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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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幾個彈夾跟著他們下了火車。宋濂帶著他,自然不可能去做這前鋒的活兒。那個被稱作軍師的人冷靜地指揮了分隊,讓幾個身材較小的去探探路。

依他們所言,前面倒也不是什麽埋伏。不過是有一隊日本兵在炸了的鐵軌附近修了溝壕駐紮在那處,想來是為了截住國軍來往的物資而特特設立的。溝壕並不算大,看那個樣子也是新修不久,這麽個大小估計日本兵的數量在五六十人左右。武器裝備尚不清楚,但可以確定並沒有重裝甲。

蒸汽火車的聲音並不小,剛才又急急地煞了一個車,這邊兒的動靜肯定是驚動日本人了。他們幾個人也是憑著身手好,這才沒有被發現。若是尋常的偵察兵,只怕是個有去無回、打草驚蛇。如果鐵軌沒有毀,就算是多幾隊日本兵他們也不怕,除了炸彈包,就算是手榴彈也炸不翻這一列火車。但現在通行受阻,要往前面去必定要鏟了這窩日本兵,才能修好鐵路繼續往南。

敵人一經發現了他們,這情形對他們來說非常被動。只見那軍師托著腮幫沈吟了一會兒,說道:“這樣吧,你們幾個再去一趟,帶上這些個手榴彈,往溝裏扔,扔一個就跑,隱蔽起來,明白嗎?”

沒錯,他們是匪。本來就沒有什麽光明正大之說。走得都是旁門左道,不論手段只求達到目的。說實話這種偷襲的手段有些毒辣也有些上不了臺面,但卻是他們以少勝多的唯一出路。目前,只能先消耗掉一部分敵人,後面的就要看各自的本事了。

他們派去的人果然都是利索能幹的,算準了時間一起扔了手榴彈進壕溝,炸了個出其不意。日本人那邊也嘰裏呱啦鬧開了,在短暫的恐慌之後,他們馬上調整了狀態,派了一個小分隊往前探查,輕炮和狙擊手都已經就緒。

這不是宋濂的軍隊,所以他無權指揮。那個軍師卻也是個了不得的人物,他接下來的戰術也很是起到了一些作用。既然他們走的是游擊路線,那就不可能總是躲著不出來。奇襲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則是誘敵。

程蝶衣雖然和秋明一起經歷過一些偵查反偵察的事兒,但這種真刀真槍上的經歷還真沒有過,說不害怕那是假的。但是他那股子倔強逼迫他不能在這兒退縮,既然自己說過要保護敏之,那就得努力去做。白皙的手指握緊了槍柄,指節骨都有些發青發白。

開火車的漢子看了他一眼,笑道:“兄弟,可不給這麽握著,別還沒開槍捏,咱們兄弟就吃了黑槍子兒。”

程蝶衣知道他是故意說笑讓自己可以放松一些,勉強擠出了一個微笑,說道:“我知道……但是,大哥,我沒上過戰場……”

“看你的樣子也不像經歷過的嘛。沒啥事兒的,放寬了心,你就把那些個□的當成野兔兒。”那漢子爽朗地說道。

“嗯。謝謝大哥。”程蝶衣雖然嘴裏答應了,但心裏也知道,這殺人跟殺野兔兒區別大了去了。能不能做得到,他心裏也沒有底。

他們走的戰術是總是在敵人的視野範圍內轉移、躲避、引誘。其目的是為了驕人之兵,讓敵人認為他們躲躲藏藏地是因為怕打。一開始日本兵還比較保守,就算是見到這場面他們也不出戰壕。但當他們成功擊斃了幾個中國人之後,又看見對方是這個姿態,自然就把謹慎拋在了腦後。

雖然損失了幾個弟兄,但目的卻達到了。各個小組分別在鐵道旁的灌木樹叢裏找了不同的位置點隱蔽起來,這才算真正到達了攻擊點。他們的耐心和周旋並未白費,敵方本來也只有五六十人,保守估計被炸死了十個人以下,現在竟有一半的兵從溝壕裏出來了,往他們的方向來。

