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北坤和姐姐在溝通什麽, 杜宇當然是很在意的。

可惜他趴在門上半句沒偷聽到，只收獲了蘇夙的一臉無語。

杜宇訕訕坐回座位, 關心道：“禿禿真的是開游戲公司的呀, 為什麽你要叫他先生？”

蘇夙垂眸回答：“《夢境啟示錄》是他的產業之一，執行CEO另有其人。尊稱當然是因為尊敬，先生是個天才, 如果沒有他與腦科學家的合作，全息游戲這種事物根本不會誕生。”

杜宇望塵莫及：“禿禿是挺聰明的。”

蘇夙：“你可以別用這麽過分的稱呼嗎？”

杜宇：“那你先別用那麽做作的稱呼呀。”

蘇夙：“？？？”

杜宇咬了口蛋糕，狐疑地望向緊閉的房門，很關心兩人到底如何商量自己的“終身大事”。

杜星當然沒有弟弟那麽輕松愉快了。

她僵硬地扶住胳膊，半晌才對程北坤坦誠：“我比小宇大很多, 在我十歲的時候和他一起去的孤兒院，對之前的生活印象不深, 只記得我們住在很荒僻的郊外, 身邊有些小夥伴，每天按時吃飯讀書。後來那裏發生變故，去孤兒院的就我們兩個。照顧過我們的叔叔阿姨，曾經去孤兒院看望過幾次, 再後來，也失去音訊了。”

程北坤：“所以，你是知道自己和其他人不一樣的，對嗎？”

杜星垂首：“我朦朦朧朧的知道, 因為小的時候，我們根本沒有名字, 只有編號。住的地方類似編制外的醫院，大家常常要被檢查身體，做各種測試……長大後回憶起來……多少明白了……”

這些信息令程北坤沈思。

杜星：“我只能告訴你這些，你別逼我。如果你真的對小宇好，而不是把他當成觀察對象的話，就別用你的特權幹涉他的人生，讓他快快樂樂的過日子，不可以嗎？”

程北坤：“我沒有幹涉。”

杜星：“你見面就要帶他走，還不算幹涉麽？小宇什麽都不懂，自己跑到那麽遠的地方，會有很多很多壓力的！”

程北坤淡笑。

杜星深吸了口氣：“我弟弟脾氣很倔，我讓不讓他喜歡你，他都未必會聽我的，但我不可能讓他離開我的視線，無論你是誰。”

杜星這樣示威完，轉身就要走。

“好，我明白了，我可以問最後一個問題嗎？”程北坤出聲阻攔。

杜星回身。

程北坤：“小宇，是不是養過只柴犬？”

杜星搖搖頭：“柴犬不是他養的，是照顧我們的叔叔養的，那柴犬非常非常聰明，但它最喜歡智力測試不及格的小宇，每天都纏著他玩球，但是……後來那裏出事的時候，柴犬為了保護小宇和我逃離，被壞人給打死了。”

程北坤微微睜大眼睛。

杜星：“這……也是游戲裏的故事嗎？小宇那時太小，他根本就不記得這些。”

程北坤靠在沙發上嘆息：“等到公司整理好LD世界的文本，我會發給你一份。”

杜星點點頭，終於拉開門。

等待已久的杜宇看到姐姐出現，馬上忐忑地迎上去。

杜星開門見山：“小宇，如果我不讓你走，如果你去首都我會非常非常難過和失望，你還會跟他去嗎？”

杜宇望了眼她背後的程北坤，糾結之後搖搖頭。

杜星稍有安慰：“那就別去。”

杜宇立刻喪氣地低下腦袋：“嗷……”

程北坤卻恢覆如常，款款走出：“為什麽搞得生離死別似的？我在哪裏辦公都一樣，既然小宇真的喜歡霧都，我也可以留下來。”

蘇夙驚訝：“先生！”

程北坤神情輕松淡定。

杜宇開心了：“真的嗎？禿禿！”

