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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今生如意

作者:北局

文案:

++十歲出頭的長留公子秦讓很喜歡學塾夫子方侯,在他看來以後自己當了宗主,方侯也是要陪在自己身邊的,然而為什麽那個一臉狐貍笑的季如翌會出現在學塾裏,還擠走了方侯?他真是恨死了這個季如翌,一定要趕走他!

++可為什麽告狀耍潑陰人一個不落,受傷的卻總是他自已?這個季如翌真是老生厲害,但他不會屈服的!

++秦讓一邊思念著方侯,一邊反抗著季如翌。但為何慢慢的,他每天想得變成了怎麽讓那個笑臉狐貍不舒服,怎麽才能讓他少看點別人,少勾點別人……

++從此一段正太想盡辦法趕走夫子卻不慎掉進坑的故事開始了……等等,這個人高馬大的人是誰?當年那個萌正太呢!

++……

++秦讓X季如翌

++一個奶包正太逐漸長成黑化奧利奧的故事。

++一個腹黑狐貍逐漸被某人執念感化的故事。

++兩人彼此成長,彼此救贖。

++本文前期主攻,攻長大後主受。不換攻,不反攻,不BE。

++此文偏修真,修煉等級為:煉氣、築基、金丹、元嬰、化神、大乘

++主要談戀愛,其他一切為主角談戀愛服務。

++

內容標簽: 年下 情有獨鐘 仙俠修真

搜索關鍵字:主角:季如翌+秦讓 ┃ 配角:明慕月+常決+楊箐+方侯 ┃ 其它: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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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秦元從學墅趕回來時額頭上已布滿了細細的汗珠。長留山雖說冬長夏短,可這夏日的炎熱勁也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他一路小跑到一間屋前,一把抹掉鼻尖上的汗,敲了三下門。

等了一會兒,門裏沒回音,他便自己開了個縫,溜了進去。

前腳剛邁進去,秦元便感到一陣涼爽之氣撲面而來。可惜他不敢過於享受,趕緊來到床前。那床上隆起一團包,裏面趴著個十一二歲的少年,身上蓋著暖黃錦衾,一只白嫩的腳伸到外面來,臉埋在枕頭裏,被墨發蓋住了大半,正睡的香甜。

秦元推了推床上的包,“公子快醒醒。”

床上那一坨明顯被打擾到了美夢,哼哼唧唧一聲,轉了個身把頭一蒙,繼續睡去了。

秦元可不敢不叫,他把錦衾一扯,沒扯動。畢竟也只是個十歲出頭的孩童,根本沒什麽力氣。

扯不動,他便撓了撓那只露出的腳心。

“公子,方先生回來了!”

床上人沒動靜。

正當秦元想再說一遍時,錦衾突然被扔到了一邊,床上人一下彈坐起來,“你說誰回來了?”

秦元眨眨眼,“方先生啊!”

……

秦讓帶著秦元跑到學墅時,晨讀剛好結束。他雖才十二,但已到築基前期,是長留山難得的天塑之才,因此臉上什麽汗也沒有,稍微一拂衣服,整一個翩翩小公子。只是可憐了秦元,連練氣的修為都沒有,此時上氣不接下氣,站在學墅門口按著雙膝大喘氣。

長留山的學墅很大,秦讓走到西苑時綿綿長長的讀書聲剛好停止,接著又傳出了陣溫柔的聲音,那人正和學生們說著此次去眾多小派傳授知識的經歷,那聲音好像上好的玉石相碰,好聽的緊。

秦讓激動得一個箭步竄進去,到屋子裏後卻又瞬間高貴的不得了,只是微微躬了下腰。“方先生,我起晚了,抱歉。”

方侯今早回來就聽見其他夫子說,秦讓自他走後便沒來過幾次學墅。可他只是一介夫子,教授知識是他本職,過於管教長留山宗主的兒子,自己恐怕還不夠格。

最後他也沒提秦讓逃學的事,只道:“坐回去,抄一遍千字文,明日給我。”

秦讓美滋滋地點點頭,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方侯講學時秦讓看著他,心裏想著方先生比那些老朽的老頭夫子有趣多了,自己真是對他喜歡得打緊。以後他當了宗主,就讓方先生只教他自己,不過那個時候自己恐怕不用再讀學墅了……

