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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如翌將她帶在身邊,妙可一直扯著他的衣袖,低頭不說話。

秦讓與楊箐在隊伍的最後面,季如翌一路上安撫著妙可,妙可卻越來越怕一樣,渾身顫抖不止。季如翌不解,只當她是被黑袍人嚇壞了,殊不知一股氣勢正一直壓迫著妙可,使她一陣陣恐慌。

進了內城安頓好妙可,季如翌與明慕月連忙趕往湛贏那裏匯報情況。

湛贏聽後一臉沈重,青紫的傷口,環繞的黑霧以及那可使人瞬間麻痹的東西。一切都在不斷向魔域靠攏。

若真為魔域所為,恐怕又是一場生靈塗炭。百洛最後沒有將此事聲張出去,以免造成不必要的恐慌。

這日季如翌正在藥閣處理藥物,上次來的那個百洛弟子又跑了進來,他道:“藥主,宗主說今晚要設宴,叫你也去。”

季如翌將藥放上天平,量好後說:“嗯,我知道了。”

那弟子卻沒走,上前看著他稱量藥物靦腆笑笑,“藥主能不能讓我也試試。”

他一直想進藥閣,年紀也快三十了,卻因資質不夠只能當個普通弟子。

季如翌將藥材遞給他,他頓時驚喜的不得了。

“你叫什麽名字?”

那弟子眼神專註,小心翼翼地擺弄著,開口說:“我叫東城。”

季如翌一笑,“名字有點怪。”

東城憋紅了張臉,傻頭傻頭地撓撓頭,不好意思極了。

待東城走後,季如翌回去沐浴一下,除去身上濃重的藥草味,才趕去設宴的地方。

他去的不早不晚,宴上已經來了不少人,都是百洛灣內部的一些人。他一身墨衣邁進去,便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的秦讓與楊箐。秦讓只是看了他一眼便收回了視線。

他背後綁著個用白布包起來的東西,看起來像把劍。季如翌在回百洛那日就註意到了,只不過如今兩人如陌生人般,他自然不會去問。

今日看來是為秦讓他們設的宴了。

那日到內城後他們便分開了,季如翌和明慕月急著去找湛贏,倒也沒過多關註秦讓和楊箐。此時楊箐看到季如翌,走過來問他:“傷怎麽樣了?”

季如翌笑道:“已經好了,多謝楊姑娘掛念。”

兩人聊了一會兒,楊箐突然想起什麽一樣道:“季藥主還記得當年說過的話嗎?”

季如翌腦海裏浮出當年楊箐瀟灑的背影,他道:“當然記得,楊姑娘現在住何處?”

“還是當年那片地方。”

“改日定當提酒拜訪。”

季如翌說完,大部分人開始落座,他往秦讓那邊看了一眼,正好撞上他的視線。那雙眼睛陰冷無比,季如翌轉開目光,不知自己何處惹了他。

☆、第 29 章

這宴座位安排的也算奇特,季如翌對面正好是秦讓與楊箐。

落座後秦讓解下了背後的東西,旁邊立刻有人問道:“這是把劍?”

秦讓手摸了摸白布,沒有反駁。

那人來了興致,又問:“這是什麽寶劍,竟然還用布包了起來。”

“無名。”

“劍的名字叫無名?”那人不解,“我還未曾聽過喚做無名的寶劍。”

秦讓面上終於有了表情,他嘴角微勾道:“以前也許有個很響亮的名字,不過跟了我以後,便叫無名了。”

那人聽後大笑:“你這人夠有趣,第一次碰到給劍改名字的。”

秦讓拿起杯子,笑而不語。

說話間門外又來了人,原來是百洛灣宗主湛贏,他身邊跟著百洛大弟子明慕月,兩人進來後眾人都向其拱手,湛贏直接走到主位坐下。

季如翌沖明慕月招招手,後者看到他後坐到了他旁邊。

“幹什麽去了?”

“幫宗主處理點事。”

明慕月看了下對面,又冷道:“有人在瞪我。”

“應該是在瞪我。”

湛贏這陣子一直在註意著魔域的動靜,他只是聽下面人說劍衍派人來協助調查,卻還沒時間親眼見上一見。百洛以藥修聞名,武力上相對要差上一些,劍衍能派人相助當然最好不過。他收到消息後連忙派人設宴,今晚才算看到劍衍派來的人。

可他看清來人時卻呆住了。

他一下起身,道:“你怎麽在這裏,你可知這些年你爹一直在找你?”