我在暗,敵在明。敵人還沒反應過來,這一波人就很快被射殺了。這整過過程聽著非常輕松,但事實上若沒有前面的鋪墊加上敵人輕敵的心態,根本是沒有做到的可能。

那軍師自言自語道:“來的人少了些……”

沒錯,剩下的日本人大概和他們這群人的數量差不太多。而且能夠忍住趁勝追擊的誘惑,剩下的兵對付起來只怕是更難。

後面的日本兵遠遠地觀望了戰場。宋濂知道,如果這些人是受過專門訓練的,可以從屍體的倒下的位置判斷他們大概的躲避地點。迅速走到軍師那邊,輕聲說道:“不能待在原地,我們必須往林子裏面走,繼續隱蔽起來。這些人恐怕已經發現我們的位置了。”

如今不是敵死就是我亡,信任同伴是他們這些亡命之徒唯一可以做到的。那人二話不說就點了點頭,吩咐自己那個小組裏面的人去給其他小組通風報信,讓他們向林子裏轉移躲避起來。

這還真被宋濂說中了,那群日本人完全沒有往停著的火車方向去,反而是走向了他們剛才隱藏的地方,散開搜索。但宋濂他們早已重新隱蔽,而且此時的攻擊位置相當於是形成了一個半圓形的包圍圈。那些日本人很快就發現了腳印和彈殼,順著蹤跡往他們的方向來。

只聽見某個草堆裏傳來一聲槍響,一個日本兵已經被子彈正中眉心,瞪大了眼睛倒了下去。其他的日本人反應過來之後,迅速往那個槍聲響起的地方掃射,卻沒有射到任何東西身上,見此情形,他們不禁更加謹慎起來。那聲槍響仿佛變成了開戰的號角,沒有領頭人大喊“殺啊!”之類的話,有的只是瘋狂的槍林彈雨。

但是日本人也不是吃素的,死了幾個人之後也迅速隱蔽起來,伺機而動。幾個黑洞洞的槍口從草叢裏伸了出來,宋濂他們看得清清楚楚。

程蝶衣心裏面有一絲不安,日本人再怎麽蠢也不會這麽明目張膽地把自己隱蔽的位置暴露出來吧。那幾個槍口就在那兒,相信除了自己,還有不少人也看見了。

宋濂耳朵一向很尖,他知道事情不可能那麽簡單。雖然對方動作很輕,但還是能聽得到悉悉索索的響動。這些個匪也是習慣了打游擊的,迅速將小隊調整成“人”字。這個隊行有一個好處,那就是三面都可以顧及得到。

突然幾聲槍響,他們的人倒下了去了幾個。但對戰中總是這樣,一時你占上風,一時我占上風。日本兵雖然射殺了這邊幾個人,但激起了其他人為死去的弟兄報仇的決心,更加暴露了他們自己的位置。宋濂也瞅準了機會用他那把花機關幹掉了好幾個人。

就在他一心撲在暴露位置的那波敵人身上的時候,日本人的另一支小隊卻悄悄地繞到了他們的身後。程蝶衣眼皮跳了跳,覺得他們後側方的草叢似乎動了動。直到這個時候他才明白為什麽那些車上的人都穿得灰頭土臉的,躲在草叢裏楞是讓人看不出來啊!他只能趴了下來,借著草堆灌木掩住身形。手有些顫抖,當他看到那個日本兵在肩膀上支起步槍瞄準了宋濂的後背的時候,手抖得簡直跟篩子一樣。

他用另一只手狠狠抓住不停顫抖的那一只,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此刻他是多麽的希望自己可以更加勇敢一些,就把這些日本人當成野兔兒,當成畜生!冷靜,冷靜!!想想敏之是怎麽教你的,手怎麽擺,眼睛怎麽瞄準!想想那些漢子們的眼神舉止,想想這些!!

