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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會你一聲。”

“我爹去這麽早幹嘛?”

“幫忙準備一下試煉大會的事,五年一次,可是很隆重的。”

秦讓接過信打開,果真是他爹的字體,不過上面寫著等他們出發時要季如翌一起隨同。他疑惑道:“我爹叫你去幹嘛,在路上給我們講學嗎?”

季如翌道:“學墅十四便結學,這次要去的八百人裏就你一個沒到十四,講學也只是給你講的。”

秦讓一驚,“真要講啊?”

“當然假的。”

“……”

這笑臉狐貍真是滿嘴沒一句真話。

☆、第 4 章



對於季如翌也要跟去百洛這件事,秦讓嘴上嫌棄的不得了,心裏卻並無不滿,想到這一路上有他甚至還帶著點莫名的興奮。

十日後出發時,長留山腳下浩浩湯湯排著長長的隊伍,清一色長留派服,藏青薄綢寬袍,領邊繡著暗金雲雷紋,腳踩短靿靴。秦讓在人群間東張西望,身邊的人都比他高,只能看到一片深色。他飛身躍上路旁的高石上,這才看到隊伍大後面的季如翌。那一抹白色在人群裏甚是紮眼,秦讓想不發現都難。

長留山雖不比劍修第一大派劍衍宗,但也以修劍聞名,現任宗主秦詔霖便是劍修,長留子弟也多數習劍,傳承劍修一脈,只設少量藥修道修等。秦讓看他貌似在和個頗有名的藥修子弟說著什麽,這才想到,季如翌不曾修煉禦不了劍,是要跟著藥修侍童什麽的一起坐馬車去的。

原本要禦劍而去的秦讓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默默把劍收回了背後。他趕緊喚來秦元,以最快的速度從兩河那裏找了個上好的馬車,心滿意足地鉆進去,就此混進了馬車隊伍。

長留山地處北方,因巨大的結界支撐,冬天三峰兩河範圍內倒是不會過於寒冷,但一出結界,那寒風便刺骨地刮著,普通人恐怕一會兒就凍僵了。

秦讓在馬車裏原本舒舒服服地躺著,旁邊還有一個暖爐散發著蒸蒸熱氣,身下毛絨獸皮,身上一層薄衾,當真好不愜意。結果一陣北風撞到馬車上刮地呼哧作響,他突然想到,季如翌身上沒有修為,這麽冷的天怕不是要凍傻了。

他趕緊起來,把外層的秦元叫了進來。

“你去看看姓季的在哪裏,把他叫過來。”

他這個馬車是最好的,裏面暖和無比,在這待著想必不會冷的。

秦元這半年突破練氣,此時又裹著個大襖,倒也不冷,蹦蹦跳跳的出去了。

約莫半柱香的時間馬車門被打開,一股股冷氣爭先恐後地鉆了進來。秦讓立馬往那看去,卻發現只有一個凍紅了臉的秦元。

“他呢?”

秦元搓搓自己的臉,“夫子說太冷了,不願意動。”

秦讓一聽冷字便坐不住了,起身道:“我親自去。”

此行參加試煉大會的一共八百人,絕大多數人都禦劍過去,這馬車一共也就十幾輛。秦小公子自不用說,季如翌憑著長留學墅夫子的身份,加上秦詔霖的賞識,倒也獨占一輛馬車。

秦讓進去時季如翌正半靠在榻上,身上搭著件狐裘大氅,下巴埋進衣領的毛裏,正拿著他那把雪白的扇子發呆。這輛馬車比秦讓的簡陋許多,也沒有暖爐,可季如翌似乎一點也不冷,他看的專註,眼神中還有一絲痛苦,又轉瞬即逝。

好像一幅畫,秦讓都不忍心上前打擾。

最後他紅著臉別開視線,“我叫你你為何不去?”

季如翌似早就知道他在那裏,輕輕一轉手,扇子劃了個圈消失在袖中。

他不答反問,“小公子不是劍修嗎,怎麽在這裏?”

秦讓憋紅了臉,忿忿道:“我樂意!”

季如翌沒有像往常一樣眼睛彎起,只是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秦讓隱隱覺得他有些不對勁,“你在想什麽?”

