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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人選,我這個當妹妹的可要給大哥出出主意。”

宋濂知道她沒什麽好話,只當是看笑話,“哦?什麽主意,說來聽聽。”

宋淥正等著宋濂接話呢,如果宋濂不開口問,那她說這下面的話就是僭越。像是全然為了宋濂好似的說道:“大哥,妹妹我說話嘴直,說錯了你可別怪我。哎,你也是常年在外征戰,這家裏面的女人可不能找個家世頂高的,那小姐脾氣發作起來,你又不在家,這家裏面還不得鬧翻了天去?”說完暗示性地瞅了一眼程蝶衣。

不能找家室好的?這話就連程蝶衣都聽出點眉目來了,合著這是有了人選才說這番話的。

“如此說來也有點道理。”宋濂故意接話。

見宋濂上了自己的鉤,宋淥接著說:“想必大哥心裏也有數,依我看啊,要把持這麽個大家業,與其找個千金小姐回來被人供著,還不如找個寒門小戶的回來操持著。大哥你說是不是?”

宋濂和程蝶衣嘴角的笑已經有點發冷,“有理,二妹這是有了什麽人選?”

那宋淥被宋濂順著說話,滿心以為對方已經是自己網中之魚,根本沒看到那二人嘴角冰冷的弧度,說:“可不是嘛,妹妹我也是用心看了戶好人家給大哥的。也不是什麽外人,就是曹琳曹小姐。”

嗤!今天到有兩個人跟自己提過這個女人了,不記得也得記得了。這個宋淥口中的曹琳不是別人,正是三奶奶曹氏的嫡親侄女,宋淥娘舅家的女兒。他倒也不得不佩服宋淥那張口燦蓮花的嘴,明明是沒料到被自己逮住的,卻也能把話題引到這個上面來,雖然這其中有一部分是他故意使然。

男人征服世界,女人征服男人。把持了自己的後院就是把持了自己的經濟命脈,他宋濂就被他們曹家捏在手心裏動彈不得了,這種心思,真是……

宋濂還就在這兒等著她呢,佯裝有些痛心地教育她說:“二妹,我記得你還沒出閣吧……”

程蝶衣配合地說道:“瞧你這記性,連我都記得宋二小姐待字閨中呢。”

宋淥聽了這話,臉色一下子白了。剛才真是太得意了,和宋濂時間太久不見面,她都有點忘記了宋濂以前的心機手段!只能幹笑著,說:“不是,我……”

宋濂卻打斷了她的話,皺著眉,一副兄長為妹妹考慮的模樣,“雖然說子不言父之過,但這世道再亂,卻也不能放下對女兒的管教不是?你還沒有成婚,居然就學別些個媒婆子給你大哥說起親來了?婚姻大事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這是你一個女孩兒家家的能管的事兒嗎?!嗯?!”

宋淥咬著嘴唇,原來在這兒等著她呢。她心裏恨極了宋濂不顧臉面當著這麽多下人的面就斥責她,但也知道自己沒理在先,還不了嘴。是啊,這世道上哪有還沒出閣的妹子管哥哥婚事的呢?

見她不做聲,宋濂又說:“我看你是和那些個低門小戶的玩在一起太多了,行起事來一點規矩都沒有!以後別和你娘舅一家混在一塊兒,就算你是姨娘的孩子,那也是姓宋,宋家的二小姐!不是我這當哥哥的要說你,你看看你這樣子,哪還有半點大家閨秀的模樣?出門也不好好整整衣冠,衣服上這麽臟,也不怕叫人看見了笑話!”

程蝶衣心裏面偷著笑,也不解釋半句。就算他知道這衣服上的灰是怎麽回事又如何?

宋淥暗恨程蝶衣不出口說明,只能自己辯駁:“不是的大哥,我這衣服是程……”

“還有!既然還沒出閣,就給我安穩地待在家裏。你不是最瞧不起大姐那種新女性嗎?出來拋投露臉的是幹什麽?程先生雖然是我的朋友,但是你們這樣瞞著我見面也不大好吧。說出去你的名聲還要不要了?!快給我回去好好反省!”宋濂疾言厲色道,仿佛真是一個保守的兄長模樣。

人家句句占理,又下了逐客令,不走也不行啊。宋淥賠了夫人又折兵,什麽作用也沒起到就灰溜溜地回了,回去之後就氣得病了一場,反倒應了宋濂不準她出去的吩咐。

宋濂和程蝶衣終於趕走了這個挑撥是非的,總算可以兩個人做下來說說話了。雖然是相信宋濂,但從他們兄妹二人剛才的談話中可以聽得出,敏之仿佛是被逼婚了。師哥的話又一次在程蝶衣腦海裏響起:‘姓宋的真能跟你一輩子嗎?他不也要娶妻生子?’忍住不問不是他的性格,屋裏沒旁人的時候他踟躕著問出口:“敏之,你真的要結婚了?”

