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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剛坐到樹下,正沈默地吃著自己的那份。記憶裏那人並不喜愛甜食,此時也是面無表情地吃著。倒是他,從小就願意吃些姑娘家才喜歡的甜食,還總求著他爹從各地給他帶回去。

秦讓拿起一塊放進嘴裏,融開一片松軟甜膩。

夏日晝長夜短,幾人吃過後已快至亥時,身處此地誰也不敢有所松懈,季如翌提出由他守夜,讓他們三人好好休息。明日趕路沒準會遇上魔物,趁現在養好精神。

明慕月為藥修,要時刻保證精神力以備隨時能治療傷者,便沒有推脫。楊箐知道自己若要守夜他肯定也是不讓的,也聽話的一躍上樹,找了個粗壯的樹枝躺了下去。

秦讓同樣沒反駁,往巨樹下一坐,靠著樹幹瞇起了眼睛。

季如翌在他身後樹幹的對面,靠樹看著樹影間依稀的明月。

不知過了多久,季如翌感覺秦讓站了起來,他剛側頭想去看看,額頭就撞上個堅硬之物。他倒是沒怎麽疼,對面卻悶吭一聲。

秦讓忍著嘴唇被牙齒硌到的疼,艱難出聲,“你去睡。”

季如翌小聲拒絕道:“不必了,你早點休息吧。”

秦讓抓著他肩膀一轉,將他按在樹幹上,低聲道:“你修為若在我之上,叫我守夜我也不會守的。”

言外之意是他修為高他說了算。

那大手牢牢把著季如翌,使他動不了本分,甚至有種被徹底掌控的錯覺。

他總這麽來找季如翌,季如翌也感到他的異樣,他偏過頭道:“秦公子這偶爾打個巴掌偶爾給個甜棗的做法實在令我有些發懵,叫我弄不清你到底是不是厭煩我。”他看著秦讓挑釁一笑,“你真煩我的話,為何這樣三番五次來找我?”

季如翌說這話也有點逼他的意思,秦讓聽後臉上閃過一絲慌亂,卻沒想到轉眼目光一沈,就算黑暗也遮不住他的冷意,他道:“你放心,我這人其實不怎麽討厭別人,可偏偏厭惡你厭惡得不得了。我叫你去睡只是因為怕你修為太低漏掉什麽危險,畢竟……”他冷笑一聲,“你這人並不太值得相信。”

季如翌胸口微緊,秦讓的話錘得他胸腔陣痛,他呵呵一笑,“是嗎,那我就放心了……”

他壓下喉間堵塞,說道:“松手,我去休息。”

秦讓退後兩步,季如翌低著頭從他身邊經過在另一邊躺下,沒再看他一眼。

秦讓攥著拳,心裏催眠似的反覆告訴自己,他討厭季如翌,他討厭季如翌……

接下來幾日兩人沒說過一句話,在別人看來他們關系一直這樣,也不覺有何異樣。

魔物之森的魔物多聚集在樹木茂盛的地方,秦讓一直帶著他們走樹木稀疏,陽光充足的區域,省去了很大麻煩。期間也遇到過幾只魔物,好在幾人修為夠用,都有驚無險得的擊敗了它們。

三日後,他們行至離魔物之森出口只有幾十裏地的地方,而意外也在這個時候發生。

前方與平時走過的草木並無不同,卻在最後一人踏上後開始源源不斷冒出霧氣。季如翌一驚,連忙看向明慕月,後者了然點頭,兩手外翻內力一發,用修為撐起一片淺綠結界,將幾人罩在裏面。

就這麽會兒的功夫,霧氣已漫到了看不見的地方,稀薄霧氣裏只有他們所在的位置還算安全。

薄霧貼著結界緩緩流動,仿佛只有一絲縫隙便會擁擠進來。

楊箐警惕地看著四周,“你以前也遇到過這種情況嗎?”

