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是非難辨的糾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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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手把嘲風推下煉獄的,是我。”

……

說不上非常驚愕,鐘偐只是單純的——不能理喻……

“怎麽可能?你……”明明上次“見面”的時候還是好好的挺和諧的不是麽?……雖然當時鐘偐意識已經模糊了身體也被奪走了,但是外面發生了些什麽自己還是知道得很清楚的——

以嘲風的性格,不要說像那樣救拉斐爾了,怎麽想也不可能會放過一個害自己到如斯境地的人吧——如果沒記錯的話當時嘲風還用自己的身體吻了拉斐爾一下——麻痹這事兒一定要找時間算清賬……

雖然單從拉斐爾這方來看似乎對嘲風沒有什麽很特殊的感情——無非是對嘲風令人發指的行為感到厭惡,還有一些恐懼……但是就憑這種了解程度,也足夠下結論了——

……所以自己才會一直以為兩人應該是很久不見的摯友,最多是個立場不同最終分道揚鑣了而已——結果居然是這種可怕的羈絆麽?

——對於這種狗血的歷史鐘偐忍不住嘴角抽動了一下——果然對於後媽一般的老天來說什麽奇葩而且狗血的未知都在不遠處等著自己!

……

“原本他可以逃過裁決的,是我出賣了他……”拉斐爾苦笑著攥緊拳,抵在額頭上,“我畫了陣召喚了裁決者。”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嘲風醜惡的形象已經根深蒂固了,即使知道了真相,鐘偐竟然也只覺得一直背負著愧疚生活的拉斐爾十分可憐,“那不是你的錯,拉斐爾……是他應該被裁決,是嘲風他咎由自取……這根本不能怪你。”

“難道一直跟隨他眼睜睜地看著他去殺戮的我就一點過錯也沒有?”拉斐爾一聲嗤笑,表情因為痛苦而扭曲起來,“……我沒你想的那麽大公無私,我背叛他只是為了逃脫責咎甚至只是為了報覆——可是如果當初嘲風不出手,我早就死在街邊了。”

鐘偐的心跳一滯——那樣無惡不作的嘲風居然救過拉斐爾的命——然而看著拉斐爾痛苦的樣子,湧起的對嘲風的些微理解便差不多消失殆盡了,“即使他救過你,這也不代表你要幫他胡作非為逃脫裁決啊,這是他罪有應得……你根本沒必要為了這個愧疚。”

“說不上愧疚……我只是不能原諒自己的那些私欲……何況我欠了他太多。”果然人類的那些感情對於死神來說是太贅餘的,甚至有些殘忍——拉斐爾現在的樣子讓鐘偐都有些痛苦……真是可憐,那麽努力地隱藏所謂的“人類情感”,卻還是逃不過為它所困……

“光是他救了我的命,就足夠我償還一輩子了……更何況他還給了我容身之所,甚至賦予我死神的力量,”拉斐爾皺起眉,瞳孔裏的血色忽然濃郁到幾乎溢出,“……可是我對他只有厭惡,而我竟然用了那麽卑劣的手段……我不能原諒自己。”

鐘偐腦海裏忽然出現了那時的拉斐爾——血色的眸子裏泛著寒光,殷紅的血飛濺開來,凝成了長鐮刀纏繞在手臂上,渾身裹著一種讓人窒息的暴戾和冷酷——那根本就不是拉斐爾……是嘲風。

——是嘲風在用自己的力量保護拉斐爾,強迫他活著,又或者說,是嘲風在用這種愧疚折磨著拉斐爾——讓他永遠逃不開自己的陰影,永遠淹沒在自己設計好的痛苦之中,越陷越深。

……

“你也累了……天還早,你再休息一下吧。”安靜了良久,背負了這些殘忍的人站起身來,掩上門離去了。

鐘偐靜靜地看著拉斐爾的背影消失在門口,胸口依然是止不住的抽痛……

一次背叛,卻要用一輩子的悔恨譴責作代價——在一起這麽久了,竟不知道拉斐爾是這樣的痛苦而且屈辱地活著。

……依稀還記得第一次見到的時候,拉斐爾笑得沒心沒肺的,燦爛到讓人真的以為他就是那個叫拉斐爾的天使——比陽光還要耀眼的金色頭發,湖水般澄澈的藍眼睛……卻不知道掀開用來偽裝的這一切,早就已經千瘡百孔。

初見時的那個拉斐爾……竟然好像已經隔了自己很遠——真的已經是太久太久沒有見到了——就連回憶裏也模糊成一片,只能看見拉斐爾皺著眉,目光似湖水深。

……

實在是太疲憊了,捂著尚且隱隱作痛的心,不知不覺間竟是沈睡了過去……

……

一雙手撫上少年冰涼的額頭,紅瞳裏難得沒有了平日的淩厲,“想活下去麽?”

“想。”少年蜷縮成一團,瑟瑟發抖,身體幾乎已經完全透明。

“你的眼睛很漂亮……”對著少年伸出了手,“叫什麽名字?”