秦讓看向他,眸子毫無波瀾,說道:“湛宗主,我是代表劍衍來的。”

湛贏一楞,也知此時不是說這件事的時機,重新坐下道:“是我太唐突,今日不說別的事,劍衍宗派人助我百洛調查,這場宴只為你們接風洗塵。”

他說完舉杯一飲而飲,“這杯是我自罰。”

這裏有的人知道秦讓的身份,有的人不知道。即然宗主不再說,他們當然不會多嘴,只拍手叫好,不多說一句。

秦讓與楊箐起身各敬湛贏一杯,湛贏飲完對秦讓說:“季藥主曾為長留學墅的夫子,應該是教過你的,按理來說你也應敬他一杯才對。”

秦讓手微頓,轉而笑道:“湛宗主此言差矣,季藥主在長留時,並未教過我。他不是我師,我亦不是他徒。”

湛贏疑惑地看向季如翌,後者點頭,“在下的確並未教過秦公子。”

他說完一杯飲盡,喉間苦澀,面上卻坦蕩蕩,仿佛真的不曾教過他一樣。

湛贏又回想了一下,也想不出什麽,只好作罷。

明慕月當年就見過秦讓,他自然知道他的身份,也知道當年秦讓那個粘人勁。現在這兩人一臉互相撇清關系的模樣實在令人費解。不過他並沒有興趣,在他看來這些事與他一點關系也沒有。只是對面那人從落座開始就一直瞪著他,使他有些火大。

他擡手輕擦了一下季如翌的嘴角,對著他不解的目光道:“有東西。”

季如翌又自己擦了擦,以為嘴角沾了菜。

明慕月擡眼望去,果然對面秦讓瞬間一臉陰沈,捏著杯子的指節泛白,想必在極力克制自己的力道,才沒將杯子碾碎。

見氣到了秦讓,明慕月這才倒了杯酒,與季如翌碰杯後飲盡。

這場宴持續了近一個多時辰,結束時大多數人步子都走不直了。季如翌今日喝的也有些多,辭別了湛贏與明慕月,獨自向住處走去。

他剛進到屋子,身後突然又擠進一人。他大驚,血骨扇入手向後劃去,被人一把攥住手腕。

盡管他也喝了酒,仍能感到對面這人的熏天的酒氣。他合上血骨扇,冷道:“放手。”

秦讓一腳帶上門,抓著他的手腕上前幾步將他壓在墻上,像是在壓抑著什麽。

“你和那個明慕月什麽關系?”

季如翌皺眉,用力沒掙開。面前的人魁梧有力,不知何時他要微微擡頭才能看到他的眼睛。

“我和他什麽關系,與你又有什麽關系?”

秦讓摩娑著他的嘴角,將那被人碰過的白皙地方弄得通紅後才捏住他的下巴,微微用力道,“我可真是小看了你,你這勾人的功夫真是越發爐火純青,連百洛大弟子也難逃你手心。”

季如翌用力偏頭甩開他的手,“秦公子這陰陽怪氣的功夫也是越發爐火純青了。我現在一不是長留夫子,二不是你老師,敢問你哪裏來的勇氣管我?”

秦讓一笑,“季藥主說的對,我可是時刻不敢忘掉你當年說過的話,你不是師,我不是徒。不過我現在問的是……”他攥著季如翌的手一用力,惡狠狠道:“你和他什麽關系?”

季如翌吃痛,動用修為掙紮,卻被更強的一股修為壓制的動彈不得。他一驚,沒想到秦讓的修為已高出自己不知多少。

手又用上幾分力,秦讓看著他嘴角噙著一絲冷笑,非要逼得他說出口,若這張嘴說出他接受不了的話,他真的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幹出點什麽事情來。

季如翌手上疼得已快沒有知覺,卻不屈服,“秦公子不如就這麽弄斷我的手,我倒看看你能不能下去這個手。”

秦讓瞇眼,“你以為我不敢?”

