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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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他分別,因為離別的滋味我已經嘗夠了,也不願再嘗。我知道我這麽說有些自私,我甚至還沒有理清自己對敏之的想法究竟如何,但我不會離開的。對不起,宋大小姐,我真的,真的沒有辦法,做到……”他說到後來變得有些激動,臉都微微漲紅了,語氣也略帶哽咽。

對於宋濂來說這真是一個意外之喜,他沒有想到幾次分別竟然讓兩人走得更近了,也讓君越變得勇敢了。他眉目肅然,對著宋沨軟聲說道:“Mary,我真的愛他。”

宋沨本來還對程蝶衣的出身有些介懷,但看到程蝶衣不畏懼自己,為了宋濂能說出這一番話來,心裏已經軟了一些,又見自己從小疼愛的弟弟懇求自己,只得嘆了口氣,說道:“哎……你怎麽就學了我的這個犟脾氣。”

她又想到當年的自己也是這個樣子,倔強的要和Lance結婚,如今自己卻也在這做棒打鴛鴦的衛道士,真真的是沒意思。何況自己在英國,這斷袖分桃見得也不少。她雖然看似冷酷,實則卻最為心軟,只是苦笑著說道:“這下可好,這個家裏總算有個跟我分擔老爺子怒氣的人了。不過,敏之,你可要做好準備。這個事兒我先替你瞞著,但是我瞞也瞞不了多久,父親總有一天要知道。你,好自為之吧。”

宋濂一聽宋沨竟然變相默許了他和程蝶衣,頓時喜不自禁,當下就當著宋沨的面抱住程蝶衣的頭狠狠親了一口,說道:“Mary,謝謝!”

那廂宋沨見了,只是幾不可聞的嘆了口氣,也不多說什麽了。

☆、雪夜暖閣

臨近除夕,這宋公館上上下下都是忙的暈頭轉向。

宋管家和一幹仆人忙著進行年前最後一次的大掃除和年貨采買,將軍可是準了他們大年夜和年初一的假的,讓他們自己休息休息,但是年前要準備的事半點馬虎不得。

宋濂每天都加班加點地完成公務,只求能給自己放個十來天的假,好好在家陪陪程蝶衣。就這麽幾天工夫裏,他眼底泛青,胡渣也冒了出來,也難怪宋沨那天一見宋濂就說他瘦了。

程蝶衣最近倒是空閑了不少。因著宋濂的緣故,那坤也不敢造次,讓程蝶衣去大戶人家唱戲。段小樓這兩三個月裏不和程蝶衣搭戲,捧場買面子的人也不如從前了。那坤心裏面那叫有苦難言啊,只得又栽培了幾個新人,免得到時候青黃不接。

眼見著除夕就要到了,宋濂趁著吃晚飯那會兒有空,問了程蝶衣:“君越,有沒有想好除夕和大年初一咱們怎麽過沒有?”

程蝶衣被他一個“咱們”弄得臉微微發紅,小小抿了一口宋濂讓他每日都喝一小杯的紅酒,輕輕地咂了咂嘴巴,說道:“嗯……我想請師父一起來過年……以前,以前都是我、師父,還有……一起過的……”

要說宋濂有多願意,那絕對是錯覺。畢竟在一起生活了一段時間,程蝶衣對宋濂可以說是有了很多了解,所以當宋濂習慣性的開始用手指敲擊起桌面的時候,他就知道宋濂不太高興。

宋濂一不高興,他心裏也不高興了。師父對他雖然有打有罵,但不管則麽說他程蝶衣都不是個忘恩負義的人,眼神當下就暗了,說道:“若是不行就算了吧。”

宋濂其實只是不高興要有個人來分享他們二人世界罷了,畢竟,這是他們第一年在一起過年,意義非凡。如今看了程蝶衣的反應,又覺得好笑,這人估計是會錯自己的意,以為自己瞧不上關師傅,不願意一起過年了。

其實他心裏面早就做好了心理建設,只不過還是存著一絲僥幸希望可以兩個人單獨守歲過年。但關師傅對君越來說是父親一般的存在,他也願意像君越那樣敬重他。

宋濂笑了笑,說道:“當然要請,我親自下帖請關師傅過來過新年,你別不開心了。”

程蝶衣一聽他這麽說,雖然心裏踏實了一些,但總歸還是有點不太情願,說得倒像是哄他似的,因著他不高興了,所以才請師父來的。他微微斜了宋濂一眼,說道:“誰不高興了?”