這麽想著竟然想到了下學,最後秦讓也沒想出到時候讓方先生幹嘛。不過眼下秦讓倒是想讓方先生陪自己寫千字文。可惜方侯還要為其他學生講學,打發了秦讓便走了。

秦讓有些生氣,卻又無可奈何,剛出西苑就看到秦元在一邊候著。

秦元頭上的汗都流進了脖子裏,“公子,宗主讓你回去一趟,然後直接去修劍。”

秦讓原本還想著一會兒去方侯講學的北苑蹭學,此時突然被叫回去,心裏那是更不舒坦了。

他看著秦元滿臉的汗,“你先回去吧,今日不用跟著我了。”

說完便氣沖沖地離開了學墅。

啟明峰上,秦詔霖正和一位青年交談著,那青年一身墨色長衣,上面隱隱約約能看到繡著大片的麒麟。腰系著塊上好的玉石,下帶紅穗,轉身間來回飄動,煞是好看。他頭上束著玉冠,一把折扇別在腰間,此時正笑呵呵地聽著坐在正位上的高大男人說話。

兩人交談許久,青年忽然一拱手,笑道,“那季某就多謝秦宗主了。”

秦詔霖擺擺手,“季公子不用客氣,以後倒是要辛苦你了。”

剛說完,大門便被狠狠推開了。

秦讓還因沒能多看幾眼方侯在生氣,他一把推開門便道:“爹你找我何事!”

等他邁進去,才瞧見屋子裏還有一個人。那人笑呵呵的,眼睛好像都要彎起來了,見到他故作驚訝道:“這是秦小公子吧,小小年紀身上就有秦宗主的影子,以後怕不是要成大器啊。”

上上下下都不動聲色地誇了個遍。

秦讓心裏腹誹自己長的明明更像母親,這人馬屁拍的真令人討厭。

秦詔霖卻明顯很受用,只見他大笑道:“哪裏哪裏,他還差得遠呢,就算以後能成大器,也要靠季先生的教導。”

秦讓眉頭一皺,他每天早上要去聽方先生講學,回來還要修劍,打坐凝氣,偶爾還要練習騎射,都已經夠忙了,他爹還要讓他學什麽?無論學什麽,都會讓自己見方先生的時間越來越少。

想到這裏,他立刻道:“我不用再學新的了!”說完又沖著那墨衣男子輕蔑道:“本公子不需要再學什麽,方先生教授的很全面,閣下還是另求高就吧!”

秦詔霖一聽拍桌而起,“胡鬧!過幾日……”

還沒等他說完,話便被打斷了。

“哎,秦宗主,稍安勿躁。”墨衣男子嘴角勾著笑,將腰間的折扇拿在手裏,“小公子消消氣,我今日來只是與你父親談談,你不願意,我當然不能強求。”

他兩指一錯,折扇“啪”的一下滑開,那扇骨似是用什麽玉骨而制,晶瑩溫潤,整個扇面一片雪白。一步一步走向秦讓,腰間的玉佩隨著他來回晃動,紅穗悠來悠去,擾人視線。

他一雙眼睛仿佛帶著勾,在秦讓面前彎下腰,笑吟吟道:

“在下季如翌。”說完仿佛又想到了什麽,意味深長道:“小公子,多多關照。”

秦讓才不想被他被關照,只是他爹手還放在桌子上,那架勢隨時都可能再拍一下。他不敢再說什麽,便借季如翌身體的遮擋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季如翌像沒看見一樣,轉身道:“小公子來肯定有事,在下就不過多叨擾了。”

秦詔霖叫秦讓來的確有事,便叫人送走了季如翌。

秦讓在他走時輕微地哼了一聲,沒得到任何回應。

這人竟敢無視他?整個長留山,除了他爹,還沒人敢這麽對他。這把從來沒受過這般氣的秦讓氣得不行。

秦詔霖可不懂這些小孩心思,只見他坐在主位,高大的身材仿佛一座山,不威自怒。

“你可知半年後有何事?”

秦讓被他嚴肅的語氣趕緊嚇回了神,低頭道:“三派五年一次的試煉大會。”

秦詔霖又說:“那你最近都在幹什麽?”

秦讓不說話了。

方先生在山時,他就想著怎麽粘人家,不在山時,他就一直在偷懶睡覺,連著劍修也有些耽誤了。

“你雖負百年一遇的修仙之骨,但任你這麽個放縱法,過幾年連秦元都能比你強!”秦詔霖一指地,“跪下!”