季如翌看著他,“你就是不敢。”

“哦?你這麽了解我嗎?”秦讓將人逼到墻角,那只手松開,卻瞬間扼住他的喉嚨。季如翌用力地掙紮半天卻沒掙開半分,臉色逐漸漲紅。秦讓附在他耳邊道:“你有些誤會了,我可不是當年那個被你騙得團團轉的秦讓了。”似是要證明什麽,手上還在加力,他□□著唇邊的耳垂,冷道:“你不知道,也不會想知道的,我有多恨你。”

他松開馬上要失去意識的季如翌,那人踉蹌兩下扶住桌子,白皙脖頸已圍上一圈瘆人的青紫掐痕。

季如翌猛地咳嗽幾聲,用力呼吸了幾個來回,意識才慢慢回神。

秦讓似是想起什麽,嘴角帶著一絲嘲諷,玩味道:“對了,我記得你當年來這兒是為了個男人,怎麽,還沒救醒嗎?”

季如翌扶著桌子的身體一僵,冷聲道:“與你何幹?”

“和我當然是沒有關系的,我只是在想你這麽有能耐,都十年了竟然還沒救活他啊。”他裝作遺憾地搖搖頭,“你不會是找了明慕月這個新歡,就把舊愛忘了吧?”

季如翌眸子更沈了幾分,“我的新歡與舊愛,何時要輪到秦公子來評頭論足了?怎麽,你很好奇嗎?”

秦讓詫異地看著他,“季藥主不會以為我還在傾心於你吧,當年你還算風華正茂,現在你除了這副皮囊,哪還有勾人的資本?”秦讓打量著有些狼狽的季如翌,似是嫌惡道:“可惜你這副皮囊我也看夠了,也就明慕月那沒見過世面的,才會看得上你。”

季如翌捂著脖子,忽視掉胸腔的悶痛,看著他冷笑道:“我和明慕月情投意合伉儷情深,這十年我們朝夕相伴,早就許了一生。這個答案你還滿意嗎?滿意的話趕緊滾出去!”

秦讓眸子一沈,他雖處處針對他,可真從他嘴裏聽到這種話,竟還是產生了殺人的沖動,他袖子裏的手緊緊攥拳,陰翳地看著季如翌,“你和他情投意合?”他控制不住地拽著他摔到床上,壓上這具軀體,又道:“伉儷情深?”

季如翌咬牙,血骨扇出手,卻被瞬間按下。他道:“放開我!”

秦讓摸著他的臉頰,觸感光滑細膩,他手慢慢下移,撫摸著身下的身體,暧昧道:“姓明的也這麽碰過你嗎?”想到季如翌剛說的十年朝夕相處,他眼底閃過一絲深紅,竟想就這麽殺了身下人!

季如翌一腳擡起,馬上要蹬到他時被他大手一抓,壓在了腿下。秦讓吻著他脖頸間的掐痕,模糊問著:“嗯?他也這樣親過你嗎?”那手摸上胸前一點,藏著滔天的怒意,“他也這樣對過你?”

季如翌心裏一片淒涼,大喊一聲,“秦讓!”

身上人擡頭看去,竟看到季如翌發紅的眼眶,仿佛隨時都會從裏面流出一片晶瑩。秦讓驚醒般慌忙松開手起身,心臟好像被什麽東西扼住了一樣。

季如翌坐起整理好淩亂的衣衫,自嘲一笑,“這般羞辱我你很開心?”

秦讓看著他脖間青紫、眼眶發紅,艱難地別開眼,他握拳又松開,反覆幾次後沈聲說:“我……”

“出去。”

那雙眼裏滿是傷心,紮得秦讓呼吸困難,他不敢再看他,無措轉身奪門而出。

房間裏一片死寂,床上人良久動了一下,擡手碰了碰脖子,一陣刺痛,他連眉毛都沒皺一下,無力地放下手。昏暗的燭火下季如翌垂著眼,墻上的影子高大無比,實際的身子卻過於清瘦。他始終低著頭,睫毛垂著留下一片陰影,裏面藏著的是不可說的疲憊。

☆、第 30 章

隔日再去藥閣時,季如翌又成了那個笑面春風的季藥主,他脖子上纏了幾層白紗布,有人好奇一直打量,全讓他笑瞇瞇的眼睛看了回去,一堆人被笑紅了臉,到最後竟然沒一個人好意思去問上一問。季如翌神情自若地進了藥庫,開始清點這幾日供出的藥材。

沒過多久,門外探進來一個腦袋。

東城暗自咳了咳嗓子,才挺著背說:“季藥主,我和宗主請示來這裏打下手。”

季如翌還記得他,笑道:“怎麽你這麽喜歡這裏?”

