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八章 強大但卻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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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的時候鐘偐發現自己躺在床上,被子很認真地蓋好了,還換上了睡衣。

艱難地坐起身扯開衣服一看,胸口的傷已經找不到任何痕跡了,只是隱隱的還有灼熱的感覺,鐘偐渾身酸痛地又仰在了床上,聲音依然有些嘶啞,“你一直都在跟蹤我麽?”

門後的人遲疑片刻走了出來,“沒有。”

鐘偐自嘲般苦笑一聲,“我知道你有沒有……其實我能感覺到的……如果你在我身邊的話。”

拉斐爾坐著床沿上,是微笑的表情眉頭卻極不和諧地擰了起來,“對不起……”

“……你的確沒有一直跟著我——只要格拉茲出現,我就能感覺到某個存在從身邊消失了,”側過頭靜靜地看著拉斐爾,鐘偐不知道心裏湧出來的是辛酸還是溫存,“一開始我以為那是錯覺……可是我差點忘了,你是死神,想隱藏自己很容易——”

“格拉茲有我的驅逐印,我不能主動靠近他。”拉斐爾的目光只讓鐘偐讀出來一種情緒——憂心忡忡,“鐘偐,你已經燒毀了一顆地獄石了,最好克制使用他的力量……”

“你怎麽這麽肯定我能感覺到你是用了他的力量?”不知道為什麽,聽到別人把自己和嘲風混為一談就很是不爽,尤其是拉斐爾,“真沒情調,你應該說心有靈犀什麽的。”

拉斐爾幾乎被鐘偐這句話噎了個半死,好久才反應過來,“對不起……可我實在沒有那個心情……”

“我不知道那是一種什麽感覺……就算看不見,只要靠近你所在的地方——”似乎並沒有聽到拉斐爾說話,鐘偐看著前方的視線失了焦,自語般喃喃,“不是像格拉茲和修澤卡那樣,只能察覺到他們散發的氣息……而是我能清楚地知道你在那裏,你的一舉一動……甚至你的表情,你的心裏在想著什麽……”

是一種熟悉到仿佛早就生長到肉裏的感覺——是本就該歸屬於自己的東西——硬生生被抽離時候的痛楚,還有奪回時候那種溢滿的溫暖……

分明就是從自己身體裏剝離出去的一部分,對方的一舉一動,甚至每一秒的心跳,都能真切而清晰地感覺到——

……儼然是銘心刻骨的熟悉——那種幾乎融化掉心臟的柔軟,夾雜著某種和煦的畫面延伸,然而忽然間色彩暗淡了下去,到處都是血的濃腥和廝殺,最後牽扯出一種撕心裂肺的痛。

嘲弄的笑容,被背叛的痛苦,絕望,不甘,恨意……陽光般刺眼的光芒閃過,然後有什麽碎裂了,少年天空一般純凈的藍色瞳孔忽然變得血一樣鮮紅——

依然是渙散的目光,然而淚水忽然毫無知覺地從眼眶裏湧出了,“拉斐爾……你應該是屬於我的東西。為什麽……”

“鐘偐!不要再想了!”拉斐爾的一聲大喝把鐘偐猛地從越陷越深的混亂情緒中拉扯了出來,“……清醒一點……鐘偐!”

眼淚依然還是止不住地流淌著,鐘偐死死攥住了拉斐爾的袍子,痙攣一般從幾乎淹沒自己的情緒裏掙紮著,“……拉斐爾,為什麽……我忽然……不能控制自己了……好多情緒被強行灌進來了……我突然覺得很絕望,還有痛苦……這不是我自己的感覺拉斐爾!……好疼……”

緊緊地把鐘偐擁在懷裏,拉斐爾輕輕地一遍一遍重覆著,“什麽都別想,已經沒事了……什麽都別想……”

……

鐘偐開始安靜了下來,繃直的身體也逐漸放松,胸口仍是劇烈地起伏著,失焦的眼裏滿是痛苦,淚水還在緩緩地留著。

“我在這裏,不會有事的,鐘偐。”拉斐爾吻了吻鐘偐被汗水濡濕的額頭,“沒有什麽好絕望的,我會一直陪著你……”

……

良久才松開了幾乎被攥破的袍子,鐘偐低低地喘息著,頭抵在拉斐爾胸口,“是不是……嘲風已經開始控制我的情緒了是麽?……先是我的力量我的意識……然後是我的記憶,現在……”

“別多想,不會的……放心,我不會讓這種事發生的。”聽到“嘲風”的名字拉斐爾很明顯地楞了一下,本該毫無熱度的身軀貼在鐘偐身上竟然有一種額外的滾燙。

“你們死神還嘲笑人類喜歡自欺,”鐘偐的肩微微聳動著,臉上卻沒有任何笑意,“是不是連那個石頭也遏制不了我靈魂的腐化了?”