秦讓也渾身戒備,不自覺往季如翌那邊踏了一步道:“我去的都是滿是魔物的地方,這種地方從未來過。”

說話功夫薄霧裏傳來陣陣吼聲,叫聲此起彼伏,聽著癲狂無比。

季如翌心下一沈,魔物修煉到一定程度已通人識,怎麽會這麽狂躁。

秦讓顯然也意識到,沈聲說:“這霧有古怪。”

嘶吼聲越來越近,不久在可視範圍內出現了一只又一只的輪廓,帶著猩紅發光的獸眼。

楊箐立刻拔出雙彎,沖一旁說:“你這結界能擋住它們嗎?”

明慕月沒表情地搖搖頭,“凈化結界,一只兔子都擋不住。”

“……”

那群魔物又近了些,隱隱約約之間已能看到他們的樣子,秦讓不禁出聲,“幽狼。”

楊箐與明慕月沒怎麽接觸過魔物,季如翌以前走南闖北卻見過聽過不少。他面上嚴肅,血骨扇入手道:“慕月兄有辦法邊走邊移動結界嗎?”

明慕月點頭,“可以一試。”

“快走!”

四人快速向魔物之森邊緣趕去,結界隨著他們一起移動,抵掉薄霧。然而後面癲狂的幽狼速度極快,轉眼便追了上來。

明慕月沒有辦法,將結界增大擴出更多的視野。

此時一只狼已奔進結界向楊箐撲去。楊箐雙彎甩出,幽狼跟沒看見一樣仍舊滿眼猩紅露著獠牙攻去。

雙彎準確砍到它的脖子,幽狼怪叫一聲摔倒在地,狼頭被砍下大半。楊箐分神召回雙彎,松了一口氣。就在這時,那幽狼竟然一躍而起,再次兇狠地咬向她,原本被差點割斷的脖子哪裏還有傷口?

緊急間季如翌一把拽過她扔到秦讓那邊,自己迎了上去。

他手握血骨扇,扇刃一劃,那只幽狼的眼睛就被狠狠劃破,一腳將它踹出老遠,幽狼摔在地上怒號出聲。不消片刻,它眼上的傷也消失不見。

幽狼愈合能力超絕,又喜歡十幾只一起行動,身子敏捷無比,幾乎無人能扛得住他們永無止境的反反覆覆攻擊。季如翌握著扇子的手微微用力,暗道這幽狼恐怕已算得上不死之身。

此時又闖進幾只,幾人只能邊打邊退。

幽狼就像殺不死的怪物,且現在已沒有任何意識可言,只知道不斷攻擊,時間長了只會把人耗到力不從心。

明慕月為了保障幾人活動自如,張開的結界非常之大,此時大部分精神力都在維持結界上,只能勉強躲避幽狼的攻擊。

季如翌一邊擋著幽狼一邊保護明慕月,胳膊不慎被利爪劃傷,血染上墨衣,帶出一陣血腥氣味。

幽狼更加興奮,嘶吼著沖向他,被他側著身子躲過,血骨扇一劃,一只幽狼被攔腰割斷。他翻身向後躍去,幾乎同時身後的霧裏又沖進幾只,瘋狂地撲向他。

☆、第 33 章

秦讓扯著他走出老遠才放慢步子,季如翌險些被他扯飛起來。天已傍晚,兩人停下腳步,前方顯出個魔城的輪廓來。魔域廣闊也有不少城鎮,只是魔人生性嗜血,每個城鎮都不太平就是了。

前方的魔城城門無人把守,一副誰來誰走任君開心的模樣,他倆沒有直接進城,秦讓一身劍衍派服,上面還滿是血跡,實在太過招搖。待天黑後季如翌進城偷來兩件衣服,兩人換過後才又進了去。

自霍玉煬當上魔尊後,原本群魔亂舞的魔域倒是有所改善,他很喜歡群山外的生活,帶著魔域的人也紛紛效仿起來。季如翌與秦讓進去不久,就發現這魔城竟與外面的差不了多少,客棧酒館一個不少。

兩人隨意挑了一家進去,也許不少魔人都想體驗下群山外那些修者的生活,客棧竟只剩下一間空房。店小二在一旁叨叨著,“客官最近城裏客棧每家都滿,你走了一會兒回來都沒有嘍。”那模樣倒真和外面的人沒什麽不同。季如翌想著他們二人並不是魔人,以免節外生枝還是決定住了下來。