“我在想,藥修最高的境界是什麽。”

原來他只是疑惑這個,秦讓心裏松了口氣道:“那你恐怕要去問百洛灣了,世人都說藥修唯百洛。正好這次試煉大會在百洛灣,到時我可以幫你問問。”

“那便多謝小公子了。”

這件小事便這麽過去了,季如翌說完又恢覆了平常,剛才三言兩語間的異樣仿佛不曾存在過一樣。很多年後秦讓再想起來,便知很多事冥冥之中早已註定,一直陷在迷障裏的,怕只有他一個。

可現在的秦讓只是個十三孩童,縱使天賦異稟,心性到底是個孩子。

他見季如翌臉上又帶上了笑意,心裏就像被人拿著羽毛撓了幾下一樣,又癢又舒服。

“本公子既然都專門來接你了,你便同我走罷。”

季如翌又往狐裘裏窩了窩,“不去,外面冷。”

“我那裏比你這暖和多了!”

“那也不去,懶得動。”

秦讓看他一副懶洋洋的樣子很生氣,“你怎麽這麽懶,我抱你去總可以了罷?”

季如翌噗嗤一下笑出聲來,“你還沒到我肩膀,怎麽抱我?”

“就,就那麽抱唄。”

季如翌一臉玩味有意逗他,便道:“那你來抱吧。”

秦讓沒想他會同意,懵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悄悄咽下一口吐沫,走過去動用修為一把把季如翌抱了起來,都沒他緩沖的時間。

季如翌沒想到他真敢抱,悠閑半瞇的眼睛一下子清醒過來,他原本想叫秦讓把自己放下來,可看到他異常認真的眼神後,話終究沒說出口。

反正他真的就是懶得動,這小公子既然不怕累,那就白當一回苦力吧。

秦讓築基中期的修為,抱個人根本不費勁,他抱著季如翌出了馬車,往後面飛去。

季如翌身上還穿著大氅,秦讓手裏滿是狐毛的觸感,只能隱隱約約在手指間勾勒出壓在他臂彎裏身體的形狀,他忍不住用了用力,似乎觸碰到了那人的身體。他繃著下巴抿著唇,不敢往下看一眼。這人有那麽重嗎?不然為什麽壓得他的心怦怦亂跳。

秦讓最後還是忍不住低頭看了一眼,季如翌在他小小的懷裏,整個身子都被狐裘包裹起來,一陣狂風刮過,季如翌的發忽被蕩起,有幾縷在空中打了個旋兒,似有似無的從秦讓臉上滑過,有些癢。

秦讓想,若自己長大後再這麽抱著這人,又會是怎麽一番景象……

兩人的馬車中間隔了四五輛,那些趕車的馬夫只看到個一暗一白兩個影子,秦讓便已抱著他落到了自己的馬車上。他把秦元趕去了季如翌那裏,進了馬車。

季如翌看了一圈說:“小公子可以把我放下來了吧。”

秦讓見他臉上還是白白凈凈的,一點凍紅的痕跡都沒有,心裏暗道這人可真是扛凍,把人放了下來。

手裏的重量突然消失,心裏一陣失落,他不自覺地攥了攥手心,才說:“怎麽樣,比你那裏舒服多了吧。”

“是舒服多了,我以為小公子這裏與我那一樣,現在一看,來的當真是值。”

他也不客氣,往榻上的獸皮一躺,舒服得瞇起了眼睛。

“馬車行到百洛灣要走個十日左右,到天暖地方前你就一直在這裏罷。”

“行是行,不過我躺這榻上恐怕裝不下第二人了,要不小公子去我那委屈一下?”

秦讓咬牙切齒道:“你可真是厚顏無恥。”

“那我還是回去吧。”季如翌說著就要起身。

秦讓趕緊給他按回去,“你別動,我走!”

季如翌瞇眼一笑。

秦讓又看了他好幾眼,才準備走。沒想到他剛要轉身,季如翌拽著他的寬袍一扯,便把他扯坐到在了榻上。

“逗你的,你也占不了多大地方,這榻躺咱們兩個還是夠的。”

秦讓心底一陣蕩漾,嘴裏卻說著,“我還沒長大,等我長大了,肯定是特別高大的。”

季如翌想了想他爹秦詔霖的身材,同意地點點頭,“一定的。”

