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異的拍立得照片被杜宇擺在茶幾上, 搞得客廳內氣氛凝重。

瑪門用電子眼認真掃描，如實判斷：“主人, 這是由低端設備拍攝的, 絕非合成照片。”

程北坤坐在杜宇旁邊，拿起來認真打量。

杜宇胡思亂想了一路，難免覺得毛骨悚然：“這可不是我啊, 我沒穿過這件衣服，也沒去過這個地方。”

“我知道不是你，看起來不是很明顯嗎？”程北坤擡眸：“這個人一瞧就很聰明，絕不簡單。”

杜宇：“你什麽意思？”

程北坤笑了笑，心裏卻輕松不起來。

杜宇小聲問：“你是不是有什麽秘密瞞著我啊……”

程北坤沒法回答, 瑪門的大眼睛賊溜溜的轉。

杜宇忽然發亂脾氣：“看什麽看，朝討厭家裏出現你！再嘚瑟我就回我的小屋去！”

程北坤伸手把虛擬正太投影關掉, 認真道：“小宇, 我總覺得你被卷入LD世界是很無辜的一件事，現在好不容易出來了，還是希望你能過正常生活，多花時間在自己感興趣的工作上。”

杜宇著急：“可奇怪的事發生了啊！如果這個不是我、卻和我長得一樣的人出現在我面前, 我該怎麽辦？”

程北坤淡淡的語出驚人：“可怕的不是長得一樣，而是他的血型、細胞、DNA都和你一模一樣，法律和科學都無法分辨出你們的不同，懂嗎？”

杜宇結巴：“那……那不是真假美猴王嗎？你是說——”

他再次拿過拍立得, 表情變得嚴肅起來：“這個是我的克隆人？”

程北坤無奈地看向杜宇。

杜宇咽下口水：“你、你不會覺得我是他的克隆人吧？”

說完他又抱住腦袋：“我這是怎麽了，現在早就不讓研究克隆技術了呀！肯定是副本刺激太大, 害我把裏面的故事亂當真——”

“你不像克隆人，怎麽可能會越克隆越傻呢？”程北坤忍不住打擊他一句，才從錢包裏拿出屬於自己的那張拍立得：“恐怕我們沒有過度敏感，LD世界的創建者，很可能是通過游戲這種媒介，告訴了玩家們一個殘酷的事實。”

杜宇萬分震驚，把程北坤的拍立得和自己的拍立得疊在一起，全身發冷。

程北坤：“我很早就收到這張照片了，然而到也不清楚是誰給我的，而且當時照片還附帶了封血書，問我害不害怕被取代。”

杜宇有種快要大腦當機的感覺：“所、所以你進LD世界，不是因為自己的游戲代碼被人偷走，而是因為這個？”

“都有吧。”程北坤回答：“從前自在的人生，好像已經被什麽東西滲透覬覦，覺得很不安。”

杜宇立刻站起來，笨拙地分析道：“當然要不安啊！我只是條小鹹魚，可是你有存款，有公司，有那麽那麽多東西，要是被個克隆人一樣的東西取代，那你的公司和你的一切都就全完了，如果世界上很多你這樣的大佬都遭遇這種事，天吶，簡直是世界毀滅級的危機。”

“先收收腦洞，至少現在我還沒預見到這麽恐怖的未來。”程北坤拉住杜宇的手：“坐下，別想太多，我會保證你的安全。”

杜宇：“得了吧，我可不想變成你的拖油瓶，這可怎麽辦，我都沒心情去訓練打游戲了。”

程北坤想了想：“我不想你面對這個事，是因為真相也許有點可怕，可怕到你沒辦法再調整好心態，回到現在平靜的生活了。”

杜宇：“可是人家都找上門來了，不面對有用嗎？”

程北坤：“你真不害怕？”

杜宇想了想，肯定地回答：“你在我身邊，我怕什麽？”

程北坤勾起嘴角：“那我現在，帶你去看兩個人。”

霧都區北部的私人醫院，安保設施十分嚴密，進到走廊裏甚至沒有幾個病人。

撲面而來的空調冷氣驅散了滿身燥熱。

程北坤路上顯得有點沈默，在咖啡角找到蘇夙後，三人便直接去了頂樓的病房。

病房同樣很私密，用指紋進入後，才看到裏面只躺著個昏迷不醒的男人。

杜宇探頭一瞧，的滿腹好奇很快變成震驚：“姐、姐夫？！”

沒錯，床上躺著的男人，長得正是李默的臉，雖然體型有著可辨識的差別。

而且他的狀態非常憔悴、顴骨凹陷，顯然不是上午還跑去辦離婚手續的那個。

蘇夙面無表情地報告說：“他不是你前姐夫，他是遭到LD清除的玩家，名為沈盛，目前正在等待著腦部手術的修覆治療。”

程北坤示意。

蘇夙轉身走出，把被五花大綁的李默帶進來，直接丟在地上。

“你們這麽暴力的嗎！”杜宇對渣男實在同情不起來，只是緊張地質問：“餵！你認得這個沈盛嗎？”