就在強烈的自我逼迫下,程蝶衣的身上一下子完全褪去了那屬於他的青澀和溫柔,眼神瞬間變得和那群匪無二般。一只手穩穩地托住槍柄,一點猶豫都沒有就扣下了扳機,那個日本兵完全都沒有看到程蝶衣就被擊中腦門挺倒下去。

殺一個是殺,殺幾個也是殺。程蝶衣並沒有立即從那個狀態中走出來,反而是護著宋濂的後背,擊斃了好些個想從後面迂回過來的日本兵。倒是讓所有的人都高看了他一眼。

就這樣,他們一行人在人數三倍少於對方的情況下全殲敵人,順利向前。雖然程蝶衣事後像是個沒事人兒,但宋濂和其他人都知道讓他邁出了這一步有多艱難,每個人都好好給他開導過,生怕他因為殺了人而心裏面有別的想法。這樣一來,程蝶衣就篤信了兩條,為了保護自己人兒殺人沒錯,殺了那群□的也沒錯。如此大大小小的戰鬥也不小,程蝶衣的適應能力似乎出奇的強,已經完全可以很快進入到那個狀態了。偶爾經過橋洞,總有日本人放的炸藥包,等著他們經過就炸開,但這車上的鐵道兵可不是繡花枕頭!

總而言之,雖然路上多有波折,也損失了多個人手,但他們最終還是和那批文物安全到達了南京。宋濂和程蝶衣也成功和宋家人匯合,做上飛機飛往了重慶。

☆、大戶人家不簡單

平白多帶了一個人,宋老爺子不是沒有過問。只是當時時間倉促,又聽宋濂說這位朋友救過他兩次命,二話沒說就將程蝶衣帶上了飛機,他們宋家可不是忘恩負義的人家!

自從來了重慶,宋濂就以家裏面有女眷自個兒朋友住在這兒不方便為由,在外面置辦了套小洋樓和程蝶衣住著。除了絡繹不絕的各路人馬,借著各種理由來見見這位救了宋家唯一兒子的恩人之外,倒也算是清凈。

這宋老爺早年也是軍旅出身,但因為負了傷後來才轉成文職。能夠讓整個家族從軍閥混戰那個年代平安走下來,宋老爺子此人也不是什麽軟貨。到了重慶,雖然面上還是一團和氣地好好待著程蝶衣,但他早就看出了些端倪。看這程蝶衣走路的身段姿態總有些女兒氣,倒像是唱戲的。但若是唱戲的,這人身上還卻也有些大丈夫的氣概和沈斂著的氣息,這種感覺若是沒有殺過人經過事兒是決計不會有的。

所以宋老爺被自己左思右想弄糊塗了,兒子又總是不肯多說,每次談到此人就岔開話題。他越想越是不對,幹脆派了人好好去查查這個程蝶衣的底細。

派人一查這才知道,這個程蝶衣在北平那根本就是個極有名的唱青衣的旦角兒!這還不算什麽,京城裏頭沸沸揚揚傳的都是他們兩的各種風言風語:說什麽宋將軍包了個戲子如此種種不堪入耳。好在自己的兒子從來也不曾解釋過什麽,要知道,這種事兒都是越描越黑的。幹脆不予評說,流言過了一陣也就平息了不是。

宋老爺子手裏拿著那份情報,恨不能當下就把那個戲子伶人槍斃了去。做父母的都是這樣,兒女就算做得再錯再不對,心底裏也會拼命為其開脫。所以在他看來,兒子之所以為這樣,都是那個程蝶衣挑唆勾引的。他又想到前些年自己讓沨兒去北平拉兒子回家過年的事兒,心裏更是氣得不行,沒想到自己這個最喜歡的女兒又瞞了自己一回!