秦讓卻當他是在肯定自己,心裏樂開了花。

☆、第 5 章



馬車的榻不比屋子裏的,當晚睡覺時季如翌怕秦讓掉下去,便讓他睡在了裏面。

秦讓幾乎貼著他的肩窩,聞著這人身上專有的氣味,心裏亂亂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怎麽……怎麽好像沒那麽討厭季如翌了呢。也不知是不是那個夢的原因,最近看他越來越順眼,有時心還不受控制地亂跳一番。秦讓想不通,不一會兒又被季如翌身上的氣味勾引,窩在他肩膀旁甜甜睡著了,最後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

季如翌為了能讓他睡個好覺,往外挪了挪,沒想到他剛動,身邊的人不自覺的跟著他一起動,那腦袋始終頂在他肩膀處。他無奈笑了一下,這孩子不是討厭他嗎,怎麽突然這麽粘自己了?

馬車三日後出了寒冷地帶,又六日後到達百洛灣。

雖說秦讓的馬車很是舒適,但年齡小加上舟車勞頓,到達時還是稍有倦意。倒是季如翌,一直一副神清氣爽的模樣,一點也看不出是坐了快十天馬車的人。

百洛灣掌管中部很大一片區域,與長留山和劍衍宗不同,他們講究入世。

百洛灣以天下無雙的藥修聞名,因此離不開人群,它周圍環繞眾多都城,主城百洛城更是繁華無比,外圍城區整日熙熙攘攘,好不熱鬧。

秦讓一行人要途徑外城進入內城,而內城便是百洛灣了。它依靠一條河灣而建,前為十幾個大大小小的都城,後為一望無際的河灣。

在城外將馬車交給了百洛專門的馬夫,一行人進了百洛城。

因最近要進行的試煉大會,三派弟子齊聚,又有一些小派子弟與慕名而來看熱鬧的,外城街上一片喧嘩。最開心的當屬那些小販們,幾天便賺的盆滿缽滿,看見誰都笑的像個金元寶一樣。

這裏和長留截然相反,使秦讓心裏好奇的緊,但是他很在乎面子,現在他代表著長留子弟,只能忍了下來,目不斜視的往前走。

直到快到內城時,街上才安靜了一些。

百洛城最有名的聚仙樓上,一身穿白色衣袍的女子坐在圍欄邊,看著下面走來的一排人出聲。

“這派服是長留吧?”她掃了一圈,視線落在了隊伍最後的一個身影上。

“那個小矬子是誰?”

她對面還站了個男子,亦是白色衣袍,聽到這話眉頭微皺,“和你說過多少次了,女孩子不可言語粗鄙。”

“是是是。”

楊箐只是敷衍地應了一聲,隨即又說:“不是築基到金丹才能參加試煉大會嗎,這麽小的孩子來湊什麽熱鬧。”

男子往人群裏看了一眼,“那恐怕是長留山的公子,去年便突破築基了。”

楊箐指了指秦讓,“他?已經破了築基?”

“這世上比你天才的人可多得很。”

楊箐沈默了一下,一臉不服氣,連視線也銳利起來。

“不過築基而已。”

秦讓原本走得好好的,突然感到一股銳氣向他而來,他皺眉向一個方向看去。

樓上的女子坐在欄桿旁,神色傲然地看著他。

秦讓偏頭問,“那是哪家的派服?”

季如翌瞥了一眼,“劍衍宗。”

“你知道的倒不少。”

“還行吧,書看得多就知道了。”

楊箐見秦讓往她這看一眼便轉了回去,無視的不要太明顯,臉色當即黑了一半。

那邊秦讓還在和季如翌說著,“劍衍宗派服竟然用白色,一作戰豈不是就臟了,中看不中用。”他說完看著季如翌的一身白頓了一下,又道:“當然你是夫子,不一樣的。”

季如翌點點頭,“白色沾血太過明顯,想必劍衍子弟應當都是身手不凡的。”

兩人說著,隨著大隊伍走向內城門。

樓上的女子被無視了個徹底,怒火沖天,她從腰間摘下一把短彎刀,重重一揮,鋒利的劍氣直奔不遠處的人而去。

那一下用了她七八分的修為,根本不是一個築基的人能受得了的,劍氣送出去後她也有些後悔,這一下萬一真打在長留公子身上,兩派之間怕是要出事的。

那邊秦讓猛然感到後方的危險,可一瞬間又消失的無影無蹤,他疑惑地回頭看了看,並沒發現什麽異樣,便跟著前面的人進了內城。

楊箐眼看著劍氣消失,周圍的人似都沒有發覺。她已到金丹修為,能將她的劍氣輕松化解還不被人發現,恐怕是遠在她修為之上的人。

她不知誰幫了長留公子,卻也暗松了一口氣,攥著的手心慢慢松了開來。一轉視線,便看到人群中那最明顯的白色身影回頭向她看來。那人看著她,眼睛微彎,仿佛早就看穿了她的把戲,轉身進了內城。

就在季如翌轉身的一瞬間,楊箐身上似有千斤重量壓下,她悶吭一聲弓下背。旁邊的男子微皺眉,“怎麽了?”