秦讓聽到只剩一間房後嘴角有點異動,他面上仍做高傲,待聽到季如翌要了房間後卻揚得更高。只可惜季如翌光跟著小二並沒發現。

魔人店小二帶著他們去了房間,季如翌又要了桶水沐浴,方才關了門。

秦讓第一時間往床那邊看了一眼,有點偏小,硬擠兩個人也差不多。

季如翌放下腰間的無名說:“你先洗下身子,再上些藥。”

“你呢?”

“我一會再叫他們換上水洗。”

秦讓點頭,外衫一脫,手直接放在腰帶上。

季如翌轉身道:“我出去看看。”

秦讓聽了眉頭一皺,擡手掌風一掃,門栓自動插上。“都是男人你別扭什麽?”他說完幾下脫掉衣服,進了浴桶。

季如翌只好往回走坐到床上,靠著床頭閉眼,裝作小憩。

偏偏秦讓並不放過他,洗了一會兒後叫他,“幫我擦下背吧,夠不到。”

季如翌閉著眼睛睫毛發顫,額頭上隱隱約約冒出青筋。他與秦讓之間一直不清不楚,何況以前還有過肌膚之親,縱使他見多識廣,也不知眼下這般尷尬情況該作何反應。

可秦讓就像沒羞恥心一樣,見他沒動又說:“季藥主?”

季如翌睜開眼,面色陰沈來到他身後,接過布巾粗魯地朝那寬闊的後背拍了上去。

力道有點大,秦讓後背隱隱約約發紅,可他跟沒感覺一樣,趴在浴桶邊沿臉上享受無比。

“往左一點。”

“……”

“下面,再往下一點。”

“……”

季如翌狠狠地擦著,將眼前的後背弄出一條條紅痕,秦讓連點反應也沒有,整個身子一直放松著。季如翌嘆口氣松了力道,將後背仔仔細細擦過,把布巾往秦讓腦袋上一放,起身要走。

沒想到秦讓舒服地低哼一聲突然起身,把他嚇了一跳。

“做什麽?”

秦讓長腿邁出浴桶,毫不避諱地拿起一旁的白巾,簡單地擦了擦身子。季如翌毫無防備看到他胯間沈睡的巨物,僵硬地轉過頭去。

秦讓低笑,“你年紀也不小了,怎麽搞的像個未經人事的處子一樣?”

季如翌被他說的臉上青一陣白一陣,他怎麽說也比這個秦讓長了十幾年,卻被如此嘲笑,偏得那人還是拿個白巾緩緩地擦著身子,眼裏滿是得意。

季如翌深吸一口氣,最後看著他冷笑一聲,大步走到房門前,打開喊道:“換水!”

魔人小二學著群山外的人捏住嗓子應著,“好嘞!”

效率是真的快,秦讓衣服都沒穿,門口就傳來擡水的聲音,他震驚地看向季如翌,後者一臉看好戲的樣子。他反應過來幾步上床,鉆進了被子裏。

小二與兩個夥計將新浴桶放下,疑惑道:“那位爺呢?”

季如翌瞇眼一笑,“睡了。”

等他們將屋裏用過的浴桶搬出去後,秦讓才掀開被子坐了起來。他看著不遠處抱臂滿眼玩味的季如翌道:“季藥主的狡猾真是不減當年。”

季如翌手一拂,床頭帷帳落下,遮住了秦讓,也遮去了他的視線。他褪去衣裳跨進浴桶中,直到熱水泡得他渾身發軟,才慵懶地回了聲,“還好。”

秦讓被他略帶沙啞的聲音激得一陣悸動,他看向帷帳,外面的身影隱隱約約,不時傳來水被撩起的聲音,擾得小秦讓起身抗議。

他壓下心裏那股沖動,躺了下去。

季如翌洗好後穿上衣服,用修為弄幹頭發後叫人將浴桶擡了下去,他過去拉開帷帳,床上人立刻睜眼看向他,眸子裏一片深沈。

秦讓見他衣冠楚楚,連頭發都簡單束了起來,臉上有些不滿。

季如翌將藥扔給他,“塗上。”