但是再想一想,那個程蝶衣好歹把自己的兒子救過兩回。按照秋明那孩子說的,程蝶衣對自己兒子也算是挺上心的。但想通了,兒子有個喜歡的也沒什麽不可以,但那個喜歡的居然是個男人?!退一萬步講,他的朋友裏面也不是沒有好男風的,但那也都只是玩玩,這樣正經兒往家裏帶叫什麽事兒!

宋老爺子在家裏一直是被順著心意的,眼下也覺得自己不開口說道說道不行,這天吃完了午飯就吩咐了二女兒找她哥去書房。

“哥哥,爸爸讓你去書房找他。”說話這人正是宋家的二女兒名叫宋淥。淥者,水清也。但這個宋二小姐可不是什麽單純人物。她是家裏面三奶奶的唯一閨女兒,從小就得他娘的真傳。宋沨不願意做的事兒,她都願意放下臉來做。

也就因著她願意拍馬屁,合著自己的娘把老爺子順得心氣兒舒坦,背後裏總是做些齷齪事兒給宋濂的母親氣受。那宋夫人是大家閨秀,名門之後,自然不會放下驕傲去辯駁什麽,久而久之地也就被宋老爺疏遠了。那害死母親的病也正是他們這樣一步一步逼出來的。

雖然心裏面對這個宋淥看都不想看,但面上卻還得維持著兄友弟恭的樣子,大戶人家的悲哀也正在這裏。宋濂帶出一絲假笑,說道:“是嗎?有勞二妹了。父親說了什麽事兒了嗎?”

宋濂也知道這個宋淥擺明了是見不得他們姐弟倆好,問這後面一句,也不指望著她真能給自己透露些什麽。

“父親的心思,我這笨頭笨腦的可猜不出來。大哥快些去吧,讓爸爸等急了他老人家可要生氣的。”宋淥笑得甜,語氣聽著倒是真挺坦蕩的。

有什麽事兒她就算知道也不想告訴宋濂,又不算是嫡親的兄妹。她就是看不慣那個宋沨一副眼睛長在頭頂上的樣子,也不知道傲什麽?!若不是家裏有這麽個出息的弟弟,她宋沨那自說自話就跟老毛子結了婚的事兒,老爺子能重重拿起,輕輕放下嗎?!憑什麽宋沨可以去英國讀書,她宋淥就不行?憑什麽她宋沨走到哪裏都被人供著捧著,她宋淥就只能給人陪著笑臉?!就算現在已經是民國了,人家對她和宋沨的看法還是一個地下一個天上!

自己姨娘也真是的,肚子忒不爭氣,這麽些年也沒生出個男孩來。這要是有了男孩兒,姨娘哄著老爺子若能被擡了做太太,那她也就不必再屈居於宋沨之下。所以,她就算知道老爺子找宋濂是為了那個戲子的事兒,她也閉口不說。管他死活呢?被老爺子厭棄了最好!

宋濂挑了挑眉峰,宋淥說沒什麽,那肯定有什麽。他扯了扯嘴角,說道:“我這就去,多謝二妹了。”

這挑眉毛的樣子跟宋沨一模一樣,真叫人討厭!

宋濂剛走了兩步又回頭說道:“對了二妹,我的朋友程先生這幾天應酬你們也著實累了,這幾天我放他的假讓他好好休息休息。你可得幫忙看住咯,要是有什麽人,趁我不註意去打擾他……大哥我見到程先生沒休息好就一肚子火,到時候可也保不定做些什麽。”

這是在威脅她?!宋淥的笑臉都有點僵,自己這大哥軍人出身,殺過的人也不少。聽老爺子說過,軍統那邊處理不聽話的人的手段就是浸鏹水池……

但她很快又打消了自己的這個荒唐的想法。憑他宋濂幹那她怎麽著?說出去誰相信她一介女流能欺負了程蝶衣這個大男人?笑話!越是不讓她去,她還偏就得會會這個程蝶衣,跟他好好說說熱火話兒!