宋濂起了身,擦了擦嘴,走過去捏了捏程蝶衣的腮幫子,笑著說道:“還說呢,氣鼓鼓的像只小青蛙。”

程蝶衣一聽他居然這麽戲弄自己,當下就炸了毛,把他捏著自己臉頰的手“啪”的一聲拍開,站起身來背朝著宋濂不去看他。

宋濂愛極了程蝶衣這種跟自己是小性子的模樣,從背後圈住他,在程蝶衣耳邊說道:“好君越,我不過是想要過一個只有咱麽二人的新年罷了。沒別的意思。”

程蝶衣被他呵在自己耳朵上的熱氣弄得渾身發軟,又聽了他的解釋,心裏才覺得好受了些,低低的說:“若是,若是你這麽想,也不是不行的……師,師父年紀大了,自然不會守歲守到天亮的……”

宋濂聽了心中大喜,程蝶衣雖然說還沒有弄清對自己真正的感覺,但是已經開始凡是為自己著想,向著自己了。這已經離那個地方不遠了!

他圈緊了一些懷中的人,說道:“嗯,那就請師父過來吃年夜飯,然後就在宋公館休息便是了。咱們在臥房裏生個壁爐,好好守歲到天亮。”

程蝶衣因為背對著宋濂,此刻只能讓對方看見自己發紅發燙的耳朵尖,他喃喃說道:“那,那咱們年夜飯吃什麽?”

宋濂胸腔微微震動,笑著說:“若是平常那些玩意兒就太冷清了些,咱們弄個火鍋,再弄些餃子,小菜,吃得熱熱鬧鬧的才好。”

兩人商定之後,宋濂便親自寫了請柬,請關師傅過府一起過年。

當關師傅收到這份請帖的時候,他淩亂加矛盾了。

程蝶衣被“包養”了的事,已經是打這個行當裏大家都知道的秘密了,只是礙於宋將軍的面子不敢說出來罷了。他雖然是知道這宋將軍為人不錯,對蝶衣也是從小就多加照顧,但是在他的想法中,宋濂總歸不是小豆子的好歸宿,還是要像小石頭那樣去個媳婦才叫事兒。

說道小石頭,關師傅又氣不打一處來。成家不是什麽壞事兒,但也起碼要找個正經人家的,雖說大家都是下九流,但是戲子總比□檔次要高些吧。聽說還跟他師弟離了心,都不在一起唱戲了,成天地糟蹋戲,真是氣得他火冒三丈。如今又天天浸在賭場裏,當年那個老實孩子早就不知哪去了。

可是這個小石頭媳婦倒是個厲害的,也請了他過去吃年夜飯。這道叫他為難了,兩邊都請了,他也沒有□術,這可如何是好。

更別提這宋將軍財大勢大,仍憑這京城裏的誰都惹不起他,這要是不去,豈不是掃了人家的面子,何況宋將軍還親自寫了請柬,對他稱得上是尊重有加。唉,他們這些個人,還不都是仰著別人的鼻息過活的,得罪不起啊。

兩下一個比較,他便擡手寫了一封信,說自己一定會前往。不用說了,這封自然是給宋公館的。另一方面,只找了個手底下的,去段小樓的院子裏和他女人說了,說是師傅另有約,來不得了。