那股氣勢僅對楊箐一人,她搖了搖頭,眼盯著最後一抹白色消失在內城門內。

這長留山,當真藏了個不得了的人物。

又說秦讓這邊。內城都是百洛子弟,比外城清凈不少。一行人到了登記的地方一一填上名字,又由百洛子弟帶著去了住宿的地方。

百洛灣專門為外派弟子劃了一片湖光春色的地方居住。長留其他弟子前幾日就到了,秦讓他們過去時正好碰到常決追著一個百洛的藥修姑娘跑,嘴裏還叨叨著,“姐姐你就告訴我嘛。”

那藥修姑娘臉都紅了,一身鵝黃派服映的她嬌羞無比,她瞪了一眼常決,“讓開。”說完抱著藥筐往前走。

常決趕緊道一聲,“姐姐別走。”跑過去在人家前面邊倒著走邊說:“好姐姐,你就說嘛。”

藥修姑娘臉都要埋進藥筐裏了。

“你在幹什麽?”秦讓看常決一副登徒子的模樣,氣不打一處來,“你身穿長留派服,怎能……”這般戲弄女子!

後面的話沒等說出來,只見常決看到他們一個箭步竄了過去,“呦!夫子你也來啦。”

季如翌在秦讓身後沖他眨眨眼睛。

常決是天生的自來熟,明明才第二次見季如翌,卻熟的好像認識了十幾年一樣。

“夫子以前來過百洛灣嗎,我聽說這裏的聚仙樓天下一絕,上次沒喝上,明天我們去喝一杯怎麽樣?”

秦讓一聽他倆要單獨出去喝酒,立刻怒目橫眉。常決拍拍他的肩膀,裝模作樣可惜道:“唉,你還沒到弱冠。”

秦讓黑著一張臉,“那位姑娘走了。”

“什麽?”常決沒反應過來。

秦讓又說了一遍,“那位姑娘走了,好像還說要告訴你什麽,說你不聽算了。”

常決一拍腦袋,“差點忘了。”

他趕緊往藥修姑娘離開的方向追去,順便回頭喊了句,“夫子明天去喝酒啊。”

待常決都跑的沒影兒了,季如翌沖秦讓一挑眉。

秦讓裝作沒看到,仿佛剛才責怪常決戲弄姑娘的人不是他自己一樣,挺著身板說:“走罷,去看看住的地方。”

季如翌笑著搖搖頭。

☆、第 6 章

隔日季如翌沒去和常決喝酒,因為他一覺醒來打開門,就看到門口的秦讓正虎視眈眈地看著他。

“這百洛城熱鬧無比,今日你陪我去逛逛吧。”

說完不等季如翌同意,扯著他就往出走,唯恐晚了常決找上門來。

季如翌趕緊說:“小公子你等等,先讓我洗漱一下。”

秦讓這才放開了他。

秦讓前日就被外城街上那些玲瑯滿目的東西吸引,今日特意換成私服,過去耍了一天。長留山雖有三峰兩河,但整體清冷,每日修煉打坐,約莫有點樂趣也就是去學墅逗弄一下那些夫子。秦讓從沒見過這麽熱鬧的地方,扯著季如翌去吃了聚仙樓,游了船,還到茶樓聽了書。

出來時秦讓還有些意猶未盡,擡頭同季如翌說:“你說那血骨扇客當真那麽厲害,一個人打敗了四衣侯?”

季如翌摸了摸下巴,“說書總要誇張一些的。”

秦讓同意地點頭,“我看也是,常決還說他二十便破元嬰,想必也是這麽傳出去的。”

“這個沒準是真的。”

秦讓不樂意聽,“你一介夫子知道什麽?”