東城腰板挺得筆直,站在門口像棵勁松一樣,答道:“藥閣是百洛的門面,季藥主一直是我的榜樣,能進這裏是我的榮幸!”

季如翌被他強行嚴肅的模樣逗得一笑,“我如何就成你的榜樣了?”

東城憋紅了一張臉,半天才磕巴道:“榜,榜樣就是榜樣。”

他不敢告訴季如翌自己是被他當年只身進百洛時的一襲白衣吸引,眼睛都不敢看對方,只得四處亂瞄。突然一包藥材丟過來,他連忙接住,不解地看了看,滿頭疑問地擡頭,不知道季藥主為什麽突然丟他。

“你啊,怎麽生了個這麽呆的腦子。”季如翌看著他直搖頭,又說:“還不過來幫忙?”

東城這才反應過來,連忙“哦哦哦”了三聲,跑到季如翌身邊舉著藥看著他。

季如翌看了看他手裏的藥,他也低頭看了一下,又迷茫地擡起頭。

“你把你手裏拿的藥清點一下。”

“哦哦哦!”

季如翌心裏一嘆氣,湛宗主真的是給他送幫手嗎?

不過東城雖然呆了一點,幹活卻很麻利,半天時間兩人就將最近的供藥量理清了。季如翌看他滿頭大汗,特意泡了壺涼茶,給他倒了一杯。

東城捧著茶小心翼翼地喝上一口,感嘆著:“藥主真厲害啊。”

季如翌整理著最後的藥單,看了他一眼,“為什麽這麽說?”

“你看你比我還晚來幾年,現在都成藥閣的藥主啦,我卻想進藥閣當個助手都遙不可及。”

季如翌疑問的“嗯”了一聲,“你不是從小在百洛修煉的弟子嗎?”

東城撓撓頭道:“我是十五歲時被湛宗主救回來的,來百洛後才開始修煉,跟大家都差了十萬八千裏呢。”

他說完有些低落,抿了口茶又說:“我修煉的太晚,至今也沒突破築基,咱們百洛等級森嚴,我這種人肯定進不了藥閣的。也就是湛宗主人好,同意我來這個打個下手。”

季如翌安慰他,“待你到了築基,便可以申請來了。”

東城連忙點頭,“湛宗主也是這麽說的,我正努力呢,感覺今年就差不多。”

他擡頭看看季如翌,那人正仔細地對著藥單,墨發墨衣,襯的脖間一抹白紗特別明顯。

他不禁問道:“藥主你的脖子怎麽了?”

季如翌將手中的藥單規整好,淡淡道:“昨日飲酒後引了風寒,嗓子不舒服便纏上了。”他擡眸笑笑,問道:“怎麽了?”

“沒沒沒,沒事。”東城連忙擺手,捧起杯子咕嘟咕嘟飲盡。

兩人閑聊著喝光了茶,一起出了藥庫。

東城跟在季如翌身後,兩只手在袖子裏來回摳著,忍不住道:“季藥主,待我真正進了藥閣,能拜你為師嗎?”

季如翌腳步一頓,一雙毫無波瀾的眸子出現在腦海裏。半晌後緩緩道:“不好意思,我不收徒。”

東城尷尬地撓撓頭,“這樣啊……”

季如翌沈默一會兒,回身笑道:“不過略指點一二,還是能幫你的。”

東城聽到後連忙點頭,剛才還失落的眼底露出一片喜色。

兩人走到藥庫不遠,一百洛弟子急匆匆趕來,看到季如翌連忙說:“季藥主,一位喚妙可的女子叫你去她那裏。”

季如翌停下腳步,“你們明師兄呢?”

“明師兄今早去青興派了,他們派主瘋了,二當家死了,師兄說要再回去調查一下。”

季如翌點點頭,轉身對東城說:“我要去看看妙可夫人,你要去嗎?”

東城一直負責整理瘋人事件,當初給季如翌匯報青興派這件事的就是他,因此對這次事件也算了解,他跟著點了點頭,兩人隨即趕向妙可的住處。

百洛內城也是極大的,考慮到妙可精神不太穩定,她的住處被安排在一個很是安靜的湖邊。

季如翌趕到時有些後悔,那院子裏還站著兩個人,楊箐正坐在妙可身邊問著什麽,秦讓面無表情站在她倆不遠處,待看到院門口的季如翌時眼底微起一絲波瀾。

東城原本跟在季如翌後面,見他站在院門口不動了還以為裏面有什麽稀奇東西,有些好奇地伸出脖子左右看著。

院門被季如翌擋了個大半,東城看了半天沒看到什麽,輕輕扒著他的衣袖問:“怎麽了藥主?”