秦讓連忙跪下了。

“上次試煉大會的情況你可知?”

秦讓搖了搖頭。

“長留三峰兩河,一共去了千人,重傷幾百人,甚至有數十人直接折損在那裏。你當時尚小沒參與過,這次難道你想成為那些亡魂中的一員嗎?”

秦讓當然不想。

這天後他著實老實了幾天。每天安安分分參學,也不跟著方侯屁股後亂跑了,每日的修煉也不曾落下。

只可惜這光景僅維持了三天。

三日後他再去學墅時,屋子裏沒有方先生,卻多出個季如翌來。

季如翌這次穿了一身白色綢衣,腰上還是那塊玉佩,手裏沒有扇子,倒多出本書。

秦讓看到他眼睛都瞪大了,直接問:“方先生呢?”

“方先生惦念上次游學時的那些小派子弟,和宗主請求去那邊講學了。”

秦讓也不傻,指著季如翌,指尖都在抖,“你胡說!”

後者輕輕一拂,便把秦讓指著自己的手指隔空按了下去,“怎麽會,是方先生寬慈仁厚。”

秦讓就沒見過這麽流氓的人。那天這個笑臉狐貍和他爹談論的事,肯定就是要把方先生擠走!這人還說不會強求,轉眼便進了學墅,當真厚顏無恥!

秦讓“你你你”了半天,氣地說不出其他話來。季如翌拿書微擋臉,微彎的眼角卻出賣了一切,他道:“今天開始便由我教你們了,你們可以叫我季先生。”

對於其他學員來說,他們雖然有些舍不得方先生,不過眼前這位先生長的也是一表人才,沒一會就被哄的服服帖帖。只有秦讓看著季如翌的眼睛仿佛要噴出火來。但他也知講學時勿喧嘩。一忍再忍,一下學他便跟在季如翌的身後竄了出去。

“你把方先生弄哪裏去了!”

季如翌沒回頭,準確來說是根本就沒想理他。

“你站住!”

秦讓跑到前面的人身後,一把拽住了他的衣帶。

季如翌這才停了下來,“小公子,你可莫要冤枉我。”說完還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那天你和我爹說了什麽。你這個卑鄙小人,表面說著不來,背地裏卻把方先生弄走。”秦讓一身天藍錦緞衣袍,白白嫩嫩的臉上仿佛蘊藏著滔天怒意。他盯著季如翌,目光如炬,“先生我只認方侯!”

季如翌心道這孩子還不算傻,面上卻依舊風輕雲淡般,“你這麽在意方先生,莫不是喜歡他?”

秦讓點頭,“我就喜歡他一個,以後我當了宗主,先生也是要陪我的,所以我勸你還是早點離去,把方先生還回來才好。”

季如翌嘴角一勾,小小孩童對一介書生占有欲這麽強……

他手一轉,先前那把消失的扇子便出現在了他的手中。輕敲了一下只到他胸前的小公子,“只可惜,以後怕是我來教你了,就算你當了宗主,估計也是由我陪的。”

秦讓捂著腦門氣得大叫:“你不要臉!”

季如翌哈哈一笑,步子一邁便離開了。

秦讓趕緊又去抓他衣帶,可惜季如翌這次並沒有讓他抓住,那只小手最後只有中指碰到了衣帶一角,留下的只有一陣檀香。

☆、第 2 章



秦讓開始了他的抗爭。

他不想看見季如翌,又不敢過於松懈,畢竟半年後還有個試煉大會等著他。因此每天學墅晨讀完畢,他才晃晃悠悠過去。

一抹天藍晃進屋裏,隨意道:“不好意思起晚了。”語畢還不等季如翌說話便走了進去。

季如翌也不生氣,笑吟吟道:“明日不要遲到。”

秦讓冷哼一聲,隔天卻還是這樣。季如翌也只是說一句,“明日可別遲到了。”

如此反覆七日,季如翌也沒有什麽動作,秦讓心道這人也不過如此,估計就是個軟柿子,讓方先生回來指日可待。

“明日不要遲到,我可是提醒過你了。”

秦讓撇撇嘴,心想你天天提醒我,還不是無計可施。他根本沒當回事。

等到隔天房門被打開時,他還埋在被子裏嘀咕著,“秦元你小聲些。”

房間裏並沒有人回他。

秦讓這幾日都在睡懶覺,迷迷糊糊間也沒想到秦元為何不說話。他拱拱屁股,又睡去了,完全沒意識到床頭盤旋的怒氣。

當身上的錦衾被一把扯走時,他還有些懵,只是不等他睜眼,屁股就被狠狠地打了兩下。那兩下真是用足了力氣,秦讓的兩瓣屁股頓時腫了起來。

秦讓疼得嗷嗷直叫,起身怒瞪來者,結果下一瞬便蔫了。

“爹……”他顫顫巍巍道。

“聽說你不去學墅?”