少年癡癡地看著眼前的人,越發地朝著墻角瑟縮,“我不知道。”

“那叫拉斐爾吧,天使的名字。”看著少年怯怯地搭上自己的手,唇角竟是微微地彎了起來。

“……你是誰?”手被對方緊緊握著,少年半透明的身體逐漸變得清晰,臉色也不再那麽慘白。

伸手蓋了自己的袍子在少年身上,“嘲風。”

……

……

“拉斐爾!你知不知道自己幹了什麽!”格拉茲瘋了一般沖向拉斐爾,被忽然出現的兩個黑衣死神擋住了,“嘲風是怎麽對你的你難道不清楚麽!……你怎麽可以做出這種事來!……混蛋!拉斐爾!我不會放過你的!”

彌漫的濃郁血腥讓黑衣死神也皺了皺眉,聲音是機械式的冷漠,“格拉茲,如果你不想也被關進煉獄,最好不要插手這件事。”

格拉茲咬著牙,狠狠地瞪著拉斐爾,良久咒罵了一聲,松開了手。

……拉斐爾靜靜地跪在地上,看著滿地斑駁的血跡,蜿蜒著灼傷了眼。

不遠處的嘲風被厚重的鐵鏈環著,勾著頭被吊在半空中,滿身箍出青紫的傷痕,鮮紅的血沿著冰冷的鐵鏈淌下……

垂著頭忽然冷冷地笑了一聲,嘲風擡眼看著拉斐爾——

妖異的紅瞳,標志著死神能力的顏色,泠然如寒鐵,鐫著絕望和嘲弄。

拉斐爾湛藍的瞳孔裏忽然閃過一抹詭異的血色。

嘲風裹著鐵鏈的身體逐漸透明,消散,最終湮沒在一片哀嚎和痛哭之中……

地獄般的喧鬧……

……

後背忽然被什麽輕觸了一下,一個聲音隔了很遠傳過來,“覺得熟悉麽?”

“誰?!……誰在那裏?”鐘偐警覺地回頭,身後卻是一片濃墨的黑……

沒有人回應,除了無涯的黑暗——面前依然是湧動著未知恐懼的黑暗,讓人心悸。

“嘲風?”鐘偐屏住了呼吸朝著前走去,“是嘲風對不對?……你來幹什麽?”

……黑暗中逐漸出現了一個模糊的身影——不成人形的黑煙一般。聲音冷淡而且沙啞,“應該是我問你……鐘偐,你讓我來幹什麽?”

“……這裏是幻境?還是夢?”沒有格拉茲那樣的沈重壓迫感,自然到仿佛面前空無一物——即使只是一部分靈體溢出,強大如嘲風,也應該有著很重的壓迫感才對……

“你當然感覺不到我,”對方的身形逐漸顯現出來,似乎沒有想象中的高大,聲音也不似揣測中的冷冽,“就像你也根本無法感覺到自己一樣。”

……最可怕的毒,都是無色無味的,越是無形的傷害,就越是深……越是追不到任何蹤跡,就越可怕……

——安靜地,悄無聲息地,撕碎一切……

“為什麽是我?”鐘偐咬牙克制住扯住對方找死的沖動,粗喘著質問,“你有那麽多的人可以選擇……為什麽偏偏是我?”

“你所想要答案是什麽?”不知是自己在靠近還是對方在逼近,嘲風的樣子逐漸清晰起來,“你明明知道,這種問題根本沒有原因——因為你是你,其他人都不能替代。”

“那你為什麽不放過拉斐爾?……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用什麽折磨他。”鐘偐逐漸平靜下去,收斂了那些可笑的對命運的不甘心,直直地盯著眼前的人——

和想象中一樣的猙獰的臉——似乎不過是蓋上了一張可怕的金屬質面具,血色的眸子隔著面具散播著寒冷的殺意……

“因為我愛他。我要讓他一輩子記住我……哪怕痛苦,也只能為了我痛苦——我要讓他永遠活在對我的歉疚裏,哪怕會變成恨……恨是記住一個人最好的方式,不是麽?”冰冷的聲音,卻被糅雜進了奇怪的情緒,讓人不寒而栗,“我要剝奪他的一切——他的思維他的情緒他的自由甚至沒有我的允許他都不能死去……”

鐘偐難以置信地盯著嘲風,胸口劇烈的起伏著,“……你救他,你給他死神的力量,甚至你還預料到了他會背叛你——這一切都是你是故意的,你要讓他愧疚讓他一輩子都活在你的陰影裏!……你根本就只是禁錮了他的生命你根本沒資格說愛!這從頭到尾都只是一種殘忍的占有!”

“我寧願用這種方式永遠存在於他的生命裏,好過某些此一時彼一時的東西,”嘲風冷笑了一聲,“只有可憐的人類才會天真地相信愛是永恒的——因為你們人類的生命太短暫了,短暫到都無法理解什麽是永恒。”

“嘲風……你這個瘋子!”鐘偐再也遏制不住情緒,沖上去鉗住了嘲風的衣領,卻不料失手碰落了面具——

猙獰的面具“啪”地一聲砸在了地上,鐘偐楞住了,手僵在半空,驚恐地睜大了眼睛——

面前揚著冷笑的人,赫然就是自己……

“鐘偐”詭異地微笑著,血一般殷紅的瞳孔看著自己,“鐘偐,你也愛他的,你能理解我,不是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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