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五章 仇恨之下的對峙

關燈
心裏一陣毫無來由的慌亂,突如其來地亂了心跳——

一幀幾乎全被鮮血模糊了的畫面,依稀可以看見離睚濃黑的長發,水墨一般精致的面容被殺意削得鋒利——

……還有拉斐爾慘白的臉,瞳孔如唇角的血般殷紅,奪目到晦暗了周圍的一片狼藉……

心驟然一沈,鐘偐手心滲出了細汗,“遭了,居然忘了拉斐爾……”

只一味對格拉茲松了防備,竟然忘記離睚對拉斐爾也是恨之入骨——甚至比格拉茲還要深重吧,畢竟在煉獄裏的那些年說到底也是拜拉斐爾所賜……

——即使只是一閃而逝的畫面,那幅樣子的拉斐爾也足夠讓鐘偐繃緊神經了,無論是真是假——

咬牙低低咒罵了一聲,鐘偐紮緊了手上的紗布裹上外套匆匆出了門。

……

纏繞的紗布已經整個被血浸透,濕潤黏膩的感覺十分惡心。

雖說算不上身負重傷,但是本就弱到不行的自己加上攤上這一只拖後腿的手——嘲風剩在自己身體裏的力量也完全不夠……

顯然現在這個樣子——就算沖到拉斐爾那裏去,基本上也只是多一個送死的人而已吧……

……不過既然當時在煉獄離睚沒有結果掉自己,這次應該也不會下手……不過也不能寄希望於離睚的一時仁慈。

就算趕過去,也可能只是自己眼睜睜地看著離睚捅死拉斐爾而已。

……不過總比無動於衷強,如果拼命的話,或許——

擦!自己為什麽要為了他拼死啊!

狠狠地自我吐槽了一番之後,鐘偐突然發現這樣胡亂地沖出來是多麽傻逼的一件事,畢竟以目前僅剩的力量,根本不能清晰地察覺拉斐爾的存在——

誒誒誒誒誒!!

“格拉茲!你怎麽在這裏!”看清路路邊站的人之後鐘偐不由得驚呼出聲。

格拉茲看起來氣色好了不少,“你想我了,我自然會來。”

實在不想承認自己現在的確很需要人幫忙,鐘偐冷冷地看著明顯是在幸災樂禍的格拉茲,“我記得我說過,不想再看到你。”

“是麽?”格拉茲聳聳肩,看著鐘偐蒼白的臉色又微微皺了皺眉,“如果你希望在這裏浪費時間,我並不介意和你廢唇舌,可是你應該明白,拉斐爾可能挺不了多久了。”

……

“他現在怎麽樣——”被格拉茲一把拽過去止了手上的血,鐘偐疼得咬牙切齒,剛要抽回手卻直接被拖到了半空中,“……次奧,你特麽要飛至少先吱一聲啊混蛋!突然就……”

真心不能怪鐘偐恐高,實在是這種高度的懸空不能不讓人腿腳發軟啊——而且,這樣突然而且猛烈的刺激未免也太考驗心臟承受力了……

……瑪德,跟著這群死神混遲早被嚇出點毛病……

鐘偐身體繃得緊緊的,努力克制著自己不朝腳下望,不自覺地就向著格拉茲靠近了些……

等意識到之後鐘偐自己都不禁吐槽這個行為實在窩囊到了極致,也不知抱的什麽心態朝著格拉茲瞥了一眼,意外地沒有從那貨臉上看到鄙夷或者蔑視……

——是根本就沒有註意到自己這個丟人的動作,還是說早就習慣了自己的廢柴了……

“嘖,還真是麻煩。”格拉茲似乎是不耐煩地低咒了一句,然後再次突然而且猛烈地把鐘偐整個人扛了起來。

世界瞬間清凈了,一直安靜到鐘偐幡然醒悟死神都是能洞悉人心的怪物——

“次奧。”小聲罵了一句,頭卻被擱在格拉茲肩頭不敢動彈,到底還是在高空啊再亂來也許就會直接被格拉茲扔下去了——何況好歹也比被那樣拎著舒服一點。

的確有那麽一瞬間被融化的感覺,但是被某個比自己矮上一個頭的人扛著也還是有些尷尬,而且對方還是臭著臉一幅萬般無奈加不情願的表情……

鐘偐心裏暖了那麽一會,果然還是作為人類心太軟啊,居然鬼使神差地就支吾著開口了,“……對不起,我知道自己這樣很讓人討厭……”

話一出口就後悔了,鐘偐一時間只覺得自己更是窩囊了——勞資愛恐高就恐高怎麽滴,難道還要經過官方認證許可?道什麽歉……

“我討厭你的不是這一點……”格拉茲的眉頭又是不悅地蹙起來,說不清是不是厭惡,“而是你明明這麽不堪一擊,卻有那麽多地方像他。”

明明無能到這幅樣子,卻又那麽清晰地有著嘲風的影子——哪怕是一個細小的動作,都是那樣可惡的相似。

一次次提醒著自己面前這個卑微可笑的人——不管你如何不想承認——就是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嘲風……

根本就無異於親手殺死了自己心中高高在上的嘲風……所以才會這麽討厭這個明明不應該是嘲風的人……

“隨便你……”依然是雙腳懸空著,但是胸口多了某個支撐,重要竟不由自主地放下心來,“你愛怎麽想都隨意……可是我不是嘲風,我是鐘偐。”