秦讓坐起,被子滑落到腰間。他白天被幽狼咬到了跨骨,上面有幾處青紫牙孔。

他掀開被子一角,有力的腰腹顯露出來,精壯的腹肌,腰胯硬朗的線條一直伸進兩腿間……

季如翌咳了一聲裝作沒看見,秦讓若有若無地笑了下。他看著季如翌邊塗邊說:“你胳膊不是受傷了,塗藥了嗎?”

季如翌沒看他,“塗了。”

秦讓拿開了手,“我對這藥也不熟悉,你看看我塗沒塗勻?”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明明傷的胯骨,卻連那片叢林也露出一半,季如翌看了一眼連忙收眼,故作鎮定道:“可以。”說完拿起他衣服扔了過去,正好把那羞人的地方蓋住。

“把衣服穿上。”

秦讓看了眼卻沒拿,“都要睡覺了穿什麽衣服?”

“你穿不穿?”

秦讓搖搖頭。

季如翌過去在那堆衣服裏挑出褻衣褻褲,往他頭上一甩,“穿!”

秦讓埋在衣服下的臉勾出一抹笑,扯下衣服套了上去,看著季如翌有些發紅的耳朵說道:“行了吧?”

季如翌這才滿意,又說:“你傷的重一點,這張床你睡吧。”

他打算去向小二再要床被子鋪地上對付一晚,秦讓卻一下摟住他腰,將他帶到床上放在了裏面。

“睡覺。”

他按住要起身的季如翌,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

燭火被隔空擊滅,季如翌也不再堅持,他是真的累了,往裏挪了挪閉上眼睛,好在連日奔波身體勞累,困意很快襲來,不知不覺間也進了夢鄉。

迷迷糊糊間季如翌感到自己被拉進了個熱乎乎的地方,他潛意識裏知道那是什麽,卻沒有拒絕,將臉貼了過去,沈沈睡去。

秦讓摟住他,想著他之前別扭的神情悶聲一笑,頭低下輕吻住他的墨發。懷中人皺眉動了動,調整了下姿勢繼續埋在他的胸腔。

他承認自己輸了,從以為可能要折在魔物之森,控制不住將他狠狠擁入懷中起他就知道,他一直強迫的,一直欺騙的,其實都是自己。

擁著季如翌的手臂微微收緊,懷中人跟著他靠得更近了一些。

這是他超過十五年的執念,他一半以上的生命都被懷中這個人充斥著。也不是沒強迫自己放開過,從重逢第一眼開始,他就在不斷告訴自己,不能重蹈覆轍,不能再被這個男人吸引欺騙,他故意說難聽的話,做令他難堪的事,甚至還動手傷害了他。

秦讓摸了摸季如翌的脖子,白紗在出魔物之森前一天剛摘下去,指尖觸感光滑無比,他卻知這上面曾經留下過多麽觸目驚心的淤痕。

他松不開這個人,只要他活著,就永遠都做不到。

☆、第 34 章

季如翌醒來時覺得身子有些沈,好似被什麽東西壓著一樣。他難受地睜開眼睛往下看去,一只胳膊從他腰部上方一些位置穿過來,正摟著他。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整個後背都是窩在秦讓懷裏的,連忙往前挪了挪。然而他剛動,秦讓迷糊間感到懷中人離開的動作,下意識一摟,大手附著他的肚子就給撈了回來。季如翌嘴角一抽,毫不留情的往他手臂上一拍,“啪”的一聲直接把秦讓打醒了。

“松開。”

季如翌又打了一下。

秦讓被他打得有點懵。

他往後退了下,收了胳膊,季如翌立刻起身下了床,回身看著他說:“趕緊起來,一會去地下賭場調查。”