李默嘴被粘著，紅著眼睛使勁搖頭。

蘇夙：“檢查結果已經出來了，他們的基因完全一致。”

完全一致……

杜宇抓住自己的短發，完全亂了：“我的天，看來還真有喪心病狂的家夥，把科學暢想變成現實了？所以他們誰是本體、誰是被覆制的！”

程北坤不屑地瞥了眼瑟瑟發抖的李默：“這個難道你感覺不出來嗎？”

杜宇忍不住著急，伸手撕掉李默嘴上的紗布：“渣男！你到底是哪裏來的！為什麽會跟我姐姐結婚！你有什麽目的！”

李默已經被蘇夙打傷，可怕的夠嗆，卻低頭含糊其辭：“記不得了，我真的記不得了。”

“是嗎，那讓我幫你扒了褲子，掛到窗戶外面想想清楚？”杜宇氣得露胳膊卷袖子。

蘇夙阻止杜宇，竟然直接上前，卸了李默的胳膊。

悲慘的叫聲充斥著病房。

杜宇聽得雞皮疙瘩都起了滿身，不太忍心繼續圍觀。

李默無法忍受疼痛，哭喊道：“我真的沒有以前的記憶！我只知道，我要定期匯報——”

他話沒說完，竟然在三人的註視中，真實的爆炸了。

大腦像被炸彈從裏面頂開似的，一聲震耳的響動，然後血肉模糊。

程北坤想也沒想就把杜宇擋到身後，措手不及之餘，嚴肅表情吩咐：“叫醫生來，查清楚怎麽回事！”

蘇夙對眼前的慘劇沒多大反應，答應說：“好的。”

空氣裏彌漫著血腥味。

程北坤厭惡地擦了下臉上的血跡。

蘇夙畢恭畢敬：“先生，需要您把襯衫脫下來拿去化驗。”

已經被搞臟的衣服程北坤也不想穿，擡手任蘇夙幫自己收拾，囑咐道：“這男的就是沖著杜星去的，這兩天註意好杜星的安全，把她保護起來。”

杜宇表情慘淡：“……”

程北坤：“別太擔心，總能找到眉目。”

“他死了……”杜宇終於發出緊張微啞的聲音：“一個大活人死了，不是游戲，不是假的，你們怎麽毫不在意啊！”

程北坤從來沒被他在道德方面質疑過，以至於一時間不知如何回答。

不知道是不是空調的關系，杜宇冷到徹骨，忽然就踩著血泊跑出了房間大門。

醫院天臺有處陰涼，坐在這裏吹到的風卻仍舊溫熱。

此刻正是日落，美麗的霧都被染上殷紅。

杜宇的短發被吹得紛亂，眼神充滿迷茫。

紙片人裏的克隆人……

船女號裏的異人……

離人村裏的實驗場……

黑水陵裏的東極島……

黑鯨號上的人造人……

……

所有的一切，當然記憶猶新。

它們串起來的故事如此綿延而精彩，像部驚心動魄的史詩電影。

可是，那在杜宇看來應當和三次元沒什麽關系才對。

結果總是事與願為。

杜宇自認為就是個小老百姓，心裏沒裝太多生離死別、英雄夢想，他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拿出在LD世界裏的不管不顧，來對抗現實這個最恐怖的副本。

正沈思琢磨的時候，不遠處響起程北坤的聲音。

程北坤換了身幹凈衣服，非常誠懇：“小宇，現在你就害怕了嗎？如果你害怕，你是不是可以理解，我不想讓你接觸這件事的原因了？”

杜宇：“我沒我以為得那麽勇敢，看著我前姐夫在眼前咽氣，雖然他從前根本不是個東西，我還是……還是心裏很難受。”

程北坤走近後撫摸了下他的臉，伸手把杜宇拉進懷裏。

程北坤：“難受就不要再接觸了，我保證任何麻煩都不會到你面前。”

“那可不行！”杜宇忽地推開程北坤：“我不會丟你一個人的！想都別想！”

程北坤苦澀微笑：“那你的身世沒很可能非常特殊，這點你接受嗎？”

杜宇：“哪裏特殊了？”

程北坤：“畢竟沒有完成的巨蟹宮裏，影射了你的出身。”

杜宇：“有嗎？”

程北坤楞了楞：“那個嬰兒，你忘記了？”

杜宇更楞：“那是我？它不是智商只有F——禿禿！原來在你心裏，我智商只有F！！！”

程北坤常遇到各種被刁難的場面，不過眼前自己挖的坑，還是有點不太會填。

杜宇抱起手不開心：“不過，這總比說柴犬是我好受一點。”

程北坤忍不住提示：“那個柴犬智力非常高，只是不會講話而已。”

杜宇這次問都不想問，一下子就拉住他的手狠咬下去，然後不服地頂著夕陽最後的餘暉吶喊：“我超聰明的！這個未來的禿子只是嫉妒我！”

蘇夙剛剛趕來頂樓，正想去和程北坤報告，卻見程北坤像個正常男人一樣把杜宇拉到懷裏，揍了拳又親了親，全然不合時宜的戀愛著，丹鳳眼便不由閃過絲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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