到了除夕的那天晚上,關師傅穿上了新做的衣裳,非常精神,出門上了宋公館過來接他的汽車,就往小豆子那兒去了。

剛一踏進宋公館的門,就看見宋濂和程蝶衣朝自己迎上來。他仔細端量了小豆子一眼,心下不禁點點頭。看來這宋將軍對蝶衣確實是非常盡心,小豆子如今面色紅潤,眼中清明,不帶有一絲頹喪憂傷之色。就憑這一點,關師傅心裏對宋濂的評價就上升了一個檔次。

宋濂上前微笑著說道:“關師傅,您可算來了,快快快,裏邊兒請。蝶衣和我早就在園子裏給您備下酒菜了。”

園子裏?關師傅的腳步不禁一滯,這麽大冷天的,在外邊兒吃飯能成嗎?!

不過等他到了園子裏那個亭子的時候,心下的疑慮便全部打消了。那是一個暖閣,三面全部圍起背風,留了一面可以讓人在裏面欣賞到園子裏的景致。中間是一張大桌子,底下是一個大炭盆,裏面裝的都是一點兒不熏眼睛的銀絲碳。坐在這暖閣裏竟是溫暖如春,一邊吃飯,一邊賞雪,真真是雅致極了!

關師傅當下就更滿意了,這想必是花了些許心思的。也是宋將軍重視蝶衣,才能這樣重視自己。他被蝶衣攙著坐下了,便說道:“宋將軍費心了,老朽真是受寵若驚。”

程蝶衣笑著接過話,說道:“師傅不必跟他客氣,今兒個晚上,您可得多吃點多喝點,盡興才是!”

關師傅看見宋濂被人插嘴連一點不悅的表情都沒有,心中有些不安,輕輕訓斥了程蝶衣一句,說道:“我跟將軍講話你插什麽嘴?沒規沒距。”

程蝶衣被訓了一句,面上自然是有些不自然的。但他也沒說什麽,只是安靜地落了座。

宋濂能平白看著程蝶衣受委屈嗎?他微笑了一下,拍了拍程蝶衣的手,對關師傅說道:“關師傅,咱們都是自家人,何必講這些個禮數。來來來,宋某敬您一杯。”

關師傅看見宋濂拍著自個兒徒弟的手,眼角尷尬地抽了抽,只得舉了酒杯飲盡了杯中酒。

雖然一開始有些平淡和不自然,但酒勁兒上來了之後,一頓年夜飯,也算吃得熱熱鬧鬧,賓主盡歡。關師傅因為多喝了些酒,走路都有些晃蕩,被宋濂讓人攙著去客房休息了,這一下暖閣裏,只剩下了宋濂和程蝶衣兩個人。

見程蝶衣也有些微醺,一雙杏眼波光瀲灩,宋濂心下一動,借著酒意一把攬過程蝶衣,將那人坐在了自己的大腿上,鎖住了程蝶衣的下巴就吻了上去。

因著兩人都有些醉意,酒液醇香的氣息在他們的鼻尖浮動,一時間兩人全然醉了。只是任憑彼此的雙唇在自己的嘴唇上輾轉溫存,舌尖也一起隨著對方的翩翩起舞。

程蝶衣此時也有些激動,兩只手抱著宋濂的頭,睫毛輕輕地顫動著。

宋濂更是不用說了,君越頭一次這麽主動地回應他,在這疾風驟雨般的吻之下,他的手忍不住伸進了程蝶衣的衣下,流戀撫摸著那人仿佛能吸住手指般柔嫩的肌膚,另一只大手則扣在程蝶衣的臀上,輕輕揉捏著。

程蝶衣被他的手劃過背脊,酥的一陣戰栗,嘴裏也不由自主地輕哼出聲,“嗯……”

宋濂仿佛被這一聲驚醒一般,酒意全無。他強行命令自己停下,看著對方那人迷離中又有些疑惑的眼眸,心中有些懊惱,什麽時候起自己的自制力竟然這麽差了,竟然一時情動就想在這裏得到自己捧在心間上的人,太操之過急了!