“……”

秦讓又自言自語道:“他們說血骨扇客修的是劍,卻偏要用一把血色的扇,我倒覺得是他不會用劍,沒準實際上就是個魔修。”

他說完沒得到回應,又看向身旁的人,“你覺得呢?”

“我只是一介夫子,哪裏知道這些事。”

秦讓喃喃道:“也是。”

季如翌發現秦讓很執著於血骨扇客這個人,甚至說有些厭惡。他想了一下,試探的說:“我聽聞那個叫血骨扇客的,是天才中的天才,也不知是不是真的。”

秦讓一聽他誇別人,還是血骨扇客,氣道:“就算他二十破元嬰,我也肯定會比他更早的!”

他說的輕巧,卻也知元嬰是所有修煉者的一條分水嶺,有多少人一輩子都沒突破元嬰,又有多少人靠著藥物,直至百年後才堪堪剛邁進元嬰的門檻。過了元嬰,只會越升越難,不過每提一個階段,實力也會差得越來越明顯。

季如翌看他吃味的表情便知,小公子是覺得自己那天塑之才的稱號受到威脅了。

“小公子十二便破了築基,天下獨此一人,以後肯定是比血骨扇客要厲害得多的。”

秦讓這才慢慢緩和了臉色。他不喜歡聽季如翌去誇讚別人,便不再說這件事。

此時也將近傍晚,天色轉黑,兩人往回走去。行至城外河邊聽到一陣風鈴聲,秦讓擡眼望去,不遠河邊立著一棵參天大樹,恐怕十人合抱才能將其圍起,樹幹上纏了層層紅布,下方樹枝上掛了數不清的鈴鐺,鈴鐺中間垂下一根紅線,上面系著塊木牌子,原來是棵許願樹。

風一吹過,滿樹的鈴鐺叮當作響。

倆人站在那看了一會兒,秦讓問他,“你沒什麽願望嗎?有的話我們可以去掛一個的。”

“有是有的。”季如翌看著滿樹的紅,搖了搖頭,“可惜我不信這些。”

秦讓想說那我去掛一個吧,可季如翌看向那裏,眼裏卻並無笑意,他覺得他可能不喜這東西,便只是又看了一眼回去了。

……

秦讓隔日去找季如翌時,這人就不在了。他連忙去常決那裏看了看,後者一臉睡意朦朧地從床上坐起,看向秦讓的眼神都是懵的。

又問了問附近的人,秦讓才知道季如翌是跟著一名藥修出去了。到百洛還不滿三天,他怎麽不知道季如翌何時又認識了個藥修?

秦讓等到午時,才把人等了回來。不過回來的不是季如翌,而是那名藥修。

這人看著很眼熟,秦讓想了半天才想起來,可不是他們長留很有名的藥修明辰嗎。

明辰感到來自石桌旁的視線,那坐著的一尊小佛正緊盯著自己,看得他有點發毛。他也不知何時惹了這人,只能裝作無事的往前走。

“姓季的呢?”秦讓起身攔住他。

明辰心裏暗暗叫苦,這人是不是在故意找茬啊,他哪裏認識姓季的人。只好說:“啊?我不認識姓季的啊。”

秦讓以為他在裝傻,微怒道:“學墅的那個年輕夫子。”

“哦哦,你說夫子啊。”明辰松了一口氣,他是真不知夫子的名字。

“前陣子我無意間和夫子講起堂兄在百洛灣修煉,夫子一直想結識一番。今日夫子特意來找我,我就帶他去啦。”

明辰頂著個娃娃臉,完全沒看出秦讓越來越陰沈的臉,又說:“我看他們二人相談甚歡,就先回來了。”

秦讓從牙縫裏擠出一句,“相談甚歡?”

“對呀。”

秦讓學他爹一拍桌子,“他認識你一個不夠還要去認識你哥,怎麽,他想認識你們全家不成?”

明辰苦著一張臉,實在不知道這小公子在生什麽氣。

“我,我哪知道啊。”

他說完就想跑。秦讓哪裏能讓他走,一把拽住他,“你別走!你堂兄在哪,帶我去。”

……

這邊季如翌從一座院落裏出來,回身拱手道:“不必送了,明公子。”

明慕月微倚在院門邊,淡淡“嗯”了一聲。

他性子本來就冷,也沒同季如翌說什麽客氣話。

季如翌走出去一段,他才說:“當真有那種東西存在嗎。”

“誰知道呢。所以我才來找你啊。”

明慕月一陣若有所思。

季如翌的聲音又從拐角處傳來,“對了,似乎有只野貓跟著我跑來了。”

明慕月瞥了眼一個方向,只道:“無礙。”

季如翌走了會兒,突然一轉,拐進了一片樹林,又走了一段距離,才停了下來,他道:“跟我一路,是有什麽事嗎?”