他一問不要緊,秦讓看到季如翌身後左一下右一下出現的百洛弟子本就不爽,最後竟然還扒在他身上了。

他面色瞬間陰沈,頓時照著那人就揮了一掌。

季如翌擡袖將掌風化解,大步邁了進去。他走到秦讓身邊,笑道:“秦公子若想與我切磋應該不急於這一時吧。”

秦讓也沒解釋,微低頭看著他脖子上的紗布一言不發,卻在季如翌經過自己後狠狠瞪了眼他身後的東城。

東城就沒見過氣勢這麽強的人,更不知道他為什麽瞪自己,一縮脖子,趕緊跟上季如翌,不敢看後面那惡神一眼。

季如翌來到妙可身邊,楊箐看到他要起身,被他一個眼神制止,仍舊坐在妙可身邊安撫著她。

“妙可夫人叫我來是為何事?”

妙可眉間滿滿焦慮,見到季如翌連忙扯著他袖子道:“有人在監視我!”

她警惕地看向四周,收回視線急道:“你們看,就那邊!他還在看我!”

季如翌回頭看去,不遠處只有一個秦讓,那人臉色陰沈,一雙劍眉微皺,的確在看著他們。

季如翌不動聲色擋住妙可的視線,輕聲說:“他是劍衍派來的修者,並非在監視你,妙可夫人大可放心。”

他說完面向楊箐看了看秦讓的方向,示意她先把秦讓弄走。楊箐坦然看了回來,表示她無能為力。

她與秦讓從十幾年前初次見面就不對付,就算他現在在劍衍,兩人也就是一起出任務的關系。若是以前那個喜怒哀樂都在臉上的秦讓,楊箐還能去與他說上幾句,可如今這個眼底掀不起一絲風浪,生氣也是冷笑高興也是冷笑的秦讓,她是真的沒辦法。

季如翌只能繼續拿身子擋著兩人中間,防止他嚇到妙可。

沒想到妙可突然像瘋了一樣,緊抓著季如翌的胳膊,大吼著:“他在看我啊!你看這裏,這裏。”她亂指了好幾個方向,最後一指季如翌,“還有這裏!都在看我啊!他要殺了我,不行,我要走,他會殺了我的!”

她說著就要起身,季如翌微動修為將狂亂的她按下,看了眼東城,東城了然地點點頭,從懷裏掏出個瓷瓶,倒出顆藥餵向妙可。妙可嘴裏還在大喊著,“你要毒死我!我知道!”她說著狠狠咬向東城的手,被楊箐一下扼住下巴,東城趁機將藥塞進她的嘴裏。那藥入口即化,妙可來不及再喊上一聲,整個人就倒在了楊箐的身上。

季如翌臉色並不好,“回去後上報宗主,出現第二十一個瘋人,身份為普通人。”

東城凝重地點點頭,他也是第一次看到瘋人發瘋,妙可那一口把他嚇得一顫,都說女人柔如水,這發了瘋的看來並不能算在內。雖然妙可已睡了過去,他還是不自覺的向後退了退,就怕她突然醒過來再咬他一口。

季如翌看出他的擔憂,“藥都是你餵的,她要睡多久你還不知道嗎?”

他撓撓頭,“對吼。”

季如翌轉過去繼續觀察妙可,東城正要再和他說什麽,一股大力一下子把他推到了一邊,差點沒把他推倒。穩住身子看過去,只見秦讓低著頭,眼神正蔑視地看著他,東城一時啞言,不自覺地看向季如翌,秦讓恰時往兩人中間一站,正正好好把他擋了個結實。

秦讓裝作無事出聲,“怎麽回事?”