他輕輕啄吻著程蝶衣紅艷艷的嘴唇,努力平覆著自己擡起頭的□,對程蝶衣說道:“君越,對不起……我,我一時不能自已……”

程蝶衣此時也從那個火辣辣的親吻中會過了神來,也有些不好意思,把頭擱在宋濂的肩上,說道:“嗯……我也是……”

宋濂的大手輕撫著程蝶衣細軟的頭發,說道:“我不會那麽做的,在你做好準備之前……”

“嗯,謝謝你,敏之……”程蝶衣心裏面就像被塞進了一個冬天裏的小太陽,被人珍惜的感覺,實在是讓人忍不住心動。

☆、鬧花燈(上)

這些日子上門拜年的不少,不過多是有求於宋濂想給自己家裏的年輕一輩兒求個清閑差事的,畢竟那袁世卿的例子擺在那兒呢。他那個現在的秘書長的職位,不就是宋將軍給照顧的嘛。

也正是因為上門拜年的人太多,這年都快過完了來的人只多不少,這才讓宋濂過得日子都模糊了。不過他早就有準備,關照門房不許收下任何東西,就算人家把東西放下在了大門口,也讓他們這麽放著,反正就是不去碰。他自己也閉門謝客,平白清閑地跟程蝶衣每天唱唱戲,聽聽曲兒,看看書,日子過得很是愜意。

俗話說正月十五鬧花燈,在宋公館窩了一個年節的宋濂這天無意中聽到兩個小廝說道今兒個晚上有廟會,這才想到今天竟是元宵節!自己真是糊塗了。因為兩個人都是頭一年住在一塊兒,便也有了許多個第一次,這不,宋濂又開始打算著著要如何和程蝶衣過他們第一個元宵節了。

他去繪畫室找程蝶衣說這個事兒,一進去就是一片漆黑,原來蝶衣又在看電影了。

自從周璇帶程蝶衣看了出自己演的電影,他就迷上了這玩意兒。求了宋濂給他弄來了臺播放機,自己沒事兒就看著玩。自從宋濂用孟小冬用過的一套戲服和頭面好說歹說的換來了譚鑫培那段《定軍山》的默片,程蝶衣更加是撒不開手了,整日翻來覆去的看,雖說這默片只有圖像沒有聲音,他也看得津津有味。

耐下性子等程蝶衣看完了,屋子裏的窗簾又給拉了起來,宋濂說道:“君越,又看電影了?”

程蝶衣被宋濂哄著久了,自然也沒有了一開始的拘束,調笑著說道:“也不只是誰答應了我,說要幫我拍個京劇有聲電影的,如今只怕早就拋在腦後了。既然不能演,那我只能看了。”

宋濂心裏覺得好笑,解釋道:“好君越,不是我忘記了,不過咱們在北平只能拍出個無聲的,得去上海那兒的攝影棚裏,才能錄出聲音來。你什麽時候願意去都行啊。”

程蝶衣一聽錄個有聲的電影這麽覆雜,還得趕到上海去,心裏就有些失望了,說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要是走了,那戲園子那裏怎麽辦呢。”

其實宋濂有個私心,希望程蝶衣能從戲、從北平走出來,邁出去。只有眼界寬了,才能讓他人戲不分的想法淡一些。他說道:“也不是不行啊,那坤已經開始栽培新人了,你也已經成了角兒,去哪兒不是個唱?再說了,周小姐在上海也盼著你去看她呢。”

程蝶衣一聽“周小姐”這三個字兒,原本有些奄奄的情緒又擡了頭,他一雙杏眼瞧著宋濂,有些不太確定地說道:“我,我能去嗎?去上海那裏唱?還有小璇,走了這麽久也只給我來了一封信,還說是好朋友呢。”

宋濂見自己這個說客做的還算不錯,便答道:“怎麽不能去。你別忘了,梅蘭芳梅先生和孟小冬孟先生都是在上海唱過的,懂行的人不少。”

程蝶衣聽了心裏便安穩了,既然好些個梨園大家都去過,自己固然也能去的。便點了點頭,只聽那廂宋濂又說道:“去上海的事兒不急,今兒個倒是有件急事。”

程蝶衣聞言,好奇地問道:“什麽急事兒?”