昨日趁小二換水的功夫,季如翌旁敲側擊了一下魔域的情報都是由哪裏掌控,小二握著又賞給他的不少銀子,樂呵呵地一股腦全說了出來。

原來與群山之外不同,魔域的每個城鎮都會有一個地下賭場,而絕大多數的情報都由它們掌握,最驚奇的是所有地下賭場的情報都是互通的,只要實力夠,什麽情報都能得到。

這給兩人省去了不少麻煩,若黑袍人真在魔域弄出了什麽動靜,想必在那裏一定能查得到。

季如翌昨夜和衣而眠,身上的衣服已有些發皺,他叫人又送上來一套,換好後秦讓也已起來。兩人梳洗後簡單吃了飯,直奔地下賭場而去。

兩人都以為地下賭場就是普通的賭博之地,然而實際好像並不是那麽回事。賭場的大門開在一個很隱秘的地方,打開就是一條長長的臺階,蜿蜿蜒蜒直伸地下,看不到盡頭。臺階兩邊墻壁上每隔一段都嵌著個魔物造型的燭臺,幽暗的燭火因帶進來的風搖曳幾下,回歸平靜。

季如翌與秦讓對視一下,往地下走去。

臺階盡頭的方向傳來細微的歡呼聲,隨著兩人的接近,那些喊聲越來越明顯,偶爾會有一兩句清晰的話語傳過來。

“好!打得好!”

“快殺了他,心,把他心挖出來!”

前方終於出現一絲光亮,兩人走出臺階長廊,面色皆是一沈。季如翌雖自然地往前走著,指尖卻碰上血骨扇,準備隨時甩出。秦讓跟在他身後,寸步不離。

這地下賭場賭的,恐怕是命。

只見上方的石壁上嵌了幾十顆巨大的夜明珠,將賭場照的猶如白晝,下面站滿了魔人,全在興奮地吼叫著,賭場中間有個突出的石臺,占地很大,上面兩個人正在廝殺著,身上滿是鮮血,兩人眼睛都猩紅,其中一人的肚子已經被豁開條長長的口子。

有魔人見來了兩個新人,又長得有模有樣的,在一旁發出古怪的笑聲。

季如翌目不斜視過去,那魔人伸出長滿細長指甲的手想去碰他,在半空中被秦讓一把抓住。

他微瞇眼,“你做什麽?”

魔人掙了下沒拔出手,陰森一笑,“怎麽想和我打架嗎?咱們可以去擂臺上打,我要是贏了這小美人就歸我怎麽樣?”

他說完沖季如翌色瞇瞇的一笑,還伸出舌頭舔了舔嘴。

秦讓眸子瞬間冰天雪地,另一只手帶上十分修為,擡起就要殺了他。

季如翌按住他胳膊,沖那魔人一笑,“你覺得我美?”

魔人莫名覺得後背有點涼嗖嗖的,回神後頭往他那邊靠去,猥瑣地打量著說:“長得這般好看當然是美人了,不是嗎?”

季如翌笑了。

賭場裏人聲鼎沸,臺上已到了白熱化的階段,被豁了肚子的魔人站都有些站不穩,眼裏卻還是狠戾與決絕,在對面再一次攻向他時,他猛地弓腰五指成鉤掏向對方。臺下一片驚呼,原本占上風的魔人竟被他在右腰處抓出個血洞。

所有魔人都被臺上的廝殺吸引,沒人註意賭場的一個角落傳來陣陣哀求聲。

季如翌拿著扇子又劃斷癱坐在地上滿臉鼻青眼腫的魔人的一截指甲,和藹可親道:“你若再不說,下一次再掉的估計就是你的手指了。”

魔人一臉生無可戀,眼睛被打得只剩一條縫,哀求著:“大爺,我真不知道這賭場的主人是誰啊!”

季如翌扇子一挑他下巴,“我不是美人嗎?”

“大爺,你是我親大爺!”

魔人實在被他打怕了,滿臉驚恐,就差跪下磕頭直接認親。季如翌見他真的好像不知道什麽,又問:“那你給我說說,這賭場怎麽回事?”