季如翌正翻著妙可的眼皮,隨後探了下她的心脈才說:“瘋了。”

秦讓一臉嚴肅,季如翌收回手起身,瞥了他一眼,將妙可從楊箐身上接過抱起說:“先將她放床上,這藥能讓她睡上兩天,待稟報宗主後看如何安置她。”

楊箐也覺得只能這樣,說了聲“好”。東城在秦讓後面也想表示同意,奈何被他擋得就是看不到季如翌,最後只能作罷。

季如翌剛動步子,剛才沒出聲的秦讓突然出手將他懷裏的人搶了過去。他只覺懷裏一空,妙可已進了秦讓懷裏。不過一看就知道他不怎麽懂得憐香惜玉,那妙可頭都快窩到胸前了,他硬是和沒看見一樣。等季如翌反應過來時,他早就大步流星進了屋,將人往床上一放,就算大功告成。

楊箐看著只想翻白眼,她跟進去又把妙可衣服整理好,為她搭上薄衾。

東城看得直咽唾沫,“藥主,這人也太兇了吧。”

☆、第 31 章

東城本就怕他,腳下一點一點往季如翌的身邊挪,被秦讓提著衣領拽了回來。

季如翌眉頭一緊,上前打開秦讓的手,“還請秦公子對我們百洛的人客氣一點。”

秦讓冷了一張臉,一字一句說:“你們百洛?”

季如翌知道他心中在想什麽,可他早就不是長留夫子,也沒義務去照顧他的感受。

他轉頭看向東城,東城雖一臉煞白,站的倒還是挺直,似乎不想屈服於那個高大的男人。

季如翌說:“東城,你先回去吧,這一行太過危險,你在城內等我回來便好。”

東城眸子一暗,他也知在季如翌眼裏自己恐怕只能扯後腿,現在又多了那個叫秦讓的人,他是更加去不上了。

“季藥主,那我便等你回來,那時我一定正式進入藥閣了。”東城勉強笑笑,“路途遙遠,藥主還是早點休息吧。”

旁邊秦讓的臉色越來越臭,待東城走後瞥向季如翌,“季藥主在百洛真是人見人愛,還能有這麽單純的子弟苦苦等你回來。”

“等你回來”幾個字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秦讓低頭,強大的氣壓震懾著他。

季如翌退後兩步,滿臉戒備。

秦讓見他這般防備,忽而收了氣勢,裝作疑惑問:“怎麽你對別人都是笑臉,到了我這裏便這般冰冷?”

季如翌見他沒有出手的打算,轉身進院,“你若改掉這陰陽怪氣的毛病,我倒可以如對他人一樣對你。”

“你我也算有過一夜風流,怎麽能和他人一樣。”

秦讓緊跟進去,來到他身後微弓腰,附在耳邊又道:“你說是不是?”

季如翌被他的“一夜風流”刺得呼吸一滯,手中立顯血骨扇,側身向秦讓劃去,後者連忙起身,險些被削去一縷頭發。

他臉色少有的陰沈,語氣裏一片冰碴,“在下不知秦公子這麽晚了又來這裏作何?”

秦讓盯著他,片刻道:“我只是來提醒你一下,若覺得不行就趕快去和你們宗主說一下換人,免得進了魔域拖我後腿。”

季如翌冷笑一聲:“從沒贏我一次的人在這裏說什麽大話,先管好你自己吧。”

秦讓眼皮微垂,怒極反笑,“季藥主說的是,看來是我多慮了,只希望到時候你別折在魔域。”

他說完看了眼季如翌仍舊纏著白紗的脖頸,轉身離去。

待他都走沒影了,季如翌才緩緩收了扇子,整個身子松了下來。每次與秦讓相對都會讓他極其疲憊,他從來沒否認過自己當初的狠心,這是他的罪障。只是還是覺得很累,若當年自己沒有急於心切要突破化神,也許現在能是另一番景象,也許他與秦讓,便不會相識……

隔天天剛亮,四人便聚集在百洛城門,這一次調查會從十萬群山進入,經過魔物之森進入魔域。

季如翌到時其他三人已在,秦讓背上系著那把被白布纏起的無名劍,手裏卻還握著把普通的劍,也不知道在搞什麽名堂。明慕月站在離他有些遠的樹下,正在百無聊賴地數樹葉。只有楊箐看著正常些,正抱臂倚在城墻邊小憩,旁邊倒也杵著把劍。她聽到腳步聲睜眼,見是季如翌挺起身子走了過去。

“季藥主。”她看了眼他脖頸上纏著的白紗,從懷裏掏出個瓷瓶塞進他的手裏,“這是我們楊家的秘藥,不管什麽傷病都有愈合之效,你拿去一日一顆服下,想必幾日脖子上的傷就會好的。”