還能聽誰說,當然是季如翌。

秦讓聲如蚊蚋,“只是晨讀沒去……”

秦詔霖像提小雞一樣抓著秦讓背後的褻衣,一把提到了自己的水平位置與他對視,“只是晨讀沒去?你還想怎麽不去,等到一天到晚都窩在床上不成!”

秦讓嘴角一塌,“我不喜歡那個姓季的。”

“你一個學生還挑夫子?”

“可是明明方先生更好,爹你讓方先生回來吧,我就天天去!”

秦讓其實已經憋了很多天了,他一直想求秦詔霖把方侯弄回來,但是他不敢,心裏隱隱約約有個聲音告訴他,他爹不會同意。此時終於說了出來,也算是豁出去了,他又道:“爹你把方先生弄回來,我不僅每天乖乖去學墅,一定更刻苦修劍打坐,你讓方先生回來吧!”

秦詔霖用空著的手又狠狠拍了幾下他的屁股,怒道:“你為了一個夫子疏忽修煉,還要和我談條件?我勸你死了這條心,方侯這輩子都不會回來了!”

一聽方侯這輩子都不會回來了,秦讓先是楞了一下,隨後哇的一下大哭起來。他手腳在空中亂揮亂蹬,嘴裏哭喊著,“爹你讓他回來吧,讓他回來,我就要方先生,我不要季如翌那個卑鄙小人!”

可惜最後秦讓哭到打嗝,秦詔霖也沒有絲毫動容,還因為罵季如翌又把他打了一頓。

秦讓絕望了,把所有一切都歸咎到季如翌身上,當真是恨死了他。

更可恨的是就算被打了一頓,他還是被他爹一腳踢出門,逼著去了學墅。

秦讓到學墅時講學已經進行了一半,他忍著屁股上火辣辣的鈍痛走進西苑。

季如翌看到他沒說遲到的事,只道:“來啦?”那臉上都快笑出花了,顯然已經知道秦讓經歷了什麽。

秦讓冷著臉一言不發,艱難地走進去站到自己的位置旁。

“坐啊。”

“本公子今日就想站著!”秦讓梗著脖子,站得板板正正。

季如翌玩味兒地看了眼他的屁股,也不多說,繼續講學去了。

從那之後秦讓就不敢遲到了。季如翌當真是按住了他的七寸,整個長留山,能治住秦讓的還真就只有他老子。

秦讓的屁股疼了好幾日,他都算到了季如翌的頭上,每天都在琢磨著怎麽把這個笑臉狐貍趕走。

學墅臨時安排晚讀,秦讓那日沒有練習騎射,便早去了一些,他想偷偷觀察一下那笑臉狐貍有什麽弱點。結果還真讓他發現了季如翌在西苑後面的竹林裏喝酒。那人除了第一次見面,之後穿的都是一襲白衣,扇子也不知道藏到哪裏去了,平時捧著本書,看起來倒真有些書卷氣息。此時拿著壇酒豪飲的模樣,倒多出了絲風流倜儻的韻味。秦讓那麽長時間都沒發現他犯什麽錯誤,這次可算讓他逮到了。

等晚讀時他便拍桌而起,“你身為夫子卻講學前飲酒,哪裏對得起先生二字?”

季如翌將書一放,“小公子怕是看錯了。”

“有沒有看錯,聞聞便知。”

季如翌忽的一笑,“小公子說的也對。”他看了一圈,“這樣,沈天麟,你來聞聞。”

被叫的孩子驚訝的指指自己,看見季如翌笑著點頭後才三步並兩步的走到他身邊,小心翼翼的聞了一下。

“沒有酒味,先生身上香香的。”

秦讓不信,“就算身上沒有,嘴裏也一定會有的!”

