姐基本上就是個賢妻良母,整天在家打掃衛生、看看書,如果有孩子的話,應該會活得很幸福吧?”

程北坤:“沒你想的那麽簡單。”

杜宇不是能把各種細枝末節在心裏組成畫面的人,他在亂糟糟中的思緒中苦笑:“就怕我和我姐的生活和生命,全是別人的安排。”

程北坤摟住他的肩膀:“就算以前是,遇到我之後,還有這個可能嗎?”

杜宇終於笑了下:“不愧是禿禿大佬,好大的口氣!”

程北坤:“不敢說我真能改變世界,但左右命運都做不到,也白活了半輩子。”

“半輩子……”杜宇噗嗤笑出來。

程北坤挑眉瞧他。

杜宇立刻恢覆嚴肅。

這時蘇夙駕駛著新車停在不遠處的路口,帶著個婦人走入巷道:“先生,這位就是藥房的店主。”

杜宇起身叫道:“齊阿姨!”

婦人朝他溫和地彎起嘴角,又不安地問說:“到底出什麽事了,昨晚小星提出要離職,跟我結了筆工資,今天就不見了?”

“離職?”程北坤皺眉:“她沒說為什麽?”

婦人努力回憶:“好像是因為離婚,想再去學點新的醫學知識,努力去大醫院上班之類的——年輕人有這些沖勁兒也很正常,最近藥店太忙,我本想過幾天再好好找她聊的,哎……小宇你別著急,我猜是小星生活變動大,跑去別處散心了。”

杜宇勉強點頭。

程北坤蹙眉看向蘇夙。

蘇夙眨眼。

小動作的交流肯定了店主的身份清白。

程北坤禮貌地問:“大姐,這麽早把您折騰來我們也挺不好意思,事出有因沒辦法,請問杜星有什麽東西留下嗎?”

婦人點點頭:“她有自己的置物櫃,好像沒全收拾走。”

程北坤立刻說:“請您帶我們去看看,麻煩了。”

置物櫃和倉庫在一起,只是個很小的電子保險箱而已。

婦人剛想輸入密碼,卻詫異地咦了聲,不解道:“好像壞了。”

說著,她推了下鐵門,鐵門應聲而開。

蘇夙本能地站到程北坤前面,只看到個空空如也的櫃子,惱道:“多半是被盜了。”

“如果會有人來清理的話,杜星應該預料的到。”程北坤想了想:“讓開。”

說著他就伸手到櫃子邊緣摸摸敲敲,甚至把沈重的櫃子移開,最後終於在後面打開個暗門。

杜宇感覺湊近:“有東西嗎?是什麽?”

程北坤拿出封在如今非常少見的信:“給你的,後面還寫著串地址。”

桐林路655號。

杜宇思索:“好像是孤兒院吶,不過我兩三年沒回去看了。”

說著,他便急著扯開了信,看到杜星熟悉的字跡:“小宇,我有很多話想對你說,但現在不是時候,LD事件肯定會激怒他們,我們若被發現,會被徹底清除。程北坤是個幹凈的人,留在他的身邊很安全。我辦好事,很快回來找你。”

蘇夙趁著功夫已經把發懵的店主勸了出去。

杜宇帶著十萬個為什麽,把心交給程北坤閱讀。

程北坤的表情並不輕松,他匆匆讀過又疊好信紙:“走,去孤兒院看看,那裏肯定發生了點事情。”

杜宇雖抗拒,卻只能點頭,追問說:“禿禿,你說我姐去哪了?”

程北坤拉住他的手:“上車聊。”

遠離了擁擠的城區,懸浮車在高速通道上終於飈起了風馳電掣的速度。

依然在後座陪著杜宇的程北坤很嚴肅:“具體發生什麽我不能下定論,但是這事不難揣測——如果真的有人在暗處對你不利,你會怎麽做?”

“逃跑?”杜宇脫口而出,又補充道:“或者直接把他抓出來。”

程北坤:“沒錯,但我看得出來杜星對你感情很深,她若是抱著避難的心態,不會拋下你不管。”

杜宇頷首算是同意:“我姐肯定是找那個幕後主使去了……”

程北坤沒說話,蘇夙更不可能搭訕。

車內陷入忽然的安靜。

杜宇看著窗外漸漸熟悉的郊區,喃喃自語道:“所以這些年我姐在我面前表現的柔弱、單純,還有講爸爸媽媽那些事,全都是騙我的嗎?”