沒人回答他。

他低笑一聲,身子剛要動,一把彎刀從樹林裏飛射而來。季如翌側頭,鋒利的刀刃從他耳邊劃過,重重紮進了後面的樹幹上。

一個身影從不遠處的樹上竄了出來,一掌擊向季如翌。季如翌腳下微動,錯開一步抓住那人的手腕,用力一轉,那人便被他反手在後的壓制住了。那身影卻不屈服,一條腿狠狠向上後踢,季如翌只好松開她,趁這一瞬,她腳尖點地輕輕一躍,落在了一旁的樹上。

季如翌看過去,一抹紅色映入眼簾,他笑道:“原來是楊箐姑娘。”

☆、第 7 章

楊箐今日沒穿派服,一身火紅站在樹幹上,紅色薄紗隨風而動,整個人看上去張揚無比。她冷笑一聲說:“你倒是什麽都知道。”

“夫子總要多知道一些的。”

楊箐一甩手,雙彎收到感應在樹幹裏一陣顫動,“嗖”的一下回到了她的手中。

“你這話還是留著去騙那長留公子吧。”

季如翌卻道:“姑娘能下來說話嗎,我這麽看著你實在是累。”

楊箐臉色難看,沈默一會兒落到了地上。

季如翌笑著說:“不知姑娘為何跟蹤我?”

楊箐暗自探了一下這人的修為,什麽也沒探出來,但那日壓在自己身上的氣勢,毫無疑問就是眼前這個人。

“我倒想問不知長留夫子何時這麽厲害了,還不知夫子私下見百洛灣的大弟子又有何事?”

“私下見面,當然是為了私事。”

楊箐一陣語塞,竟無法反駁,可直覺告訴她這個人不簡單。

“你藏在長留,到底是為了什麽?”

“不瞞姑娘,長留上上下下都知道我,何為藏呢。”

“……”

楊箐見說不過他,從腰間又拔出一把和手裏一樣的短彎刀,說道:“那便讓我來試試你,你若為正道,我便不再多說,你若為魔修,今日我若能活著出去,你別想再離開百洛!”

她說完反手拿刀,瞬間閃到季如翌的眼前,雙彎出刃,帶著陣陣寒光。季如翌向後仰去,兩把刀在他眼前交叉劃過,他向後輕躍又與她拉開距離,原本所在的地方慢悠悠落下一根墨發。

“名刀雙彎,名不虛傳。”

楊箐冷哼,“你的武器呢?”

“一介夫子哪來的武器。”

“我看你是魔修,根本用不上武器吧。”

“怎麽會。”季如翌躲過她的攻擊,一身白衣沒染半分塵土。

他又道:“不過此言差矣,魔修很多也用刀用劍的。”

“你還敢說自己不是魔修?”

季如翌嘴角一勾,“那我便是魔修吧。”

楊箐道:“你果然是!”

“不,我不是。”

楊箐都要氣跳起來了,她將雙彎狠狠扔向季如翌,整個人向他撲去。

季如翌一把抓住飛向自己的彎刀,迎著她而去,轉瞬便出現在她的身後。楊箐只看到一道殘影,一把彎刀就已貼上她白皙的脖頸。另一把雙彎反手刺向季如翌,卻被他抓到手腕止住。

低沈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別亂動,我不太會用刀。”

楊箐心裏喚著雙彎,可脖子上的利刃似乎只是一陣悲鳴,卻不動絲毫。

她咬牙道:“要殺要剮,任你處置。”

後面傳來一聲輕笑。

季如翌將手裏的刀拿開,轉了個圈,推回到楊箐腰間的刀鞘裏。他松開她的手腕,笑道:“我若是魔修,怎麽敢一人獨闖三大派都在的百洛灣。”

脖子上的刀雖然被拿走,但楊箐還有些後怕,她一句話沒說,咬著唇看著季如翌,不知他說的是真是假。

季如翌眼睛一彎,柔聲說:“別怕,我又不會傷你。”

楊箐沈默了一會兒,低語又問,“你是誰……”

季如翌沒有回答她,只是彎眼笑道:“衣服很漂亮。”

語罷獨留楊箐在那裏冥思苦想,轉身離開了。

那邊秦讓扯著明辰,邊走邊問,“這邊嗎,走這邊?”