季如翌手裏突然多出瓶藥,他捏起瓷瓶一笑,“我只是受了些風寒並沒受傷,況且早就好多了,這麽珍貴的藥用在我身上實在可惜,楊姑娘還是拿回去吧。”

他說著要放回到楊箐手裏,身邊突然竄過一陣風,秦讓不知何時到了兩人身邊,陰沈著臉將藥搶過,不由分說地塞進了他的懷裏。

“劍衍還不至於窮到贈不起一瓶藥。”

秦讓抽出手,指尖不自覺磨挲了掌心幾下,上面好像還帶著季如翌懷裏的體溫。

楊箐被他突然出現搞得有點懵,反應過來跟著點頭,“這種藥並不稀奇,季藥主還是收下吧。”

季如翌眼皮微擡,看向秦讓,秦讓面無表情看回去,兩人盯了半天,季如翌收回視線忽而一笑,“那我便收下了,多謝楊姑娘好意。”

他掏出瓷瓶倒出一顆藥服下,將明慕月叫過來,準備出發。

秦讓見他將藥服下,袖子裏攥拳的手慢慢松開,他將另一只手裏的劍一扔,那劍穩穩停在幾人腳下,帶著淩人的劍氣。

楊箐也將杵在城墻邊的劍召來,說道:“十萬群山我們禦劍過去,接近魔物之森時改為步行,以免被發現。”

季如翌點頭,他的武器為扇,明慕月為藥修,楊箐的雙彎過小,秦讓背上的劍就沒解開過。這麽一來四人竟沒有禦劍的武器。估計也是想到了這一點,秦讓他們二人才特意借了兩把劍。

季如翌自然的往楊箐那邊走去,說著:“楊姑娘,你禦劍還是我?”

秦讓一楞,以為自己聽錯了,劍就在他與季如翌腳下,那人竟然走了?

他目光沈下,幾步上前抓住他胳膊冷冷出聲,“我與百洛大弟子不熟,自然是不能一起禦劍的。”

季如翌已知道他若不想讓人逃開,怎麽掙紮都是沒用的。他只是停下步子,回頭道:“這也好辦,你與楊姑娘肯定是熟的,你們二人禦一劍,我與慕月兄一起。”

他說完胳膊上的力道還是沒有消失,秦讓垂著眼看他,大言不慚道:“我與她也不熟。”

季如翌氣結,“你與我便熟了?”

“你說我們熟不熟?”

秦讓笑了一聲,小拇指微微一動,暧昧地輕輕勾了下他胳膊內側的肉,那是季如翌敏感的地方,他沒想到秦讓竟然能註意到,頓時掙紮起來。可秦讓並沒有放手,與他對視的眼中也露出一絲暧昧來。

季如翌難堪地別開眼,“放手,我同你一劍。”

秦讓輕笑一聲,這才松開他,將劍召來一躍而上,經過他時用只有兩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說了一聲,“還是那麽敏感。”

季如翌狠狠瞪向他,秦讓微擡下巴看回來,眼裏帶著一絲嘲諷。

楊箐在一旁無奈看完全程,視線瞥向旁邊的人。明慕月一臉四大皆空與世無爭,朝劍一讓,“請。”

兩人之間沒再有一句交流,卻達成了共識,和諧的上劍出發。

四人禦劍朝十萬群山而去。

季如翌負手而立,與秦讓中間空出一大塊地方來。秦讓在前方側了下頭,俊眉微皺。他不動聲色突然慢下來,季如翌毫無防備身子往前一傾,整張臉撞進了他的後脖頸中。鼻間滿是他的氣味,季如翌慌忙起身,還不等動作,秦讓一個轉身來到他身後,一手控劍一首虛環著他,沈聲道:“別動。”

季如翌已恢覆常態,身子未動出聲,“秦公子不是煩我煩得緊,這是什麽意思?”

秦讓冷笑,“站都站不穩,我若再快些你豈不是要直接掉下去,難道到時候我還要特意回來接你不成?”