宋淥收斂著自己面上的表情,笑著說道:“我一定不讓程先生勞心~”

這話說得漂亮,沒說去打擾也沒說不去。挑了個折中的說法顧左右而言他,宋濂只是沒再想笑,直接回過頭就走了。他只能言盡於此,君越不是一個需要他時時保護的人,也許以前是,但現在經歷過了戰爭的洗禮,他早就已經今時不同往日了。這個宋淥不過是能整些暗地裏的隱私齷齪事兒,耍點心機罷了。只憑她說個幾句話,君越還不至於能如何。所以他雖然是出言警示,但也沒有真的想把宋淥怎麽樣,畢竟是自己的庶妹,說出去總是不好聽的。

宋淥一等宋濂走遠,剛才甜甜的笑容一下子就垮了下來,臉色端的是難看。她徑直走去門房吩咐道:“給我備轎,我可得去看看程先生~”沒錯,想到備轎她又是一肚子的氣。雖然都是宋家的女兒,但就是因為她是庶出的,連自個兒家裏的汽車都坐不得。有一回她姨娘趁著老爺子心情好提了這茬,沒想到宋老爺當場就摔了杯子,指著姨娘的鼻子就說她僭越了。

其實人比人真的可以氣死人。她的生活也算是過得很好了,宋老爺也從來沒虧待過這個“乖巧貼心”的女兒。但她一向喜歡跟宋沨比,比著比著就人心不足了。所以,如此種種自己比不上人家的地方,她都把賬算到了宋濂和宋沨姐弟身上。不過她和姨娘一向隱忍慣了,就是算賬也不急於這麽一時!

宋濂剛踏進書房,就看見宋老爺在喝茶等他了。微微垂下頭面無表情地喊了一聲:“父親。”他之所以還可以平靜、尊敬地對待宋老爺子,主要是因為母親死後這麽些年他都沒有再續弦,也沒擡妾。況且老爺子對他姐弟兩個明面上也還算關照。否則的話,就憑他們稚子之齡,早就被害得只剩下一攤骨灰了……

宋老爺倒像是故意晾著他似的沒理他,任他在那裏站了一炷香的時間。見宋濂表情沒有一絲波動,身子也穩著,心道自己這個兒子是越來越沈穩了。但心裏又開始生氣,你說這麽好一個兒子,怎麽就喜歡上了一個男戲子?!但他今兒個不打算明著說這事兒,只是清了清嗓子說道:“敏之,你也老大不小了。為父幫你看了幾個人家,都是門當戶對的。”說完停頓了一下,從案上拿過一個小本子翻著,接著說道:“喏,這裏面的都是黨國要員家的適齡千金,相貌學識都不一般,你挑個喜歡的娶了吧。”

怎麽好端端地說起這茬來了?是有人在老爺子面前說了什麽?還是說……宋濂的腦子裏閃過好多個猜想,沈著聲音說道:“父親,如今世道這麽亂,兒子又是躲不過打仗這回子事兒的。若是娶了人家姑娘,我一旦有個什麽,這不是害了人家嘛。況且,兒子已滿而立,嫁給我,委屈了那些十六七八的小姑娘。”

“委屈個什麽?!多少女人哭著要當你的媳婦兒你又不是不知道!以前你三姨娘那個表外甥女兒不就是這樣嗎?!”宋老爺狠狠拍了一下臺子大聲說道。

宋濂也不掩飾自己的不屑,說道:“三奶奶是個什麽身份,她的親戚能給我做妻?”