宋濂看上去似乎不以為然(解釋:不認為這有什麽),回答道:“沒錯。”

這兩個字一出口程蝶衣的心裏面這就狠狠地抽痛了一下,捂住自己有些難受的胸口。不會吧?一定是自己聽錯了!

他睜大著兩只杏眸,眼中帶著不相信、驚懼還有傷痛。這個人,不久之前還跟自己說過要長相廝守,這麽快就變卦了?!師哥說的話這麽快就應驗了,早知是這樣自己為何還要巴巴兒地從北平跟著來重慶!!他拋下了過往的一切,一心只以為可以和宋濂開始一段新生活!!!

巨大的沖擊感撞擊著他的腦海,胸中翻騰,黃豆大的淚珠連成線似的就往下掉。直到那淚水打在了手背上,他才意識到自己又哭了。他真的不想哭,他也已經不是那個總是會哭的小豆子了,但是這心尖的疼痛實在是太讓人難以忍受了。

宋濂一看程蝶衣居然就這麽哭了,看著自己的眼神也有些空洞悲痛。一下子反應過來自己說的話君越肯定是誤會了。伸過手去抹掉了臉上的淚水,但那杏眸裏卻還是源源不斷地湧出新的。也沒再說別的,只是做了一個令程蝶衣都吃了一驚的舉動。

只見他單膝跪地,兩只手拉起程蝶衣的左手,鳳眼誠懇地看向那個人說道:“我的確是要結婚了,而且結婚的對象就是你。”

前半句話說得程蝶衣只覺得眼前一黑,後半句話卻像一道閃電劈得他又醒了過來。整個人就呆坐在那裏,喃喃地說:“你,你說什麽?……”

“我記得我許諾過給你一個家,一個只屬於我們兩個的家。雖然以前在北平你的確是住在宋公館,但恐怕就連你自己也只拿自己當個客人吧。”說著拿出一把精致的黃銅鑰匙放在程蝶衣的手心,接著說:“這是咱們在重慶新家的鑰匙,我送給你,也許諾一個真真屬於你的家。”

沒有什麽特別好聽的話,卻實實在在地砸進了人心裏。不是什麽金銀玉器,只是一把黃銅鑰匙,卻象征著有個人願意許諾自己一個家,願意和自己組成一個家庭……

宋濂親吻了程蝶衣的指尖,那溫熱柔軟的觸感讓那個呆坐著的人渾身一滯。

“程蝶衣,或者說宋君越,你願意嫁給我嗎?”

直到宋濂重覆了兩遍,程蝶衣這才反應過來。說要娶自己這話,真不是開玩笑的嗎?!但當他直視宋濂的雙眼時,那種充滿磁力吸引的感覺讓他渾身上下的毛孔都叫囂著,敏之是認真的!

大悲過後的大喜讓他眼淚流得更加兇猛,眼睛在哭,嘴角卻不由自主住地往上翹。婚姻,這是一輩子的承諾,所有這一切都讓他覺得自己可能是在做夢。

這樣的美夢他睡死過去也不願意醒,一切雖然來得太快,但他卻並沒有太多猶豫。

一切都是那麽的順理成章,他想著。

程蝶衣哽咽著聲線,用力地點著頭,說:“我願意。我願意!我願意!!”

☆、白銀

雖說程蝶衣答應了宋濂的求婚,但他心裏還是覺得沒底。兩個大男人怎麽結婚?說出來他自己都不相信!走形式上的結婚,那也得有父母高堂,請親朋好友擺個幾桌喜酒,但是他們這種情況,恐怕也是張揚不得的。