魔人一聽驚訝,“你們不是魔域人?”扇子突然滑開,扇刃貼著他脖子。他連忙道:“別別別,我說,我說。”

“就是你們看到那樣,花錢來賭哪方贏。若賭場那邊安排的,跟著下註就好。若兩人想決鬥,賭場也接,臺下一樣下註就行,再有就是專門來挑戰賭場的,贏了能換個情報,只要賭場掌握的都能知道。”

他說完小心翼翼地看著兩人,“我都說了,我就知道這麽多,你們別殺我啊!”

季如翌收回扇子,笑道:“放心吧,不會。”

那魔人剛松了口氣,嘴裏突然被射進什麽東西,直接進肚,他眼珠一翻,整個人倒在了地上。

季如翌將藥收回懷裏,這魔人至少要睡個兩天兩夜。

臺上勝負已分,原本處於劣勢的男人穩住搖晃的身子,腳下血泊裏躺著俱屍體。有魔人上臺為他簡單治療後扶了下去,又上來兩個魔人收拾掉輸者。

季如翌起身往那邊走,一直在旁邊的秦讓卻突然出手,搶過了他的扇子。他疑惑地看著秦讓,沒想到這人一手拿著扇子,另一只手抓起外衫狠狠在扇子另一頭擦了幾下。

擦完塞回到季如翌手裏,冷道:“以後不要用它去挑別人下巴。”

“……”

將扇子收回袖中,季如翌無奈搖頭,從魔物之森出來後他總感覺秦讓哪裏變了,可這人面上倒還是那副樣子,一副厭世的表情。

莫不是出來的根本不是秦讓,而是某種厲害魔物假扮的?季如翌趕走腦子裏不切實際的幻想,和他去了石臺那邊。

剛才的勝者被人扶到一間石洞做成的屋子內,兩人過去時被門口的魔人侍衛攔了下來。

“你們做什麽,不知道無關人士不能接近這裏嗎?”

季如翌笑笑,“我們只是想問一下,這位勇士,是賭場的人呢,還是外面的挑戰者?”

魔人侍衛皺眉說:“來挑戰的,怎麽,你們也想?”

他原本的是意思是賭徒別湊熱鬧趕緊走!沒想到季如翌一聽立刻道:“對,我們就是來挑戰的。”

“……”

“怎麽了嗎?”

魔人侍衛整理好面部表情,冷哼一聲,“就你們?屋裏那個是整個魔域都挺有名的人,到了這裏也才勉強贏了,我勸你們還是別去白送性命了。”

秦讓直接在一旁出聲,“下場能不能打?”

魔人侍衛驚訝地看向他,見他一點怯意都沒,心裏暗道難不成是沒聽過的高手?可魔域裏修為高的人哪有賭場不知道的。他一時也想不清楚,只好說:“能打是能打,不過下一場的人這個賭場中高手中的高手,你確定?”

“那就他了。”

魔人侍衛驚得下巴差點掉地上。

季如翌將他扯到一邊,“你連個武器都沒有打什麽?”

秦讓道:“難不成你上?你那扇子一拿出來,估計身份直接就暴露了。”

“……”

季如翌一時間不知道怎麽反駁他,只好說:“我們不必這麽急應下來,至少等出去尋把劍……”

秦讓往他腰間瞥了一眼,“我劍不在你那裏呢嗎?”

“想都別想。”

季如翌一側身子擋住他視線,惹得秦讓搖頭一笑,他拍拍他的肩膀,語氣裏帶著連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溫柔,“我不會有事的,相信我。”

說話間石臺已經打掃幹凈,剛才的魔人侍衛走過來問:“你們兩個人誰上?”

秦讓道:“我。”

季如翌看著他的背影前踏一步,秦讓回頭給了他一個安撫的眼神,轉身走向石臺。

隨著一陣劇烈的鈴響,賭場裏的魔人再一次歡呼。片刻後石臺另一邊一陣騷動,人群傳出一陣爆裂的吶喊。

一身高足足八尺,虎背熊腰的壯漢緩緩走上石臺,他手拎兩把石錘,臉上有一條從左額頭橫貫到下巴的刀疤。他到臺上將石錘狠狠砸地,臺面從被錘的位置向外裂出條條細紋,震耳欲聾的聲音傳遍整個賭場。

底下一片沸騰,叫喊著:“擎虎擎虎!”