“那個女娃身份是低了點,但是對你死心眼。敏之啊,咱們那人家裏弄幾個女人也沒什麽,我瞧著她就挺好的,弄回家做個姨娘也不是不可以。”宋老爺子軟了聲音勸道。

☆、50·婚事和算計

“父親,曹氏又給你吹了什麽枕邊風了吧。”宋濂的睫毛掩蓋住此刻冷冷的心思,也不正面回答宋老爺子的話。

他口中的曹氏就是老爺子一向信任的三奶奶,宋淥是她唯一的女兒。這個女人是老爺子在河南那兒駐兵的時候一個警衛隊長家的女兒,即便是到宋家來做姨娘也是高攀了的。這麽多年了還沒忘記要搶他母親的位置嗎……

宋老爺被兒子這麽冷冷地一嗆,也有些後悔自己提起曹氏幹什麽。他雖然寵愛曹氏,但也不是那種不明事理的老糊塗。這妾寵翻天了也還是個妾,上不得臺面的,他不可能因為兒子直接稱呼一個姨娘的姓氏而責怪於他,不過就是心裏面不太舒坦而已。

這孩子畢竟也大了,他也不想挑明了讓自己兒子難堪,“別打岔!我跟你講的是你的終身大事!你什麽也別說了,今年你必須給我找個女人結婚,明年我就要抱孫子!”

這人老了就會變得任性,說的一點都沒錯。宋濂最不願意被安排,直接說道:“父親,下達命令之前也要考慮屬下力所能及否。你說的著兩條,我都做不到。”

宋老爺一聽就來火了,自己這個以前也不算童男子的兒子居然還對著那個戲子“貞潔”起來了!強忍著火氣,瞇起眼睛的模樣倒是跟宋濂很像,“那你想怎麽樣,跟那個男戲子過一輩子?”

宋濂聽了也沒覺得有多吃驚,按照他對宋老爺自己的了解,肯定是去查了一番。瞞也是瞞不過的,既然大家挑明了,他也不願意在這兒跟老爺子扯什麽女人的事兒,說道:“父親英明。”

宋老爺被他氣得胡子都要翹起來了。還英明?!重重地摔了手上的茶盞,說道:“我不允許!!我還就把話放在這兒了,馬上跟那個戲子分開,年底就結婚。如若不然,你知道我會做些什麽!”

宋連看都不看一眼地上茶盞的碎片。老爺子的確有能力可以做到許多“事”,但他宋濂也不是當年那個什麽都沒有只能依附於家族的孩子了。這麽些年他在軍中和黨國中的地位已經穩固,雖然他不願和老爺子直接這麽硬碰硬,但也不是說沒有能力護住程蝶衣。

“父親,我不想和你吵架。但是兒子不孝,我就是喜歡他。請父親能理解我。”宋濂說道。

宋老爺聽他軟了態度,自己也平覆了一點怒氣。既然這個從來都不肯低頭的兒子說了軟話,他這個做父親的也不好不近人情,“……你真的喜歡?”

“是。”簡單的一個字,卻透露著堅決的意思。

宋老爺接著說道:“……哎,你喜歡他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你必須結婚生個男孩,懂嗎?!這是我的底線!”

“……明白了。”表面上一絲不露,但心裏卻有些暗喜。結婚?生個男孩兒?跟誰?天大的空子可以鉆。憑他的身份,去弄一張他和君越的合婚庚帖一點難事兒都沒有。男孩的話,領養一個也不是不可以。

宋老爺不疑有他,心裏面也松了一大口氣兒。還好還好,兒子還算是聽話。這麽一折騰上了年紀的人也累得慌,就揮手讓宋濂回去,他到屋裏睡會兒午覺。

這廂宋濂剛得以脫身,那廂宋淥的轎子已經停在了宋濂那棟小洋樓的外邊兒。宋淥擺著腰,理也不理那個攔著她要通報的下人,擺著腰徑直走了進去。誰知剛一踏進大門就被劈頭蓋臉撲了一鼻子灰,剛想要發火卻見程蝶衣穿著罩衣頭戴布帽向她迎來,又不好明著抄人家撒氣,只能扭曲著一張臉尷尬地楞在原地。