“你若覺得我站不穩,不如我來禦劍,絕對不會忽快忽慢。”

他說著擡手,秦讓垂眼看到一把抓住他手腕按到身側,改為用胳膊將他圈縛住,“老實點。”

胳膊自左向右摟住季如翌,手輕輕搭在他的右胳膊上。秦讓身體天生暖烘烘的,手一年四季溫熱暖和,季如翌覺得那熱度好像隔著一層布料不斷傳到他肌膚上來,他一時間有些晃神,兩人竟都沒有再動作。

腳下已進入十萬群山,山脈綿綿延延一望無際。兩劍飛行了一陣,楊箐疑問道:“那是什麽?”

季如翌驚醒般打掉秦讓的手,往楊箐說的方向看去。

腳下群山郁郁蔥蔥,卻在前方幾裏的位置出現一塊黑斑。待行近才發現那裏是一片土地,上面只有枯黑的樹幹,地上像被什麽汙染過,寸草不生。

季如翌與秦讓皆是沈默,兩人腦中都浮現出那年偶遇魔尊時的畫面。這麽多年過去,這片因霍玉煬毀掉的樹林仍然一片荒涼,而兩人卻沒想到,他們還會再次一起來到此地。

秦讓看著季如翌的背影,那人正看著焦土的方向,不出一言。他想起記憶深處沖向自己的那一抹白色,手不自覺伸向身前的人,卻在快碰到時停下,又緩緩了放下去。

劍經過焦土之地繼續向群山深處而去,與季如翌和秦讓的沈默不同,另一邊與之相比已算得上熱鬧。

楊箐回頭看了眼那片荒地,冷靜判斷,“這土地帶著森森魔氣,東接百洛境內西伸魔域,怕是那黑袍人幹的。”

明慕月眼珠都沒轉,“那地方十幾年前就那樣了。”

“……”

楊箐眉頭微皺,“你知道不早說。”

“你說的太快我沒插上話。”

“……”

兩人語氣幾乎沒有起伏完成對話,默契的不再討論這件事,繼續趕路。

☆、第 32 章

快到傍晚時幾人到達魔物之森附近,將劍舍去改為步行。其實嚴格來講魔物之森已算魔域境內,它與十萬群山不同,雖地處群山末尾,裏面卻沒有一只普通動物,連低等級的魔物都少得可憐,能存活下來的都是些修為強盛的魔物,千奇百怪,在裏稍有不慎就會丟掉性命。

魔物之森要比群山陰冷的許多,不時還會隨風而來一陣血腥氣味。

幾人剛進去不久,不遠處就傳來一陣猛烈的吼聲。

這裏面魔物無數,沒人願意一只一只打過去,季如翌想繞過那陣吼聲前進,被秦讓擡手制止。

他道:“跟著我。”

說完一馬當先進入森林深處,方向竟是剛才吼叫的方向。三人雖有些不解,還是跟了上去。行了半個時辰左右,幾人早就過了之前魔物吼叫的距離,卻沒遇到一只魔物。

這自然不是巧合。

楊箐有些吃驚,“你來過這裏?”

魔物之森連魔人都很少進入,別說群山之外的人了。

季如翌想起兩年前血骨扇有過一陣子斷斷續續發紅,世間能與它產生感應的只有那塊同樣由上古魔物玉骨制成的玉佩。當初他把它贈予了秦讓,也許那個時候的發紅是因秦讓來了這裏,只是兩人重逢以來那玉佩他一次沒見過,也不敢肯定。

果然,秦讓腳步未停,只是淡道:“小時劍衍宗主帶我試煉時來過這裏。”

楊箐也記起當年他被霍泓打成重傷,痊愈後由宗主親自試煉的事,“原來你們當時來的是這地方。”

秦讓“嗯”了一聲,沒有多說。

季如翌腦海裏出現個渾身破爛不堪也要往自己懷裏鉆的孩子,他趴在他懷裏叫著“季先生,我好餓”,卻沒提任何關於試煉之事,亦沒向自己道過一分苦。原來他們當時來的是這裏。

幾人又行了半個時辰,此時天色已經轉黑。秦讓在一棵巨樹旁停了下來,擡手在周圍設下一圈結界。

“這裏的魔物喜愛黑夜活動,今晚不必再趕路,在這休頓一下。”

幾人仔細觀察過周圍,確定並無危險後季如翌拿出帶的食物,分給了幾人。

到秦讓時季如翌並沒有擡頭,只遞到他手裏便轉身離開。秦讓難得沒有為難他,他接過食物打開那層油紙,裏面是百洛很出名的甜糕。

他看向季如翌,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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