季如翌又沖著沈天麟吹了口氣,吹的孩子臉都紅了,“沒…沒有,嘴裏也沒有。”

說完耳尖泛紅跑了回去。

秦讓還是不信,季如翌便又叫了兩個孩子,結果每個人都說沒聞到。

到最後秦讓都有一瞬間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可那身白衣,那挺拔的身影,還有那雙眼睛,分明就是季如翌這笑臉狐貍。

等下學時秦讓還在“那人到底是不是季如翌”中搖擺不定。他也沒看路,直到撞到一個硬邦邦的東西才停了下來。

季如翌看著眼前這個毛茸茸的腦袋,用食指將他的額頭推開些。

“你看到了?”

秦讓沒反應過來,“看什麽?”

季如翌道:“竹林。”

秦讓一楞,想起竹林裏那個身影氣道:“果然是你!”

“是我如何?”

“你分明飲了酒!”

“不,我沒飲酒。”季如翌轉了個身,“不信你聞。”

帶起的空氣裏的確沒有酒味。

秦讓皺眉,“我分明看見你拿著酒壇。”

“你那是看錯了。”

這下秦讓懵了,也許真的是自己看錯了?

他暗自糾結的模樣把季如翌逗得肩膀直顫,忍住笑說:“不信我吹口氣,你便知我真的沒飲酒了。”

秦讓想了下,狐疑的將臉沖向他,季如翌沖他吹了口氣,轉身一躍飛上圍墻,再一跳,便消失在了秦讓眼前。

一股酒味!

圍墻後傳來季如翌爽朗的笑聲,等秦讓憤怒過去時,那邊早沒了人影。

諸如此類還有很多,秦讓一直覺得季如翌是個繡花枕頭,方先生在學墅裏是最年輕的,看著也三十有多了,可季如翌這個笑臉狐貍和他那些二十多歲的師兄差不了多少,竟然也能當夫子?秦讓在他講學時嘲諷過好多次,說他能進長留學墅怕憑的不是學問。季如翌開始沒理他,但架不住秦讓隔三差五諷刺一番。他覺得這小公子怕是又欠收拾了,最後笑瞇瞇的將他教訓的體無完膚,懟的他啞口無言,還以頂撞師長為由罰他把四書五經整整抄了一遍。

秦讓沒想寫,沒想到季如翌竟然又告訴了他爹,害得他連熬了半個月的夜才抄完。那陣子秦讓早晨都是頂著兩個黑眼圈去的學墅。他終於察覺到自己每次找季如翌的毛病,最後都會被反捉弄回來。

秦讓在抗爭季如翌的道路上屢戰屢敗,屢敗屢戰。慢慢的他發現在季如翌身上找毛病實在是難,而且最後吃虧的還是他自己,便開始想方設法整他。

四個月過去,秦讓想了各種辦法,可惜每次連人家衣袍邊都沒摸到就被躲了過去。他也知道了,其實笑臉狐貍也在處處防著自己呢!

小公子難得聰明了一回。

這日,每日最後來學墅的小公子難得早了一把。他坐在院子裏的石桌旁,周圍圍了一圈孩子。

長留山學墅在整個修真界都赫赫有名,每年想進來的人不計其數。可真正能進來的卻是少數,長留學墅不僅看出身,更看資質。因此能進來聽學的人無不都是富商權貴子弟,修仙資質也是上乘的好。

按理說這幫少爺小姐們什麽好東西沒見過,偏偏秦讓還真拿出了個稀奇東西。

“你們知道這是什麽嗎?”

秦讓打開一個織錦袋子,裏面飄出陣陣香甜。

一個小女生道:“你這是拿了什麽好東西,聞著這麽甜。”

他故作神秘一笑,將袋子重新束緊,“這可是個寶貝。”

一幫孩子都好奇地圍了上去。

號稱學墅第一小美人的白蓉推推他,“你快說了吧!這是什麽寶貝啊?”

秦讓這才道:“這是東海蓬萊閣的甜糕,吃下去能讓普通人疏通經絡,都可直接修煉了。我爹前陣子帶回來的,寶貴著呢。”

一幫孩子頓時嘰嘰喳喳起來。蓬萊閣是什麽地方,游離於三派之外,以虛無縹緲著稱,相傳裏面住著的都是仙人呢!