宋濂笑了笑說道:“今兒個是元宵節,有廟會夜市,你想不想去玩兒?”

程蝶衣當然想去了,以前自己在戲班裏的時候因為師傅怕他們乘亂逃跑,像這種廟會集市是一律不許去的。後來他漸漸成名了,幾次三番約了師哥一起去鬧花燈,段小樓都笑他小孩子心性,不肯同往。這事兒便只能作罷。但今天宋濂這麽一提,程蝶衣立刻欣喜道:“你可是說真的?”

宋濂見程蝶衣語帶興奮,立刻反思自己是不是平日裏太忽視君越的真實想法了,只是一味地想著自己,只想和蝶衣過二人世界。如今見程蝶衣聽到可以出去逛廟會這麽開心,他心裏也有些發酸發軟,說道:“我何時唬過你?放心吧,今後只要你想,咱們出去玩的機會多的就是。”

程蝶衣聽了自然是高興的,當下就站起身來要去做準備了,他說道:“既然要去,你還坐著幹什麽,快,咱們還有好些東西沒有準備吶!”

宋濂只覺得好笑,說道:“缺什麽咱們上廟會上買就是了,若是大包小包的怎麽逛得起來?”

程蝶衣被他這麽一說臉皮兒薄得又紅了,悻悻地說道:“那,那面具總是要有的吧……”

“哈哈,這個我早就給你買了個豬八戒的面具,活靈活現的。”宋濂有心逗他,說道。

程蝶衣一聽頓時炸毛了,聲音尖著叫道:“什麽?!豬八戒?!”他又看見宋濂強自忍笑的表情,頓時又明白這人只怕是在戲弄自己,杏眼豎起,說道:“好啊,將軍大人,成天的欺負我來勁了是吧!”

宋濂憋笑憋的實在難受,把程蝶衣拉倒身邊,親了親他氣鼓鼓的臉說道:“我怎麽敢欺負你,心疼你還來不及呢。”

程蝶衣被他略帶些露骨肉麻的話弄得有些羞惱,捂著臉上那處被宋濂親到的地方,氣道:“你,你好不要臉……我,我上去換衣裳了……”說完逃也似的奔上樓去了。

宋濂高聲喊道:“快些換啊,我還要帶著豬八戒出去大吃一頓呢!”

回應他的是二樓上“砰”的一聲摔門聲,程蝶衣背抵在門上,臉紅的能滴出血來,自言自語道:“誰是豬八戒……大豬頭,只知道吃!”

晚飯之前,去逛廟會的誘惑全面壓倒了程蝶衣心裏面的那點不自然。這不,他也微紅著臉頰磨磨蹭蹭地下樓來了,走到宋濂身邊,白了他一眼,說道:“豬八戒的面具拿來!”

宋濂在心裏笑得都要抽了,面上卻不好再露出來,太過了只怕君越就要生氣了,拿出了一張木質的面具,遞給了程蝶衣。

程蝶衣乍一看之下見這個面具並沒有豬八戒那兩只大大的耳朵,心裏頓時放松了下來,還好還好,敏之只是開開玩笑。不然這真的帶了個豬八戒的面具上街去,豈不是要笑掉別人的大牙。他再仔細地看了看,面具上倒像是只白面狐貍,又有點像貍貓,不像平日裏的那些面具,這個東西臉上畫著紅色和金色的櫻花。總而言之,挺漂亮的。

他這下倒有些好奇了,問道:“這畫的是什麽?”