程北坤立刻上前掐住他的臉：“如果你再亂叫，我立刻上飛機。”

杜宇抽冷氣：“好好好，疼疼疼！”

程北坤這才松手。

杜星很意外地打量著他們的親密動作，半晌才道：“那你繼續玩吧，我先走了，記得早點回家。”

“姐再見！”杜宇跟她擺手，追著小聲問：“我前姐夫沒欺負你吧？”

杜星搖搖頭：“這事，你小孩子就別再操心了。”

杜宇無奈地目送姐姐離開酒店房間。

程北坤關心：“怎麽了？”

杜宇郁悶：“渣男出軌，小三懷孕，要離婚啦。”

程北坤看向蘇夙。

蘇夙不用他吩咐也知道自己要查清楚，只能認命地消失掉。

杜宇疑惑眨眼，轉而看向滿桌的食物：“實在吃不完啦，我可以打包帶回去明天吃嗎？”

程北坤不奇怪他節儉，但卻詫異：“你要回去？”

“當然了！我們面基第一天，別想讓我對你做什麽！”杜宇立刻後退好幾步。

“……”程北坤努力鎮定情緒。

杜宇真誠垂眸：“我姐擔心的也不是沒道理，我、我還是過自己的平常日子畢竟好呀，不然太占你便宜了……就像這頓飯，我一個月都賺不來……”

程北坤溫和下目光：“那我總可以和你去你家睡吧？”

杜宇驚訝：“誒？這樣會不會進展太快呀！”

程北坤：“只想和你聊聊天。”

如果杜星在場，一定會氣得跳起來大嚷“別相信老男人的鬼話！”，可惜杜宇實在傻乎乎，瞬間就笑出虎牙：“好呀，我也有很多話想對你說！”

再從奢華酒店回到陋室，仍舊是強烈的感官沖擊。

好在程北坤隨遇而安，因為之前已經沖過澡了，他隨便換了身自備的家居服，就如同在自己家一樣，悠閑地坐到了杜宇床邊。

床頭擺著兩個盜版游戲手辦，還有密密麻麻記錄的游戲技能，看得出杜宇完全就是個貪玩誤事的熊孩子。

程北坤淡笑著拿起舉著魔杖的小精靈，用手晃了晃關節。

杜宇刷完牙抹著嘴過來，著急說：“別弄壞了！”

程北坤：“這沒版權的，我去告你，你起碼要賠我三千塊錢。”

杜宇的嘴馬上憋成倒三角，一下子撲到床上按住他：“打倒萬惡的資本家！”

程北坤失笑，安安靜靜地對視那雙大眼睛。

屋子裏沒有空調，只有紗窗透進來的暖風和蟲鳴。

杜宇在熟悉的環境裏安全感陡升，不由快樂地彎下眸子，趴下頭輕咬了下程北坤的鼻尖，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拉過毛巾被：“早點休息吧！蓋上肚子小心著涼！”

也說不清為什麽，程北坤聽他說什麽都想笑。

前半生啊，壓根沒發現過自己是如此感情豐富之人。

杜宇扭動了個舒服的姿勢，偷偷握住他的手：“好害怕我在做夢，害怕一醒了我還在副本裏，就剩下自己……”

程北坤：“不可能。”

杜宇閉上眼睛，彎著嘴角培養睡意。

程北坤問：“不是有話想對我說嗎？”

杜宇這才想起，轉身瞧他：“其實是想聽你多說點關於你的事呀，不然，我總覺得你像陌生人似的。”

程北坤：“我？我爸是文學教授，我媽是工程師，家裏還有個小我五歲的妹妹。打小比較擅長讀書，經常跳級，修過不少學位，對計算機和AI最感興趣，做游戲、開發機器人、研究人工智能是我現在的主業。”

杜宇好奇又驚訝。

程北坤：“聽起來很厲害，其實很乏味吧？”