有孩子忍不住了,“秦大公子你這裏有幾塊啊,讓我嘗一口吧。”

秦讓裝作遺憾的嘆口氣,“叫我吃光就剩一塊了。”

語畢一群孩子都開始叫著“給我!”“給我!”

秦讓搖搖頭,起身將袋子給了一個在最外圍的孩子。一口童音老神在在道:“我還是給你吧,你可要好好品嘗。就連學墅那些冥頑不化的夫子吃了它都能修仙呢。”

那孩子耳尖泛紅,略帶激動地點點頭。

再一瞧,可不就是那被季如翌吹了一口氣的趙天麟。

趙天麟自那次後便被季如翌迷住了,頗有點以前秦讓見方侯的感覺。不過趙天麟靦腆害羞,每次季如翌一看他,他就從頭紅到腳,原本麥色的臉蛋硬是紅的像發燒般。

秦讓早就看出來了,卻從來不說。他把東西給了趙天麟,果然孩子沒舍得吃,小心翼翼地收回了懷裏。

每個人在小時就會被測試資質,通過者便可修煉,邁進修真界。沒通過者天生經絡淤堵,資質極差,除非強行打通靠丹藥支撐,否則這輩子也無法修煉。而所有人都知道,學墅的夫子是不修仙的。他們沒有修仙資質無法修煉,最多習些普通世間的武功。他們大多專心鉆研學問,學識淵博,傳授解惑。

果然,下學時秦讓故意磨磨蹭蹭最後一個離開,便看到後面竹林邊站著一大一小兩個身影。

趙天麟臉上都快冒出血了,沖著季如翌舉著袋子,離得遠聽不清,不過秦讓一想便知他說了什麽。

季如翌摸了摸他的腦袋,沒有拿。趙天麟又急地說了幾句什麽,他遲疑了一下,這才打開袋子,吃了下去。

秦讓眼睛一亮,成了!

竹林邊的兩人還在說話,秦讓看到了自己想看的,忽視掉看見笑臉狐貍摸別人頭時心裏的異樣,強行蹦蹦跳跳離開了。

☆、第 3 章



隔天季如翌沒有來,由一位年過古稀之年的老夫子幫忙講學。秦讓頭一次覺得這冥頑不靈的夫子也挺順眼。

原本以為那笑臉狐貍得拉個三天三夜,誰知再隔天秦讓一進學墅,便看到一抹白色立在門口,正捧著本書在仔細地看著。那兩片紅潤的唇瓣不時上下翕動,似乎在默讀著什麽。整張臉氣色一等一的好,哪裏像拉虛脫的樣。

秦讓在心裏暗罵秦元,還說不拉三天絕對停不下來,這人怎麽一天便回來了!

季如翌聽到動靜擡頭,眼裏還殘餘著看書時的專註,看到秦讓眼角卻瞬間微微彎起,和藹可親道,“快進去,馬上晨讀了。”

秦讓心裏好像被什麽東西撓了一下,面上卻冷哼一聲,腿一邁,走了進去。

如果可以再來一次,秦讓絕對不會進這個門。只見他右腿剛邁過門檻,褲子突然好像被一股大力撕扯一般,瞬間掉了下來。他連忙收腳彎腰想將褲子提上來,可左腳被門檻絆了一下,整個身子向前傾去摔在了地上。那下衣擺因慣性馬上要飛起,卻被一股力量輕輕一拂,往屁股蓋去,那力量運到一半頓了一下,最後方向轉了一下,拉著衣擺連帶著腿也遮住了。

一切都在一瞬間發生,屋裏人反應過來時,只看到秦讓不知為何絆倒在地,腳腕處似乎還堆著……褲子?

秦讓也被摔懵了,反應過來瞬間掐了個訣,褲子嗖的一下瞬間提上。

他從地上爬起來,梗著脖子一動不動,看起來鎮定無比,逐漸泛紅的眼眶卻遮也遮不住。身子是要給將來媳婦兒看的,這下卻被十多個人看了個遍。

秦讓畢竟是長留山宗主的兒子,他可以在他爹面前撒潑耍賴,但在外面,他也是長留山的門面。

此時他眼眶泛紅,狠狠咬著下嘴唇裏面的肉,才忍住沒留下淚來。

季如翌看他嘴角隱隱約約溢出的一抹紅色,心道壞了,捉弄過頭了。

當日的晨讀取消了。

季如翌讓其他人默讀,將秦讓叫了出去。

秦讓跟著他出去時眼眶還是紅的。季如翌把他帶到竹林裏,見這個距離應該沒人能偷看到,才緩緩哄道:“小公子,別再咬了,不疼嗎?”