宋濂笑了笑,幫他仔細戴在了臉上,看著面具上那兩條細瞇著的兩個眼睛縫,回答道:“這個是我在德國留學的時候,一個日本的同學送給我的,叫玉面紅狐。也不太清楚是用於祭祀還是其他用途,反正挺漂亮的,幹脆就給你用了。”

程蝶衣又見他自己拿了一個黃黑相間的面具,等他帶上發現,居然是一只威風凜凜的虎臉,頓時有些不甘心了,說道:“你這面具好神氣,我的這只就只是有些漂亮……”

宋濂笑著說道:“你能瞧著我戴著這麽漂、亮的面具上街去嗎?我這五大三粗的……”

程蝶衣在心裏想象了一下宋濂戴著狐貍面具的樣子,不禁豎了一陣汗毛,惡……還是老虎比較適合他。自己這個玉面紅狐也挺不錯的。當下也不說什麽了,只跟著宋濂出了門。

正月十五這天晚上,北平自然是熱鬧非凡,路上熙熙攘攘、車水馬龍。這個時候,高官的優勢就顯現出來了。今天晚上所有的酒樓都應該是人滿為患的,偏他居然能在龍源樓訂到了最大的包廂,真真是好大的面子。兩人吃過了一頓飯,北平城這個時候也進入了今夜最熱鬧的時候。街上的人更多了些,都戴著各式各樣的面具,摩肩接踵地走在路上。

宋濂本來在附近的茶樓裏定了最靠窗的位子,可以看見下面等一會兒熱鬧的表演,踩高蹺,雜耍等等都會從這條街上游行而過。不過見程蝶衣躍躍欲試,當下也不管那個位子如何了,拉了對方的手就下樓去了。

街上的人真的很多,宋濂一路上只能用自己的身體幫程蝶衣擋住些。程蝶衣的興致從來沒有這麽高過,他瞪大一雙杏眼,擡頭看著樓與樓只見串起來的各色花燈,簡直應接不暇。街邊叫賣各種小玩意兒和吃食的他也不肯放過,每個都逛了一圈。還求著宋濂給他買了串冰糖葫蘆吃著玩兒。

現在他又看見那邊兒有個套圈的游戲,一大群人哄在那兒,便拖著宋濂跟他過去試試手。宋濂自然不會掃了他的興,買了二十個圈兒,給了程蝶衣十五個,自己五個,套著玩兒起來。程蝶衣縱然手上有十五個圈兒,但一是瞧不上離得近的玩意兒,二是沒有練過手腕,自然套一個一個不中。

見程蝶衣一直套不中有些灰心,宋濂先扔了一個圈兒試試平衡,便問身邊兒的人說道:“想要哪些個東西?”

程蝶衣有些疑心宋濂的能力,心想大家這都差不多,就算宋濂軍人出身身手比他好些,也沒那麽厲害吧。當下就故意挑了個最遠的那只籠子。籠子裏面的是一只白乎乎的小奶貓,不過看著品種很好,一只眼睛是碧藍的,一只眼睛是金黃的,徑自舔著爪子著實可愛。

宋濂笑了笑,自然明白程蝶衣的小心思,也不多說什麽。微微蹲下穩住下盤,手腕姿勢調整到最佳,此時的宋濂到真的跟他頭頂上戴著的老虎面具相得益彰,虎虎生威。只見他手腕咻的一抖,手中的套圈便直直的飛了出去,正當大家都開始惋惜這力道太大要飛過的時候,這個圈兒又像被施了咒似的,婺地往下一沈,真真切切地套在了籠子的一角上。人群中頓時喝彩叫好聲一片,都說“真神了。”

捧著小波斯貓走出攤子的時候程蝶衣忍不住問宋濂道:“你扔的怎麽那麽準?有什麽訣竅不成?”