杜宇抓住迷之重點：“妹妹？”

程北坤：“嗯，她是個懸浮車賽手。”

杜宇：“嚇死我，你以前好像說過有妹妹，用很遺憾語氣，我還以為她不在了呢。”

程北坤笑：“只是從個天真浪漫的小女孩，變成毒舌女青年了。”

杜宇也跟著嘿嘿笑。

程北坤：“你高興什麽？”

杜宇：“喜歡聽你說這些家長裏短，這樣的你才真實呀。”

“彼此。”程北坤問：“可以看看你相冊嗎？”

杜宇：“沒相冊，打印相片好貴，手機裏有些照片。”

他滿不在乎地把自己的舊手機丟給程北坤，坦蕩蕩到像是沒有任何秘密。

程北坤打開來，果然看到杜宇存了不少影像記錄，有在學校的、有在網吧的，還有和同學出去郊游之類的紀念照，他在同齡人中永遠都是矮矮的小機靈鬼模樣，叫人半點陰霾的心情都冒不出來。

程北坤一張張翻過，發現中學以前的記錄就很少了，可再想問杜宇時，才發現這家夥已然睡著，他仍舊是那副安恬可愛的睡臉，長睫毛柔柔軟軟的，像個不真實的娃娃。

程北坤伸手輕觸，而後擁抱住杜宇瘦小的身體，無聲嘆息。

家有男友的日子非常幸福。

次日清晨，杜宇竟然是被飯香勾引醒的。

他爬起來在狹窄的廚房找到程北坤，見他正在折騰煎蛋，油在鍋裏跳來跳去，炸得蛋邊金黃酥脆。

杜宇歡呼：“禿禿好賢惠！娶進家來血賺！”

程北坤回頭瞪他：“去洗臉，看你那口水，不羞愧嗎？”

杜宇後退，擦擦嘴角：“……”

程北坤把簡單的早餐裝盤：“抓緊時間吃，一會兒帶你去面試。”

杜宇：“面試啥子？”

程北坤：“這麽快就忘了自己的職業目標？霧都也有好的電競隊。”

“哦哦哦！”杜宇立刻去洗漱，邊刷牙邊打算用手機搜索些知識點記住。

誰曉得打開瀏覽器，自動跳出來的熱門全息投影，竟然是關於游戲公司的新聞：驚爆！《夢境啟示錄》受害者近萬，研發公司現已停業調查！市值蒸發110億！

杜宇差點把牙膏咽下去，害怕地跑到廚房門口：“你看到了沒？！”

程北坤瞥了眼：“嗯，游戲涼了，救不了。我會盡力安排受害者都接受手術。”

杜宇：“可是一百億呀！你不難過嗎？”

程北坤：“已經運營了好幾年，該過去的總會過去。”

他說著就把早餐端出來。

杜宇腦袋混亂片刻，才保有震驚地感慨：“那麽多錢，就打水漂啦？”

程北坤：“不全是我的錢，我做游戲也不只是為了錢。”

杜宇郁悶：“……”

程北坤：“再說錢太多也是負累。”

杜宇滿臉黑線：“鬼才信，那還真是辛苦你了。”

程北坤壞笑，然後彈了下他的額頭：“比起這些，難道你不想去見見老熟人嗎？LD世界的服務器已經徹底被攻陷關閉，我看到盧湛的手術被安排在後天。”

杜宇不太愛記仇，他離開恐怖游戲後，竟然完全沒回憶起那些不愉快，此刻不由困惑地眨眨眼睛，不屑道：“算了，記得手術完了替我送他個花圈。”

程北坤對此回答略滿意。

杜宇落座吃飯，帶著心花怒放的感覺狼吞虎咽，他毫無理由地開始相信，這個守在身邊完美到不太真實的男人，所帶來的都是幸福生活的開始。

可是，那又怎麽可能呢？

程北坤望著杜宇的眼神，卻完全被憂慮充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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