程蝶衣遠遠地就看到一個女人杵在門口,一眼掃過去還真沒認出來,那滿臉都是灰的。再瞧仔細點兒這才明白這個人是宋家的二小姐宋淥。從敏之那裏已經了解過宋淥為人的程蝶衣只覺得她這幅樣子滑稽,但自己畢竟算是個主人,只好走過去說道:“二小姐,您怎麽來了?哎呀呀,您瞧您怎麽弄得這副樣子。真是對不住了,這洋樓是敏之剛盤下的,這不,我這些天都在家裏著人打掃著。”

人家都這麽說了,她宋淥還能怎麽著,畢竟上門沒打聲招呼的人是她。只能吞下了這口血,回覆到平常的乖巧溫和模樣,說道:“是我沒找對時間,耽誤程先生做事兒了。”

程蝶衣也不吃她這套,北平的戲園子裏什麽事兒他沒見過,什麽話句子他沒吃過?宋淥這點點小把戲還不夠看的。笑著揮了揮手手上的雞毛撣子,說道:“二小姐客氣了,我能有什麽大事兒,不過是讓自己住得舒心一些罷了。”他眼神也不收斂,直直得上下打量了一番宋淥,看得宋淥反倒有些局促,像是突然發現了什麽似的接著說:“你瞧我真是糊塗了,讓您就這樣站在門口。快快快,進屋裏來好好洗漱洗漱再說話。”

宋淥心裏那個恨啊!但也知道自己現在這副樣子就算坐下來和程蝶衣說那些個話也起不到什麽效果了。真是出師不利!心裏雖然是把程蝶衣和宋濂又罵了一千遍,臉上卻不露分毫,說道:“那就多謝程先生了,不知可有替換衣裳?”

要衣服換也不是什麽難事兒,出去買件成衣就是了。可以只要想到這個宋淥和宋家的三奶奶暗地裏不知道給敏之和宋大小姐使了多少絆子,他心裏的這口氣就平不過來。跟著宋濂這麽些年,程蝶衣也學會了喜怒不形於色,心思莫讓外人知的本事,佯裝懊惱歉疚地說道:“唉,我和敏之都是男人,家裏面也沒有女子的衣服啊。那些個女仆穿的給二小姐穿也不太合適……”

宋淥一直以來最在乎的就是身份,就算身上被潑了泥湯子,她也不會問一個女仆借衣服穿,只能忍下了這口氣,想著以“大事”為重,被自己個兒的丫鬟扶著去梳洗了。

程蝶衣看著她的背影,知道這個宋二小姐是個無事不登三寶殿的,她今日趁著敏之不在家故意跑來找自己,肯定是又有了什麽算計。沒想到下面人往門口撣灰卻弄了這個宋二小姐一頭,打亂了她的陣腳。

因為心裏惦記著要給宋濂點兒罪受,又怕她大哥很快就要回來,宋淥也只是草草地梳洗了一番就下樓去了,那出門前精致的妝容早就被弄花了,只得全數擦掉。

來到會客廳的時候,程蝶衣已經坐著等她了。她走過去笑著說:“程先生,讓您見笑了。”

程蝶衣也很客氣,“哪裏,您不嫌我照顧不周就好了。讓您受了這麽大的委屈,敏之回來了肯定要說我的。”

宋濂沒跟這個程蝶衣說他們以前的事兒?宋淥聽了這話先是遲疑了一下,不過又想到任憑是誰都是報喜不報憂的,哪個會把家裏的醜事和一個戲子說道,心裏反而有些暗喜,說:“豈敢,您救了我家大哥這麽些回,我這個做妹子的可要代表他好好謝謝您才是啊。”

程蝶衣一聽心裏反而更加不舒服了,他和敏之之間何談救與不救。再說了,這話如果是宋大小姐說出來,那是天經地義,從敏之的這個庶妹嘴裏說出來,那可真有點不倫不類。她能代表她嫡出的大哥?這種話說出去也不怕人家笑話。他程蝶衣確實也不是什麽身份高的,出身也不好,但他一直覺得為人要擺的清自己的位置,也一直是這麽做的。可是這個宋淥言語間卻把自己和宋家嫡子平起平坐,就算現在是民國了,規矩可不也沒亂嗎?