宋濂一笑,答道:“我之前試著扔了一個圈,有點手感罷了。這些圈都是竹片所制,隨意圈了起來,重心本來就不穩,一般人套自然是十之有九套不中的。但是我在軍校裏學的多,不管大小重量的匕首飛刀都要紮準目標,又何況這個套圈呢。”

程蝶衣聽了,半懂半不懂地點了點頭,雖然不太了解宋濂所說的“重心”是什麽,但基本的意思他也知道了,當下就睜著一雙杏眼略帶崇敬地看了眼宋濂。

但是下一秒他的還興奮著的表情就凝滯住了,像是被什麽抽走了笑容一般,捧著貓籠子的手也差一點兒要脫了力。

見他如此反常,宋濂皺了眉頭回過頭,心想這是瞧見什麽了。

不遠處,正是菊仙挽著段小樓的胳膊,兩人說說笑笑地在燈謎攤子上猜燈謎玩。

宋濂心裏有底了,但也覺得沒底。把段小樓跟君越分開也有些時日了,看君越的樣子,段小樓在他心裏面也是越來越淡。不過現下看來,似乎自己有些想岔了。

並不是什麽都能靠時間沖淡的……

☆、鬧花燈(中)(小修)

宋濂和程蝶衣都是長相出眾的,往人群中這麽一站自然是存在感極強。菊仙一下子就感覺到了那兩道直視的目光,她頭一偏,正正好看到宋濂和程蝶衣站在不遠處望著自己和段小樓。

她心裏面突地跳了一下,好不容易自己拉了段小樓出來逛逛。要知道自從段小樓跟著他那幫狐朋狗友天天地往外跑,竟然染上了賭癮,每天不摸上兩把渾身不得勁兒。自己好不容易打跑了那些人,又狠狠跟段小樓吵了一架,才勉強勸的段小樓略略收了心。

哎,也不能全怪他。這陣子,小樓是越發憔悴了,戲院裏捧場的人也少了,好些人都明嘲暗諷說他這霸王脫了虞姬還怎麽唱得下去。他每天叫嚷著不得志不得志的,成天泡在酒缸子裏,一來二去,也就跟這些個酒肉朋友混熟了。還不是上次惹了他師弟生氣……

現下那兩個主瞧見了自個兒,總不能當著宋濂的面就佯裝視而不見,畢竟人家的位子擺在那兒呢,北平城裏誰也得罪他不得。她拉了拉身邊一點兒知覺都沒有還在看燈謎的段小樓,輕聲說道:“小樓,你師弟在那兒呢。”

段小樓聽了,臉上本來嬉笑的表情也頓時收住了。他看向宋濂和程蝶衣站著的方向,心裏頓時有些不快和不自然,輕輕嗤了一聲,說道:“哼,逛大街他宋大將軍總也管不了我吧。”他心裏還是記得宋濂暗示他說過的那句“段老板,別把你自己往我這兒對號入座。”這句話真真切切地說到了他的心裏。他又不爽地說道:“你急什麽,要打招呼總也得當師弟的先來。”

菊仙自然之道段小樓心裏氣程蝶衣幾次三番不給他面子,如今又和宋將軍……只得安撫道:“都在這北平城裏,又是一個戲園子,低頭不見擡頭見的,何必真的鬧僵了呢。而且,宋將軍咱們可得罪不得……”

段小樓雖然大大咧咧,但也不是完全不同人情世事,只是不情願地哼了一聲,也不再反對了。菊仙見他不反對了心裏面舒了一口氣,正想著怎麽過去打招呼,一雙大眼睛正好落在了程蝶衣手中抱著的貓籠子上,心下便有了主意。

她臉上堆起笑容,挽著段小樓的手臂,穿過人群走到宋濂和程蝶衣面前,說道:“這波斯貓兒可真是少見,宋將軍、蝶衣,真是好手氣,我剛剛可不也看中了這只小東西。”

程蝶衣捧著籠子的手緊了緊,並沒有答話。宋濂見狀,便接過話頭說道:“的確是好久不見了。”

宋濂這話倒讓菊仙不太好接話了,但她到底是窯子裏出來的,嘴皮子上的功夫可不淺,笑著說道:“師弟,我瞧著你氣色真的不錯,想來宋將軍是待你極好的。”

段小樓一聽這話,肚子裏酸的都能冒泡了,當下就瞪了菊仙一眼,喝道:“女人家的,站一邊兒去!”又扯了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說道:“師弟,還鬧別扭呢?咱們這一個霸王,一個虞姬,總是分開了唱也不是那麽回事兒啊。”他暗示性地瞄了宋濂一眼,說道:“總也不能老是住在宋將軍府上吧,師哥可念著你呢。”

宋濂一聽就有點冒火。什麽叫鬧別扭?!當初是誰明裏暗裏說君越學著有些戲子沒臉沒皮地傍了有權有勢的人?!現在這是想怎麽樣,借著他和君越這麽多年的情誼要從自己身邊搶走他?