秦讓不想在別人面前哭,特別是這個他最討厭的人面前。可這人的語氣真是溫柔的緊,好像多心疼他一樣,便一個沒忍住,眼淚嘩嘩流下來。

“你知道什麽,身…身子是要給媳婦兒看的……”他抽噎兩下,“他們全…全看到了……”

季如翌連忙掏出個帕子,給他擦了擦眼淚,“你又不是小姑娘,怕什麽。”他想了想剛才一晃而過的白嫩屁股和腿,嘴裏卻說著:“放心吧,沒人看到,我們反應過來時你都提上褲子了。”

秦讓半信半疑,“真的嗎?”

“真的,再說全讓你那衣袍遮住了,我們想看也看不到呢。”

秦讓又抽噎兩下,這才慢慢止住了哭聲。

季如翌將帕子塞進他的手裏,“小公子快拿著擦擦眼淚,一會兒回去別讓他們看出來。”說完又從懷裏掏個瓷瓶,拿手指探出點藥,彎下腰輕輕撥開秦讓的嘴唇,將藥一點一點抹在了傷口處。

“小公子以後莫要這麽做了,小孩子哭哭沒什麽的。”

秦讓別過臉,“你才小孩子呢,我馬上就要十三了!”

心裏卻想著,這笑臉狐貍也不是時時刻刻都討人厭的。

殊不知罪魁禍首就是眼前這位。

回去後倒是沒有人議論,秦小公子的自尊心慢慢拾了起來,這事就這麽過去了。

秦讓也懷疑過是不是故意有人暗算自己,但是學墅裏的人修為都沒他高,如果有人動手他早就發現了。季如翌倒是有點手段的樣子,不過應該也只是會點功夫,畢竟如果真有那修煉的身骨誰來當夫子,還到對學問要求最嚴格的長留學墅。最後秦讓也只能想,可能是最近瘦了,褲子松了。

之後秦讓有日子沒去找季如翌的麻煩。那天被他耐心地哄了一番,秦讓再想起來總覺得別扭極了,那雙與平時不同的溫柔眸子出現在他夢裏好幾次,本來他沒當回事,畢竟他天天想著怎麽弄走季如翌,夢到也正常。直到有一天他又夢到了季如翌,那人手指塗著藥為他擦傷,可擦著擦著卻開始輕輕撫弄他的嘴唇,他在夢裏看到那雙溫柔的眼睛突然彎起,變得深邃起來。季如翌泛著水光的紅潤唇瓣上下微動,問他,“舒服嗎?”

秦讓直接醒了。醒來後發現不知為何下面一片濡濕。

秦小公子以前從來沒遇到過這種事,唯恐是修煉哪裏出了錯誤,那天晨讀都沒去,直奔啟明峰找他爹。沒想到秦詔霖聽後哈哈大笑,直拍著他肩膀道:“吾兒長大了,甚好!甚好!”還拐彎抹角問了下他夢到了什麽。秦讓已經知道是怎麽回事了,吱唔著,“什麽也沒夢到。”便趕緊溜了。

秦詔霖也沒多問,畢竟孩子也有自己的尊嚴,只當他是害羞了。

實際上秦讓是被嚇到了。不是被自己第一次的洩精,而是被那個夢。

之前他只是幾日沒想著捉弄季如翌,如今竟成了耗子見到貓。每日最晚一個到,到了直接坐下看書,嘴裏從弟子規叨叨到千字文,絕對不看季如翌一眼。學墅下學也都是第一個跑出去的,就怕和他對上眼。季如翌也奇怪,這孩子怎麽突然安靜下來,連講學時都不瞪他了,莫不是那日他的舉動感化了這位小公子?