擎虎四處環視一圈,“和我打的人呢!”

話音剛落,一身影翩翩落至臺上。

他看著秦讓冷哼一聲,“你的武器呢,瞧不起老子嗎!”

秦讓衣袖一拂,“自然在身上。”

只見他兩手空空,擎虎把他從頭看到腳也沒看到半點東西。

“你耍老子嗎?”

擎虎氣得肌肉一顫,舉起石錘砸向秦讓,兩人瞬間交手。

☆、第 35 章

秦讓躲過他一擊,另一錘立刻跟上。沒想到擎虎看似笨重身子卻敏捷無比,那錘子跟長了眼睛一樣,無論秦讓躲到哪裏都會分毫不差的跟過去。

兩人在石臺上來往打了幾個來回,臺面不一會兒就滿是坑坑窪窪。秦讓一直在閃躲,也沒有拿出所謂的武器。

擎虎當他是瞧不起自己,眼裏怒火中燒,看著不斷躲避的秦讓,將其中一手的石錘蓄力丟出,那位置剛好是秦讓下一次躲避的方向,秦讓不得已在半空中硬轉方向,正迎上舉錘而來的擎虎。

石錘擊到秦讓的肩膀上,傳來一陣刺痛。若是其他人恐怕肩膀早就粉碎,好在剛才千鈞一發之際秦讓用修為護住,最後只是跌跪在石臺上,一只胳膊聳搭著。

臺下又一片歡呼,季如翌的心一聚,他忍住翻身上臺的沖動反覆告訴自己,秦讓已不是當年那個需要自己保護的少年,他修為遠在自己之上,是舉世無雙的天才,他一人獨闖魔物之森都可以全身而退,絕對不會有事的……

就在臺下賭徒都以為會來最後一擊的同時,臺上擎虎一擊後竟沒有再攻擊,他陰沈著臉站在石臺另一邊,咬牙問:“你是誰?”

他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痛,剛剛石錘落下的瞬間,他只覺一股毀天滅地的力量反擊回來,震得他七經八脈全部損壞,動一步都痛苦萬分。

秦讓裝不經意看了眼臺下,見到季如翌擔憂的面容才滿意轉回來,沖擎虎說了什麽。

人群還在歡呼,叫喊著,“殺了他!擎虎,殺了他!”

他們被他剛才那一錘引燃了氣氛,有些魔人竟露出嗜血的本性,眼底隱隱發紅。

臺上兩人都沒動,在眾人一片叫喊聲中,擎虎擡起一手,聲音響徹整個賭場。

“我認輸。”

賭場瞬間一片安靜,後而炸開了鍋。

“搞什麽!是不是故意的?”

“都把他打成那樣了為什麽不繼續?”

“故意放水嗎你!”

底下一片七嘴八舌,擎虎艱難撿起地上的石錘,又說了一句,“我還不想死。”便下了臺。

秦讓也捂著肩膀跳下臺,季如翌連忙過去扶著他,擔憂道:“手拿開,我看看。”

秦讓扒拉開他的手,順勢倒在他身上,弓著腰埋在他肩窩裏,虛弱地說:“別碰,疼。”

季如翌有點著急,“你起來,我看看傷成什麽樣子。”

秦讓借著搖頭在他肩窩裏蹭了幾下,“不用,我緩緩就好。”

季如翌親眼看著那一錘砸到他肩膀上,有心想給他治療一下,奈何秦讓太不配合,說什麽也不起來。

兩人就這麽一直折騰到賭場的人來找他們。

魔人侍衛看著他倆嘴角一抽,“恭喜這位公子,若兩位想知道什麽情報,還請移至內間登記一下。”

秦讓見有外人來才起了身,“請帶路。”

魔人侍衛帶著他們在內間登記上。負責情報方面的魔人告訴兩人需要幾日來與其他地下賭場互通線索,之後會寫成書信送到兩人住處。

二人留下所住客棧的名字,離開了賭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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