但說實話,他心裏已經非常滿足了。能和自己喜歡的人組建一個家,好好在一起一輩子,是他夢寐以求的事。

沒錯,喜歡的人。除了敏之之外再無二人。只是他雖是明白了自己的心思,還沒好意思跟敏之說這些。

因著宋淥被宋濂關了禁閉,一時間倒也讓程蝶衣清靜了不少。因為是剛到重慶,外面種種也不太安穩,所以宋濂也盡量不讓他出去。程蝶衣對這些本來也沒什麽所謂,他也不是愛湊熱鬧的人,外面的一切於他都沒有太大關系。現在每天就是吊吊嗓子,來了興致就拉著宋濂唱兩段兒,逗逗鳥弄弄花,順帶著還練練槍法,真真兒的是個富貴閑人。

也許這樣的日子換了別人會覺得稀松平常沒有波瀾,甚至有些無趣,但對於從小就過慣了各種苦日子的程蝶衣來說,卻顯得珍貴非常。要知道,平平淡淡才是真!

不過,這全無波瀾的日子卻在這天因為一個人的到來而起了漣漪。

宋管家那個郁悶,一大清早就有個衣衫襤褸、蓬頭垢面的人堵在了大門口說要找程蝶衣程老板。聽這女人的聲音倒挺年輕的,但是那副模樣十足十的是個逃荒的。再說了,程先生跟著他們將軍剛到重慶這塊地界,人生地不熟不說,平日裏也不怎麽出門,怎麽可能會認識這樣的叫花婆子?!當下就吩咐門房給攔住了,別什麽人都放進來,隨便給兩個大洋就打發走算了。

本以為這樣也就罷了,沒想到那個叫花婆子不知是怎麽回事,騖地就朝地上一坐,堵住了宋公館的大門,吵嚷著不讓她見程老板,她就是死也不挪地兒。這叫什麽事兒啊!這宋公館因著是國軍中將宋濂的府邸,自然不會偏僻到哪去,這來來往往的人多的是,傳出去叫將軍怎麽做人?!

宋管家實在沒有辦法,只得親自出馬。上前好說歹說了一番,道自己會進去和主人通報一聲,這女人才勉強站了起來立到一邊兒。

硬著頭皮挪著腳步等程蝶衣擊穿了最後一個酒缸子,宋管家才說道:"程先生......門外邊兒有個女人要見您。"

程蝶衣放下槍也楞了,女人?在重慶除了宋濂家裏邊兒的一些個人,他程蝶衣那還認得其他什麽女人?但是,能讓宋管家進來通報,又是這副為難的神情,恐怕是有些別的什麽問題。他說是"有個女人",那就是連宋管家都不認識的人。

既然已經從心裏把宋公館當成了自己的家,那這來這家的不速之客他程蝶衣自然要去見見,當下把槍放好了就換了身衣服讓宋管家把那個女人帶去偏屋。

人還沒走進偏屋的大門,程蝶衣就聞見了一股子難聞的氣味。但他臉上卻沒有任何波瀾,要知道自己還在科班的時候,其他個小子身上的味道也不必這個好多少,只不過是後來敏之關照了許多,才漸漸地沒了這種骯臟的情況。大家都是苦出身,程蝶衣的心裏首先就已經軟了幾分。

誰知他等了許久,那人明明就站在門外,卻一直遲遲不進來。程蝶衣詫異之餘,只好擡高了嗓音說道:"宋管家,讓那位小姐進來說話吧。"

外面仿佛又細細瑣瑣說了什麽,只見宋管家開門獨身走了進來,臉色有些難為的說道:"程先生,那女人走到門口,突然說自己這般樣子實在不好意思見您,一定要梳洗一番才..."

在宋管家看來,那個女人又不知道在耍什麽花樣了。一開始是怎麽樣都要見程蝶衣,此刻順了她的心意卻反到矯情起來了。

".......那好吧,勞煩你先帶她去洗漱,拿套幹凈衣服給她。"程蝶衣也覺得納悶,不是怎麽著都要見他嘛?

宋管家其實心裏盼著程蝶衣把這個女人趕走呢,所以當他聽到那人讓他帶著叫花婆子去梳洗,著實失望了一番。但既然人家開了口,做下人的也只能照做。

傍晚宋濂回來的時候,程蝶衣自然地走過去幫他接下橄欖綠風衣大氅掛在了一旁的衣架上,說道:"敏之,今兒個家裏來了個女人,說要找我。"

宋濂向上挑了挑眉毛說道:"你背著我找了女人?"

程蝶衣啐了他一口,一雙美目瞪地圓圓的,"我跟你說正經事兒吶!!宋管家都不認識她,我在重慶也沒什麽認識的人啊!"