那天季如翌塞進他手裏的帕子也被當作洪水猛獸壓在了床底,秦讓沒去想自己為什麽沒有扔掉。

他也想這姓季的莫不是會法術不成?前陣子正陽峰的孫長老被他老婆追著打,不遠處還站著個挺漂亮的人兒,孫長老的老婆指著她大罵狐貍精,還說那眼睛就會勾人真應當挖掉。

那季如翌沒準就是狐貍變的!只是他的眼睛比那個狐貍精好看多了,他聽白蓉她們討論過,說這叫桃花眼,挖掉倒有些可惜……

自從秦讓不找季如翌麻煩後,季如翌幾乎沒再看過他的正臉。這小公子每日晚來早走,講學時也一直低著頭,連季如翌考他背誦也是低著頭背的。

季如翌再清清楚楚地看到秦讓的臉,是在正陽峰。

長留山三峰兩河,啟明峰主事,正陽峰主武,落夜峰主學。季如翌在正陽峰練武場看到他時,他正在和長留其他弟子切磋。季如翌站在樓上,看著正在諾大訓練場中打鬥的兩人。他眼中的那個孩子,褪去了學墅裏的稚氣,脫下了平時繁瑣的綾羅綢緞衣袍,身穿長留弟子的派服,內藏青衣衫,腰間被衣帶紮上幾圈,外著一襲寬袍,一招一式間皆透著鋒利的銳氣。

秦讓跟在他屁股後面找了幾個月的麻煩,倒是從來沒用過這麽銳利的修為對付過他。些許是因他為“手無縛雞之力”的夫子,一直以來都是動用各種小聰明想趕走他。他都快忘了,秦讓也是難得的天塑之才,十二便突破築基階段,比起當年的自己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長留弟子資質都在中上乘,盡管這樣突破築基的人最少也十七八歲。此時和秦讓對打的人看起來比他大出不少,但近百招過後,那人還是敗下陣來。

兩人各退兩邊,一拱手,切磋算是結束了。

常決一攔秦讓的肩膀,喘著氣道:“可以啊秦讓,你這修為怕是又升了吧。”

“築基中期而已。”兩人邊往出走秦讓邊說。

“哇!還而已,我記得你半年前才升築基,轉眼便中期,我看你以後沒準要比那血骨扇客還要早突破元嬰之期了。”

秦讓第一次聽到這名字,“血骨扇客?那是誰?”

“前些年很有名的劍修,偏偏不用劍,就用一把血扇。”常決做了個劃破的動作,“就這樣一下,能讓金丹以下修為的人瞬間斃命,二十歲便破元嬰,厲害吧?”

秦讓輕哼一聲,似乎有些不服氣,“聽這名字就不像好人。”

“那就不知道了,我也是聽別人說的,這幾年好像沒什麽動靜了。”

秦讓解了自己胳膊上捆的護腕,滿不在乎道:“劍修不用劍,我看沒準是魔修硬把自己說成劍修。”

還不等常決說話,兩人頭上方有人喚道:“小公子。”

秦讓一擡頭,便看到季如翌在身旁的樓上站著,那人笑呵呵的,還沖他擺了擺手。

到剛才為止還一臉高冷的秦小公子瞬間破功,這陣子他一直因那個夢想不開,此時眼神都有些亂飄,“你,你怎麽來了?”

季如翌彎著眼睛,“當然是來看你了。”

“夫子就該在落夜峰那邊教學,來這裏幹什麽,趕些回去罷!”

秦讓硬是板起一張臉,裝作少年老成地說完,拉著常決便要走。

季如翌看他走的都同手同腳了,輕身一躍便落在了兩人前面。

“哎呦這夫子有點功夫啊。”

“在下不才,以前學過點三腳貓的武功。”

“厲害厲害。”

“哪裏哪裏。”

“閣下師出哪裏?”

“哪有師門,就是當年跟著走鏢的學了幾招。”

……

秦讓看這倆人瞬間就聊到一起去了,有些氣結道:“你不是來看我的嗎?”

季如翌眼睛一彎,“是啊。”

那你和他說什麽!

這話秦讓沒說出來,憋了半天道:“常決你先走罷,他叫我估計有事。”

常決顯然很喜歡季如翌這個性格,一步三回頭的走了,嘴裏還說著,“夫子我看你比我大不了多少,下次一起喝酒啊!”

秦讓眉頭一蹙,“當心遲到孫長老罰你。”

常決這才戀戀不舍地走了。

季如翌看他一副小大人的模樣很是新奇,左看看右看看,眼裏滿是打量,最後把秦讓看毛了。

“你找我什麽事?”他故作鎮靜道。

季如翌這才收回目光,從懷裏掏出一封信,“秦宗主今早出發百洛灣了,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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