明辰苦大仇深道:“不是那邊,是這邊。”

兩人剛拐過去,就看到旁邊樹林裏出來個人。

秦讓定眼一看,竟然是季如翌。

他氣的指著他說:“你和他堂兄聊到小樹林去了?”

季如翌一頭霧水,“什麽?”

明辰也奇怪,問道:“夫子你怎麽在這?”

季如翌還在整理語言,身後樹林又走出一人,正是楊箐。

秦讓還記得她,心裏一驚,“你和她一起去的小樹林?”

季如翌說:“我倒是的確和她一起進去的……”

“你和她去那裏做什麽!”

季如翌想了個折中的說法,“此事說來話長。”

他想著先應付過去,再編個完美點的理由去告訴秦讓。沒想到楊箐在一旁冷笑一聲,“說起來也不算長,那日我在樓上對長留夫子一見鐘情,今日特約他來,表白一番。”

這話幫季如翌瞞住了修為之事,卻殊不知又把他推進了另一個坑。

秦讓眼睛都瞪圓了,“你不是和他堂兄相聊甚歡嗎?怎麽和這個醜八怪在一起!”

楊箐一聽他罵自己,立刻不客氣的回擊他,“小矬子。”

旁邊明辰也跟著問,“對啊夫子,你怎麽在這?我哥呢?”

季如翌被這三個人吵的一個頭兩個大,最後擠出一句,“此事說來話長……”

一旁的秦讓已經快和楊箐打起來了,秦讓說她穿著輕薄放蕩,楊箐回他,“夫子可是說我穿這身衣服漂亮得緊呢。”

秦讓氣的眼睛都紅了,抽出背後的劍,恨不得立刻上去把她劈成兩半。

季如翌在心裏暗道我那是說你衣服漂亮。他趕緊把秦讓扯到自己懷裏,“明辰,我從你哥那裏回來遇到的楊姑娘,你哥還在他自己的院子裏。”又沖楊箐說:“楊姑娘,先告辭。”

說完拉著秦讓趕緊要走。

秦讓後背靠在季如翌胸膛時就安靜了下來,他挑釁地看著楊箐哼了一聲,緊緊握著季如翌的手走了。

季如翌覺得自己被他們幾個搞的有些狼狽。也實在是巧,他剛出來,就碰上了秦讓。

他低頭看著正專心把自己往回拉的秦讓,嘆了口氣,“小公子你不是很討厭我嗎?”

秦讓腳步一頓,半天才說:“就算討厭你,你也是長留的人,沒有被長留以外的人勾去的道理。”

倒也是,這小公子關於長留的事,一直很上心。

季如翌任由他把自己拉回了住處,秦讓還伸頭出去看了看外面,方才“啪”的一下關上了門。

季如翌剛坐下喝杯茶,秦讓坐在他對面審犯人一樣問他,“你真的說那女人漂亮?”

季如翌壓下微嗆的咳意,“我說的是她衣服漂亮。”

“你若不覺得她漂亮,怎會說她衣服漂亮?”

季如翌放下杯子,“我只是挺喜歡紅色衣裳。”

秦讓一楞,“哦”了一聲。

半天又道:“沒見你穿過。”

季如翌說:“是沒穿過,以前沒時間,現在當了夫子,穿了也不合適。”

秦讓從沒聽過他講自己的曾經,立刻來了興趣,問道:“你以前幹什麽的連換個衣服的時間都沒有?”