宋濂走過去摟住程蝶衣的脖子親了一口,笑著說:"你今後想找女人成親都不行了。"

程蝶衣被他成竹在胸的語氣憋住了,賭氣說道:"憑什麽?我照樣可以!"

只見宋濂從上衣口袋裏掏出一張白底子帶花邊和黨旗的紙,小心打開來遞給了程蝶衣,說道:"憑這個。"

這張紙上面寫了宋濂和他程蝶衣的姓名生辰,最後還有兩句話讓程蝶衣的心都軟軟地浮了起來:

"喜今日赤繩系定,珠聯璧合。蔔他年白頭永攜,桂馥蘭馨。"

沒錯了,這是一張結婚證。證婚人是誰他並不認得,但那兩個結婚的人,白紙黑字寫的是他和敏之的名字。原以為不可能的事變成了可能,這一張結婚證來的讓人出乎意料,"你,你怎麽弄到的?"如果是正常情況應該是要雙方父母高堂一起在場辦理的吧。。。

"有個朋友在那兒。"宋濂只是笑笑。

雖然他不說,但程蝶衣也知道這種事情人家一般不願意做,畢竟被查出來是會丟飯碗的。不知道敏之是花了多少心思在上面才得了這薄薄的一頁紙。程蝶衣的心裏又有些唏噓了,求之不得,輾轉反側。如今求了卻能輕易得到,也叫人覺得不真切。但眼前這張紙卻明明白白地告訴他,自己總算是做對了一次選擇!

宋濂撫摸著他的後頸,柔聲說道:"我可算是餓壞了,叫上那個來找你的女人一起吃飯吧。"

帶著愉悅而又柔順地神情,程蝶衣嘴角上揚,輕輕"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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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蝶衣仔細打量著這個有些局促地坐在餐桌前的女子,再一次確定自己完全沒有任何印象。這女人,不,說是十六七歲的少女更加合適。洗漱幹凈之後倒也算清秀,繳在一起的手指說明她之前家境應該還算不錯,白白凈凈,不像是幹活的一雙手。身量有些單薄,五官溫和卻顯得有些執拗。剛剛一番狼吞虎咽之後,現在倒是不好意思起來了。

別的都還好,但那閃閃躲躲卻又有些熾熱的眼神讓程蝶衣覺得渾身不自在。他對著宋濂微微搖了搖頭遞過去一個眼神,宋濂好看的眉毛也皺起,開口說道:"這位小姐,您不是想見程老板嗎?有什麽重要的事情嗎?"

那女子張了張嘴,踟躕地說道:"您就是宋濂宋將軍吧?"

宋濂心裏有些不耐,這個女人好生奇怪,答非所問。皺著眉點了點頭,"正是在下。"

程蝶衣也覺得整件事都透著古怪,接過話頭說道:"這位小姐,不知道我們有什麽能幫到你的。你是和家人走散了還是遭了難?"

那個女人聽見程蝶衣和她說話,一下子變得激動非常,說:"蝶衣!我是白銀啊!在北平時我給您送過好多花籃橫幅的,您不記得了嗎?"

白銀。對這個名字程蝶衣總算是有了點印象,不認識這個人,卻知道這個人的名字。自己的戲迷裏邊兒是有這個人物。可是聽著女孩兒的口音也是北平人,怎麽就上這兒來了呢?程蝶衣說道:"哦,對對,我是記得白銀這個人。白小姐,你怎麽一個人來了重慶?還是那副樣子?。。。"

這個白銀聽到程蝶衣說對她有印象,眼睛晶晶亮,更加激動地說:"聽說您不在北平了,我就上龍鳳樓打聽了好久,這才知道您跟著宋將軍。。。來了重慶。所以我就跟來了!"

宋濂被白銀有些幽怨的一眼弄得雞皮疙瘩一身,心裏面卻覺得有些不妙。

"你,跟來?。。。為什麽?"程蝶衣和宋濂對視一眼,也覺得這個女孩兒會說出什麽驚人之語。

白銀對程蝶衣有些不太自在的表情渾然不覺,有些語無倫次,語速很快地說道:"您怎麽能不在北平唱戲了呢?我最喜歡聽您唱戲了!您不管演誰都演的一等一的好!所以我就從家裏出來,不管您去哪兒我都想聽您唱戲!再說,您師哥段老板不也成親了嘛,我覺得您也。。。"說到這兒,那白銀竟像是有些不好意思似的沒再往下講。

☆、一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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