程蝶衣低垂的眼眸自然看得到宋濂微微緊握的拳頭。他本來就是個能察顏觀色的人,又經過這麽多月的朝夕相處,宋濂如今任何一個小動作,程蝶衣都能明確的知道他的意思。

其實他現在真的很矛盾。他沒有忘記和師哥以前兩個人開開心心唱戲的平靜生活,他也沒忘記自己那是最想的便是和師哥兩個人唱一輩子的戲。但是自從跟宋濂接觸了之後,他了解了很多戲文意外的事兒,也懂了很多道理,甚至還交了一兩個朋友。這都是他師哥沒有給過他的,或者說是壓根沒有費心想要給他的。

他並不是一個什麽都不明白的人,恰恰相反,他程蝶衣對很多事情都很敏感也很清楚。以前是覺得師哥若真的跟自己在一起會有些委屈,因此總是委屈求全著。但是跟敏之在一起的時候,自己卻過得很輕松,很開心。想說什麽就說,想做什麽就做。

但段小樓的話音一落,他只覺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人緊緊攥在了手心,快要捏爆了。如果在那天晚上師哥能這麽跟自己說這番話,一切的事,自己所有的痛苦都可以吞下不談。

但是如今,他就像卻像大夢初醒一般。雖然還留戀著那個美夢,卻也知道,那只是夢而已。況且師哥如今已經有了家室,那個侵入者,跟自己的娘一樣,窯子裏的出身。那天在他們的院子裏,是個對他說過的話,字字錐心,讓他明明白白的知道,自己這個男兒身,他是就算沒有菊仙的存在,他也沒有一絲可能。

那也是頭一回程蝶衣真切的明白了,他“本是男兒身,不是什麽女嬌娥。”他和師哥之間的距離,說近也近,說遠也遠。男人和男人,怎麽可能呢……

他又看了看被菊仙挽著手臂的段小樓,心裏不禁一陣抽痛。師哥真是憔悴了許多,哪還有一星半點兒霸王的氣勢?聽師傅說,師哥這些日子沈迷於賭場,輸了好些個以前辛苦攢下的錢,把戲糟蹋得不成樣子。

他此刻多想就忘了所有的不快,收回自己說過的所有的絕情話。但他是程蝶衣,他雖然偏執,但也知道很多話並不是說收回就能收回,很多事並不是說抹平就能抹平的。

他深吸了一口氣,平覆了一下隱隱作痛的心,擡起一雙杏眼,木著臉直直看向段小樓說道:“師哥糊塗了,我說過咱們今後各唱各的。都是唱戲,有什麽分開之說呢?”

其餘三個人乍一聽程蝶衣這麽一番話,都有些吃驚。每個人心中的第一反應就是:蝶衣(君越)什麽時候變得勇敢決絕了許多?

而段小樓在吃驚之後更多的則是不虞。自己都這麽說了,師弟怎麽還不下臺階?!他狠狠地掃了一眼宋濂,心道,自從蝶衣和宋濂這個人處在一起之後,蝶衣是一天比一天地不聽話,三番兩次地給自己沒臉兒。想到以前的事兒,段小樓的臉色鐵青,只想甩袖子走人。

菊仙在驚訝之餘反而覺得慶幸。她有些氣惱段小樓說那些話,那不是明擺著要他師弟回去跟他和好嘛?!他將自己置於何地?!雖然說依著小樓的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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