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宇和程北坤在現實重逢之後的所有事情, 都有點做夢般的懸浮感。

他坐著豪華的車去了最漂亮的酒店，在房間裏有滿桌的食物可以隨便吃, 還有辦事穩妥至極的蘇夙在旁邊陪著, 人間天堂也不過如此。

可是靠在衛生間臺子上的程北坤，卻有點笑不出來。

他假意打開水龍頭任其流水，翻看手機收到的最新消息——先生, 手表已經查好了。這是二十年前的新春定制款，每個都有專屬的編號，購買者是名姓陸的女士。

程北坤放下手機，認真把玩手裏的女表。

表盤環繞的雙星天使長得一模一樣，難免讓人聯想起副本裏的某些故事。

究竟是什麽人、以何種目的把它留給杜宇呢？

正認真思索的時候, 房間的門鈴響起。

蘇夙的報告：“先生，是杜星小姐來了。”

程北坤立刻關掉水龍頭, 收起手表, 做出副風度翩翩的溫和表情出面問候。

比起皮皮雨的單純快樂，杜星可是如臨大敵。

她沖進屋就把咬著蛋糕的弟弟護在身後，緊張地問：“你們是什麽人？幹嗎要把小宇帶到這裏來？！”

杜宇被嗆得直咳嗽，解釋說：“姐, 他就是我和你說的程北坤啊。”

程北坤示意蘇夙，蘇夙立刻遞過名片。

杜星接過後，表情毫無緩和之意，警惕道：“所以呢, 就算小宇真的用那個鬼設備進入另外一個游戲，認識了你, 在現實中也不代表什麽！他還小，根本沒有辨別世事的能力！”

杜宇最怕眼前的情況，小聲說：“禿禿不是壞人。”

杜星惱怒：“你又知道了？！他要真是公司總裁，什麽樣的男孩子沒見過，幹嗎通過幾天虛擬的經歷，就喜歡上你啊！這可能嗎？”

這話雖然殘酷，但卻叫人無法反駁。

杜宇委屈地閉上嘴巴。

“看來杜星小姐並不像小雨說的那麽柔弱嘛。”程北坤微笑：“我覺得我們之間有很多誤會，反正小宇在吃飯，不如，和我到裏面的房間坐下來，心平氣和的溝通？”

杜星滿身提防。

程北坤：“放心，我要真有什麽不軌之心，早就動手了。”

杜星這才松開杜宇，囑咐道：“別亂吃！看到什麽都往嘴裏塞，遲早要吃虧。”

杜宇滿頭黑線地目送姐姐和程北坤離開，忽然覺得這句囑咐有點耳熟。

蘇夙仍舊站在原地，冷漠地給杜宇倒茶。

酒店最高層的臥房裏，可以看到整個霧都的燦爛城光。

雖然美景無限，杜星卻無暇欣賞。

她輕輕關上門，繼續質問：“你到底是什麽人，你想騙小宇幹嗎？！”

程北坤平靜地坐到窗邊的沙發上：“這話我也想問你，你是什麽人？你跟小宇，根本就沒有血緣關系。”

杜星頓時呆住。

程北坤：“抱歉，我的做法並不禮貌，但我至少得調查清楚小宇身邊的人，保證他的安全。”

杜星的神色很微妙，終而還是堅定回答：“就算沒有血緣關系，我也是和他一起長大的，他就是我弟弟，如果程先生對親情的理解建立在血緣上，那就太狹隘了。”

“我沒有懷疑你們姐弟情深，我只是想搞清楚你們的身世。”程北坤拿出手機，隨意撥出個文件，杜星就奇跡般地立刻收到。

在電腦高手面前，所有的電子權限實在形同虛設。

程北坤繼續說：“也許小宇剛剛醒來，還沒意識到這次游戲事故，會造成多麽大的社會影響，但他至少給你講述了自己的經歷吧？你看到的文檔是我的一些補充。”

杜星：“講了，我聽了。而且今天早晨有文化局的人來，想要向杜宇了解情況，被我回絕了。”

程北坤頷首。

杜星：“你們的經歷對我來說太玄奇，程先生，你是個無比成功的有錢人，這算是在獵奇嗎？”

程北坤說：“我也覺得玄奇，我也希望那些都是游戲。可是，三個月前，我收到這樣一封信，事實上，正這封信讓我產生了主動去LD世界的沖動。”

他用手機展示了張照片，照片上是個雪白的信封，裏面的信紙被展開，用血字寫著：“你，害不害怕被取代？”，信紙旁邊是幾張拍立得，拍立得的主人公，都是穿著病號服的程北坤。

杜星滿目疑雲。

程北坤：“拍立得裏的人不是我，而是個跟我長得一模一樣的人。我找專家分析過並不是人工合成，自然有點恐慌，然後在LD世界看到不少故事，更加劇了那份恐慌。”

杜星：“小宇告訴我……游戲裏的故事，都和人體實驗、克隆、基因改造有關。”

程北坤：“是的，而且，杜宇在那個世界裏，是很特別的存在。”

杜星好似了解一部分事情，但並沒有打算說出來，只是反問：“特別到值得程先生千裏迢迢來研究他？小宇很笨的，可他很善良，他很容易相信自己有好感的對象，騙他你的良心不會痛？”

“我知道他笨，智力評級F嘛。”程北坤忽然失笑，擡眸：“我在游戲裏，看到小宇的小時候了。”

杜星表情覆雜。

程北坤望向窗外：“你好像並不意外我會把游戲故事當真。那故事裏有種人類制造的人，非常美麗、聰明、強壯、不容易衰老、無法生育……”

杜星全身緊繃，忽然握拳。

程北坤：“但他們的身體卻能被人類控制和折磨，活得和螻蟻一樣。”

杜星：“你別裝得高深莫測的了，你到底想對小宇怎樣？”

“我想帶他走，我想保護他，我想知道一切都是為什麽，我想消滅陰影，過上我曾經無拘無束的生活。”程北坤認真道：“杜星小姐，其實你也可以認為有錢人就是獵奇，我就是在幾天的虛擬經歷裏，看上了跟我共同點為零的人。他是個多麽可愛的人啊，為什麽你非要覺得不可能呢？”

杜星又漸漸松開拳頭，望著落地窗倒映的自己，半晌才小聲說：“我怕你力不從心，那封信背後的世界，比你想得要可怕。什麽假裝刺激的游戲，在恐怖的現實面前，根本不夠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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