“我以前啊……”季如翌神秘一笑,“天天做打打殺殺的事。”

秦讓撇撇嘴明顯不信,這個人滿嘴胡話,他才不會信。不過因他沒說那女人漂亮,心裏的雲霧卻撥散了開來。

☆、第 8 章

季如翌以為這件事就這麽過去了,沒想到三日後,秦讓抱著一團紅色就過來了。

他一進屋就把東西塞進季如翌的懷裏,“你快試試,我讓百洛灣最好的鋪子連夜趕出來的。”

季如翌攤開一看,是件紅色的衣袍。

“我一夫子,穿這個太過張揚了。”

季如翌將衣服收起,顯然並不打算穿。

秦讓趕緊說:“你既然喜歡,就穿穿看。再說這裏是百洛灣,有幾個知道你是夫子的。”

見季如翌還是沒有穿的打算,秦讓眸子一下就黯淡了下去,“我很想看你穿……”

看秦讓硬氣慣了,冷不丁看他一副委屈的樣子,季如翌還真有些不忍。秦讓在那邊一直低著頭不說話,時不時還哀怨地看他一眼。

最後季如翌實在受不了他的眼神,只好嘆聲道:“怕了小公子你了。”拿著衣服進了屏風後。

秦讓立刻偷偷露出個狡黠的壞笑,踮著腳往那邊看。屏風並不是很高,季如翌背對著他,隱隱約約還能看到他的肩膀。

那肩膀圓潤白皙,隨著主人的動作時隱時現,不多時便被衣服蓋住了。

秦讓一陣口幹舌燥,灌下一杯茶心想,這屋子是不是突然變熱了?

季如翌把衣帶紮好,又將玉冠換成紅色發帶,從屏風後走了出來。

秦讓上一瞬還在拿杯子的手停在了半空。

只見季如翌一攏紅衣,嘴唇紅潤無比,一雙桃花眼帶著笑意,頭系同紅發帶,那發帶垂至胸前,混在一頭墨發裏,又添增了一絲張揚。

秦讓臉色漲紅,不自覺道:“真好看。”

他反應過來連忙又說:“我說的是衣服!”

季如翌並沒多想,跟著點頭,“小公子的眼光當然是好的。”他擡起袖子看了看,似乎也對這衣服很滿意。

秦讓很想說,你好像畫兒裏走出來的。可他不好意思,畢竟季如翌還是他“最討厭”的人。

前幾日那個女人如果看到,哪裏只是表白,恐怕直接要以身相許了吧。

想到這裏秦讓突然意識到,以後季如翌若就這樣出去,這幅樣子要被多少人看到?

他連忙說:“不過這麽一看的確張揚了一些,雖說還不錯,但叫熟人看了,還是有辱夫子的稱號。”

季如翌也沒打算拿這身出去示人,他只是見不得秦讓委屈的模樣,遂應了他的願。他以前的確沒穿過紅色衣裳,除了修煉,剩下的就是出去挑戰別人,再者被人挑戰,實在沒時間穿身紅衣出去得瑟,永遠的一身墨衣,無論自己的血還是別人的血,統統藏在一片黑色之下。

他又看了看身上的衣服,笑道:“這是穿給小公子看的,在外面我可不敢這麽穿。”

秦讓眼睛一亮,連點了好幾次頭。

“以後你若還想穿,就單穿給我看好了,我不會取笑你的。”

季如翌順著他說了聲“好”,秦讓的眼睛也彎了起來。

……

還有五日進行試煉大會時,秦詔霖終於去看了看秦讓。試煉大會由三派宗主一同準備,因此忙得很,秦詔霖也是忙到這時才抽出空來看看自己的兒子。

要說秦讓也是三派裏特殊的存在。三派中劍衍宗主是整個天下唯一修為到達大乘的修者,沒人知道他多少歲,也沒人知道他是否有後代,甚至絕大多數劍衍子弟都沒見過他,那老頭常年在外不知道在幹嘛,多少年都不回去一次。劍衍宗一直都是代理宗主,十年一換。而百洛灣宗主同秦詔霖差不多大,卻一直沒娶妻生子,相傳他只沈迷修煉,對別的事一概沒有興趣。因此三派裏只有秦詔霖有個兒子,秦讓也出名的很,走到哪裏都會被人說上一句,“那個穿長留派服就是秦讓吧?”

秦詔霖過去時秦讓正在打坐,雖說他總粘著季如翌,但並沒怠慢修煉,畢竟每次的試煉大會,每派都會折亡眾人。

三派不同其他小派,它們是三根支柱,鎮壓著錯綜覆雜的八方,也和西部的魔域維持著微妙的平衡。三派不能允許弟子沈迷享樂,支柱的根基不可出現裂痕,因此每五年一次的試煉大會,實則是在淘汰弱者,能通過的,方能讓三派承認。

這是秦讓到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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