程北坤:“怎麽,覺得不爽?”

杜宇搖搖頭:“如果是騙我的,那肯定因為現實很可怕。我相信她說謊的時候特別艱難,絕對是不想我擔驚受怕。”

面對皮皮雨一貫的善良,程北坤微笑。

蘇夙透過後視鏡瞥了眼杜宇,忽然猛地拐彎,直接落在個荒蕪的操場上:“到了。”

驕陽、雜草、灰塵、死寂。

記憶裏的聖心福利院已經變成了眼前的模樣。

杜宇從車裏下來,滿臉驚愕:“怎、怎麽回事呀,原來有很多人的。”

蘇夙拿著個全息平板電腦,在空中劃來劃去,瞇著眼睛說:“我剛剛檢索過,霧都並不存在這個福利院。”

杜宇不服:“怎麽可能呀,我在這裏長大的!”

程北坤:“你住在這裏的時候,經常出去嗎?”

杜宇搖搖頭:“用不著出去,一日三餐雖然不好吃,也管飽,而且有老師講課。”

程北坤:“那你後來為什麽離開福利院去上了普通高中?”

杜宇扶著下巴使勁回憶。

程北坤頭痛:“不會又忘了吧?”

“沒有沒有!”杜宇說:“只不過那時我才十五左右嘛,整個心思都撲在去小圖書室偷偷上網玩游戲,記得好像是撥款不夠,小朋友也越來越少,後來我姐說她申請到我監護資格,就帶我走了。”

程北坤冷笑:“其中必有蹊蹺,我們進去瞧瞧。”

蘇夙點頭,跟上老板的步伐。

杜宇左顧右盼,還是沒能接受眼前叫他無法理解的事實。

福利院內部的設施非常陳舊,感覺有陣子沒人居住,空氣裏四處飄散塵土。

所有日常用品都東倒西斜的留在各處,仿佛經歷過一次非常突兀的撤離。

程北坤邊走邊細心觀察門窗設施:“這是廢宅改建的,建築歷史應該挺古老,查查之前福利院是做什麽的。”

蘇夙點頭。

杜宇的記憶還沒出差錯,如數家珍的介紹:“一樓是食堂,二樓是教室,三樓就是宿舍,以前最多有五六十個小朋友呢。”

程北坤嫌棄:“條件真的太差了,如同二十年前的物質水平。”

杜宇摸摸頭:“還好呢。”

程北坤:“傻。”

杜宇率先登上樓梯,推開扇門說:“我以前就睡這裏。”

非常狹窄的面積,有幾個上下床的位置,而且空氣還透著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蘇夙冷下臉,回頭說:“先生,這氣味……”

程北坤厭惡頷首。

蘇夙帶上納米布料的白手套,上前檢查各個設施,最後踹開陽臺門的同時,一具白骨倒了下來!

杜宇嚇得後退兩步,瞪大眼睛無法言語。

雖然他在游戲裏九死一生,可現實生活中還是頭次見到屍體。

蘇夙認真檢查過門鎖和混亂的封閉陽臺,嘆息說:“被關在這裏,活活餓死的。”

程北坤用手絹捂住口鼻,厭惡道:“找人拖走,做化驗和確認身份,還有,找找這裏掉沒掉那種微型炸彈。”

蘇夙:“是。”

比起他們的冷漠和冷靜,杜宇就慌張多了。

他小心翼翼地靠過去看了看,大聲判斷:“這是我室友啊,比我小兩歲,你看左腿做過手術的!因為以前跟他踢球時把腿踢斷了!”

程北坤:“多半是其他人離開時,忘記他還被留在這裏了吧。”

杜宇在盛夏也忍不住瑟瑟發抖起來,心裏有千言萬語的不解,卻連半個字都講不出來。

程北坤嘆息抱手:“這人是很可憐,但對我卻有幫助。畢竟推理的時候,最喜歡的就是對方的不小心的失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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