“球兒,把我前兒個剛得的一對八珍雙耳寶瓶給程先生瞧瞧。”那個小婢女從他們隨身帶著的一個箱子裏取出了一對兒瓷器。程蝶衣淡淡地掃了一眼,確實是不錯的東西。

宋淥接著說道:“程老板,我知道您見識過的好東西多,不在乎這點東西。不過,我從小這點份利,比不得大姐,所以只能弄些個凡物來謝謝程先生了。”

說實話,這兩對瓶子就算是放在北平也不能說是“凡物”,也難怪宋淥拿得出手。只是她把程蝶衣想得太俗了,偏偏這個主是個“不食人間煙火”的。他程蝶衣就連這麽些年攢下的錢都可以白送給自個兒師哥,那就不是個在意身外之物的人!不管宋淥那這對瓶子出來想如何,都走錯了棋!

程蝶衣彈著袖口幾乎不存在的灰塵,低頭說道:“二小姐太客氣了。不過,這也太貴重了,您還是收回去吧。”

宋淥本是想著這個程蝶衣若是個愛財捧權的,那自己若能收買一番交個朋友,以後宋濂凡是有什麽,自己不都有個幫手在他身邊嗎?可是程蝶衣沒收,倒再一次打亂了她的陣腳,要知道,這對瓶子可是她下了大血本的,若是愛財不可能不動心。

都說女表子無情戲子無義,沒成想這程蝶衣是癡心的。宋淥腦子轉的飛快,想到如此這般也好,自己從中搗些亂,能讓這個程蝶衣鬧得家裏雞犬不寧、老爺子厭棄了宋濂才好呢!宋淥畢竟是從小長在宅子裏的,不慌不忙地說道:“程先生太見外了,這就是我的一點心意。不過呀,也就湊著這些日子有些閑。過一陣子大哥結婚了,我想來來您這兒坐坐都怕沒有功夫呢~”說罷笑著捂了嘴。

“二妹,什麽時候我的婚事也輪得到你插嘴了?”

一個熟悉的聲音楞是把宋淥嚇了一跳,怎麽這麽快?!

☆、求婚

宋濂慢慢踱步進來,雖然面帶微笑像是開玩笑,但那語氣卻冷得讓宋淥頭皮發麻。剛想說些什麽只聽程蝶衣迎上前說道:“敏之,二小姐送過來一對八珍寶瓶。”

其實他想問的是宋濂成親的事兒,雖然多少知道這個宋淥沒安什麽好心,故意給自己說這種話的。但聽到這樣的消息,心裏面若說沒有一個咯噔那是假的。但他也知道人前人後,當著宋淥的面自己如果真問了這句話,恐怕難做的就是敏之了。

宋濂朝他微微一笑,說道:“既然是二妹的心思,收著就是了。”自然要收著,人家巴巴兒地給你送來的,不要白不要。接著說道:“二妹真是八面玲瓏,眼明耳清。不知是哪裏得來的消息說大哥我要結婚了?”

宋淥尷尬一笑說道:“聽爸爸的口氣這不是板上釘釘的事兒了嘛……”

宋濂頗含深意地朝程蝶衣遞了個微不可查的眼神,兩人畢竟共過生死,還有誰能比對方更了解自己?程蝶衣定心了,想比這個宋二小姐,他當然是選擇無條件相信敏之了。

“父親的意思是這個沒錯。”宋濂直接了當的說道。

在宋淥看來,在不靠譜的人都是要成家的。宋濂好歹是個有名聲的將軍,怎麽可能不娶夫人。就算他是真的喜歡這個戲子,大不了就養在外面,家裏面找個不怎麽厲害的夫人也就是了。這麽一琢磨她覺得自己這個大哥肯定就是這個想法,當下心思就活泛了,笑著說道:“可不是麽,哪個男人能不娶夫人。說道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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