些微地避開了鐘偐的目光,拉斐爾咬了咬牙,“鐘偐,你聽我說,只要你不再使用他的力量——”

說到一半的話被鐘偐硬生生地打斷了,“別說傻話了,現在用不用他的力量根本不是我能夠操縱的事……就算我什麽都不做就算我拼命遏制,我也能感覺到他的力量不斷地湧進我的身體……”

就這麽被緩緩地侵蝕著被灌輸著——果然是像格拉茲所說,用不了多久自己的靈魂就會被嘲風的意識完全擠走了吧……

真可惡,居然就這麽毫無抵抗也不能抵抗地讓他們得逞……真特麽不甘心。

那麽平庸而且透明地活了快二十年,拉斐爾出現之後還以為自己的生命能夠變得不那麽無聊了,結果卻淪落到成為別人的傀儡,連用自己身體活下去的權力都沒有——上天還真喜歡和人開玩笑……

……

……

“格拉茲和修澤卡似乎聯手了……威脅我說如果不按照他說的做,他們就會對你下手。”好不容易讓不知道是外帶的還是自身的負面情緒削弱了一些,鐘偐忽然想起了目前面臨的最大危機,“你能有辦法躲過他們麽?”

“聯手?!怎麽可能?他們兩個……修澤卡應該一心想殺死嘲風報仇才對,怎麽會和格拉茲一起幫助他從煉獄裏逃出來?”拉斐爾擰著眉思索片刻,低低咒罵了一句,“……格拉茲那個混蛋……一定又是給出了什麽條件……”

“修澤卡要殺嘲風報仇?我還以為只是單純的敵對而已……”難怪那天他說關於嘲風的事情不要問他和格拉茲,可想而知應該是摻雜了不少仇恨在裏面,“……嘲風到底做了——”

“還記得卡維諾麽?”拉斐爾遲疑了半晌最終還是開口了,“他原本是個很強大的死神,修澤卡是他的學生。”

當然記得那個能力跟大姨媽一樣的貨了——每個月都有那麽幾天變幼|齒這麽奇葩的設定簡直是過目不忘啊!“誒?!……我還以為他和修澤卡是仆從關系……”

……他和修澤卡怎麽可能會是師生關系,明顯是卡維諾一直窩在修澤卡身後唯命是從偶爾賣個萌啊……有師父這麽寵徒弟的麽?

掃了一眼沈思到憋不住笑的鐘偐,拉斐爾眉鎖得更緊了,“三年前卡維諾試圖阻止嘲風繼續殺戮,結果被嘲風驅散了靈體……現在的這個卡維諾只是修澤卡勉強找回的一部分靈體構成的……因為靈體不完整所以才會偶爾變成幼年——應該也幾乎沒有死神的能力了。”

鐘偐的笑容頓時僵住了——

……這樣一段敘述之後,基本上能夠腦補出嘲風的形象了——和格拉茲一樣血紅的眼睛泛著寒光,猙獰的笑容,雙手沾滿了鮮血……然而卻明明是鐘偐自己的臉……

——臥槽鐘偐你在犯什麽糊塗,實在腦補不出人家的長相直接就用自己的代替了麽?!……不過倘若有一天真的成了嘲風的容器,應該也就是這幅慘烈的畫面了——還真是特麽的“身不由己”!

鐘偐還在震驚於嘲風的心狠手辣,拉斐爾已經提出了更現實的問題,“我猜想修澤卡應該是想利用你的身體困住嘲風的能力,畢竟作為容器你會削弱他本來的力量,這樣徹底除去嘲風就會變得容易很多……不行!我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

“……可是他們會殺了你的。”如果不是氣氛太過嚴肅鐘偐真想一掌拍醒拉斐爾,明明都自身難保了還說這麽大義凜然的話,“……除非我能妥協。”

“你不能妥協!”猛地喝住了鐘偐,拉斐爾的神情讓人感到刺骨的冷,“……格拉茲會殺我是在情理之中,只是沒想到連修澤卡也……應該是兇多吉少了。”

“我不能讓你為我深陷險境……”僵持了良久之後鐘偐打破了沈默的氣氛,聲音壓得很低,“拉斐爾……一旦我情況不對,就馬上和修澤卡一起殺了我。”

輕易便看透了對方的想法,拉斐爾一把握住鐘偐的肩膀,“不可能,你別想了。”

“可是現在只有這個辦法能保護你了不是麽?”側過頭躲開了拉斐爾的直視,“我必須向嘲風索取力量,否則以你——”

“如果你真是為了我,就不應該動這個念頭,”松開了鐘偐的肩膀,拉斐爾嘆了口氣,“一旦你擁有了嘲風的能力,就只會更危險。”

“現在不是該說什麽社會秩序安定和諧的時候了,”特麽還要大義凜然到什麽時候,為了你勞資都願意自我犧牲了結果你特麽還要舍己為人是吧……“無論如何我不能讓你被格拉茲傷害。”

靜靜地看著鐘偐有半晌,是一種深邃到有些讓人害怕的目光,“你難道不明白麽?如果你堅持這麽做,最後殺了我的人不會是格拉茲,而是你。”

皺著眉疑惑地看著拉斐爾,一天之內經歷了太多“真相”的鐘偐腦子一瞬間有點繞不過彎來,“……你這是什麽意思……”

遲疑漸漸變成了然,拉“我還以為他們已經把關於嘲風的一切都告訴你了……”

拉斐爾頓了頓——

“……是我,親手把嘲風推下煉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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