只是鐘偐……除卻這個名字,你已經是一無所有了——回憶,過往,亦或是存在的痕跡,甚至鐘偐所有的一切,都是依附在嘲風的生命裏的。

鐘偐,就像是某個可笑的附贈品,根本沒有任何價值……

“不管你是誰,”意外地沒有責咎鐘偐的無禮,格拉茲的聲音忽然低沈了下去,“……拉斐爾都很重要吧。”

此刻才恍然想起了自己被格拉茲拎著飛跑的初衷,於是慌亂又回到了胸口,甚至比之前更加嚴重,“他現在……”

“暫時沒有什麽危險,”打斷了鐘偐,格拉茲的眉頭微微擰起來,“不過既然落到了離睚手裏,你就別指望他能完好。”

果然是那樣沒錯。看來雖然失去了嘲風的力量,但是預感還是準確的……離睚果然還是那麽做了……

——嘲風!你丫就是個冤孽——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你而起的……是你釀成了這一切災禍,卻那樣無辜地把全部的痛苦推脫給了毫不相幹的人……

……

……

“煉獄……是個什麽樣的地方?”大概是恐高得厲害,鐘偐視線已經模糊成一片了,只覺得風呼呼地掠過,嗆得眼睛有些疼。

那個關押離睚的煉獄……是要經歷多痛苦的折磨,才會讓曾經死心塌地的離睚那樣決絕地背叛,又是要有多血腥多殘忍多冷漠,才能扭曲掉曾經那麽執著的信仰。

“最可怕之處並不是酷刑……”格拉茲的語氣格外地平靜,發而更像是在強忍著恐懼,“而是什麽都沒有,看不到任何東西,也聽不見任何聲音。”

——是一片將人逼到崩潰的黑暗,或者說虛空。

明明什麽都沒有,卻比任何酷刑都要來得可怕——讓一個人的心在寂靜中慢慢腐朽,比任何肉體上的折磨都要痛苦。

何況痛苦終究是會消散的,可是空洞下的絕望卻永遠不會停歇。

一切都會在沈寂中變質,那些曾經柔軟的東西會被腐蝕出尖銳的棱角——

只有淹沒一切希望的黑暗,在一個暗無天日的地方,度過不知道還有多遠才能熬到未來的絕望。

……連那些曾經的溫柔,都會滋生成令人深陷的陰暗。

越是輝煌過風光過,就沈寂得越是緩慢越是痛苦——饒是離睚,也在這樣的沈默中被磨滅了。

……

“這不怪你,”在鐘偐身子越來越僵的時候格拉茲緩緩著地了,“你說得對,這都是我一手釀成的。”

似乎是第一次看到格拉茲這種夾雜著失落的表情,鐘偐有些慌亂地解釋著,“不,不是……我當時有些口不擇言……”

“拉斐爾就在裏面。”打斷了鐘偐,格拉茲看著面前黑洞洞的廢棄工廠,“我帶你來不是讓你做傻事的——只是離睚,見不到你他絕對不會罷休。”

氣氛格外陰森,繚繞著血的腥味,濃稠,而且讓人煩亂。

“……”明明身體在抗拒,可是還是走到了工廠門口——裏面似乎連光都不能企及,黑暗如深淵……鐘偐呼了口氣,盡量隱藏著膽怯。

像張口要吞噬周圍一切的獸……

“算了,”格拉茲一臉“我就不該對你有指望”的表情,繞過了鐘偐朝前走去,“我盡量帶拉斐爾出來。”

“等等,我去。”也不知自己怎麽就習慣送死了,鐘偐慌忙追了上去。

——於是一陣寒風襲來,鐘偐反應過來的時候自己已經在工廠內了。

倒也不算黑暗,微光恰好能夠看清東西……然而是一種詭異的空——不是一個廢棄工廠該有的空……

沒有雜物,也沒有倒塌的橫梁,沒有斑駁的墻壁,甚至沒有蛛網和塵埃……

和方才腦中浮現的畫面完全不同……

“我就知道你會來,”聽見某個細微的響動鐘偐猛地轉身,離睚已經是站到了自己跟前,“……嘲風,果然你也等不及和我看這場處決了吧。”

只覺得四周寒意陡升,鐘偐不自覺地後退了一步。

……

“離睚,隔他遠點。”很快另一個聲音也近了,然而依舊是不見人影。

“格拉茲……你還是像狗一樣跟著他,”看不清離睚的目光,然而話裏的刺卻尖銳得清晰,“……這樣一幅表情呢,怎麽……努力了這麽久,還是沒讓你的嘲風大人恢覆記憶?”

“離睚,放了拉斐爾。”格拉茲似乎很淡定,但是鐘偐能感覺到這句話的氣勢有多弱爆——尤其是在離睚的襯托下。

只是一瞬間的沈默,隨後離睚冷笑了一聲,“真不敢想你會為他求情……格拉茲,你不用撒謊的,你臉上寫著你有多恨他。”

“別再執迷不悟了,離睚!放了拉斐爾!”與離睚的冷靜一比,格拉茲這樣的激動顯得更弱了。

“放了拉斐爾?當然可以,”離睚的笑意令人毛骨悚然,“只要你能心甘情願從我手裏帶走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