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皓靜默地聽著、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雖然他不知道自己的母後究竟犯了什麽錯，居然會受到比淑妃謀反還重的懲罰。但從父皇的眼裏，他並未看到那種想象中的絕情。他曾在迷迷糊糊中，聽殷曉夢自言自語般地為他講著最近這宮裏發生的大大小小的事情，獨獨沒有談及母後與父皇的事情。從他對父皇的了解來看，他覺得今天母後被貶入冷宮，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南陳即將亡國，母後還能穩坐在皇後的位置上嗎？作為滅亡之國的公主，母後只有死路一條！至於那淑妃，讓她繼續呆在貴妃的位置上，不外就是為了最後與北梁的決戰嗎？事實上，父皇的睿智又有幾人能敵？他可以不費一兵一卒，就將淑妃那五萬精騎收歸帳下，還拉攏了東方墨和東方赭兩個兒子！

東方皓努力地撐著自己的身體，望著父皇的臉目不轉睛。其實，他很想聽到，這場艱難的戰役開始以後，他能有什麽事可做？作為大周的太子，就這樣養尊處優地呆在皇城裏，不是他東方皓的風格！

宣布完一切的東方啟突然註視著兒子的眼睛，怔了怔。須臾，他終於又想起什麽似的高聲宣布道：“鎮國將軍之女殷曉夢，曾以大周第一女將軍的身份為我大周征戰，驍勇善戰，戰功彪炳！先特封為大周清寧郡主，賜婚於大周太子東方皓為太子妃！”

殷曉夢沒有想到這樣嚴肅淩亂的場合，居然還會想到解決自己的事，竟有些不知所措。她只知道自己現在不能離開這個男人，但她實在是沒有做好再次嫁給他的準備！她怕了，她怕他依舊是太子，未來的皇帝，她怕她的夢永遠也無法實現。而且，此時此刻，她剛剛失去孩子不久，她何德何能？她連所愛的男人那點兒血脈都無法保留，她哪裏還有臉面再成為他的妻子？

殷曉夢正想往前說出那個“不”字，卻聽見殷武的謝恩之聲。又見殷武單膝跪下道：“皇上，臣願隨張將軍同往南陳，力求快速鏟平南陳，還我大周公道！”

“哈哈哈哈，好！”東方啟要的就是快！由殷武和張道峰同往，必定事半功倍！

殷曉夢有種被擺布的感覺，她難以看清男人們的游戲，更難以看懂東方皓眼裏的那份覆雜。究竟是自己庸人自擾、杞人憂天，還是這個世界的一切她就從未看明白？雖然身形尚幼，但靈魂卻早已成熟。可在這無人傾訴心聲的時代，她的感受又該怎樣表述？

雖然已經再次賜婚，但出嫁之前，她還是只有回到將軍府那自己的小院兒生活。劉嬤嬤心疼地摟著她，一邊撫摸著她那明顯消瘦的小臉，一邊老淚縱橫。是啊，在劉嬤嬤的心中，殷曉夢就是天，就是一切！

“小姐，我可憐的孩子，我竟然才知道在你身上發生了那樣的事……”是啊，一個女人失去孩子，這該是多大的打擊呢？

“劉嬤嬤，沒事兒，我跟皓還會在一起……”她說這話的時候，似乎並沒有多大信心，呵呵，或許吧。

“嗯，嗯，會在一起的。小姐會幸福的！”劉嬤嬤再次緊緊將殷曉夢摟住——心中那秦雪的模樣再次浮現——這對母女永遠都是那麽相像。

在劉嬤嬤的懷裏，殷曉夢感到許久未有的安全和溫暖，這與東方皓的擁抱畢竟不同。劉嬤嬤的懷抱，就像母親那樣——雖然她自己也說不清楚母親的愛究竟是什麽滋味。不知不覺，困倦感襲來，她竟昏昏睡去。

夢裏，她似乎回到那久違的孤兒院，似乎看到了那些含辛茹苦把自己和其他孩子帶大的媽媽們；她又到了那棵聖誕樹下，望著滿樹的“小禮物”發呆；她感到有人從背後推她，她似乎又向那樹撲過去……

“不要啊！”這樣的觸電不是那種愛的閃現，而是痛苦地死亡！她忽然從夢中驚醒，卻見劉嬤嬤依舊摟著她，只是為她蓋上了被子，而自己依舊斜倚在床邊。

“小姐，做惡夢了吧？”劉嬤嬤替她把額頭滲出的汗擦幹凈，表情很溫柔。

“劉嬤嬤，給我講講我娘的故事好嗎？我娘是怎麽死的？”

劉嬤嬤一怔，臉上浮起痛苦的表情。秦雪是她看著長大的，也是在她親眼看著去世的。秦雪用自己的生命換了帝王一家的幸福。可如今，那皇後還是成了階下囚。早知如此，又何必當初？

“小姐，夫人是為了救皇後才染了毒而死。還好那毒並未侵犯到當時正在她肚子中的你。夫人明明知道有人謀害皇後，還替她喝了那杯茶，夫人真傻……”淚頓時噙在眼裏，“直到現在都沒有查出當初下毒之人是誰。只是夫人懷著小姐，卻不敢隨意用藥。將軍只能用內力將毒逼至一處，直到小姐出生……可是那毒終於還是爆發了。夫人甚至來不及多看小姐幾眼……”

素未謀面，殷曉夢依舊感到母愛的偉大！秦雪本可以不死的！只是為了腹中的胎兒而不願吃解藥！難怪東方啟和南宮嫚要自己當兒媳婦，他們這是為了報恩！他們的心理不平衡！不過，緣分真的是天註定的。那一次，他和她一塊兒見著了鳳凰……

“劉嬤嬤，我爹難道就沒有去查查嗎？”按照她對“無名”的了解，這樣的下毒行為不應該無疾而終。可是爹為何就沒有替娘報仇呢？

“小姐，連皇上都查不出來，將軍又何德何能呢？唉，算了……現在只要小姐過得好，過得幸福，夫人的在天之靈也會安息的。”

安息？殷曉夢緩緩閉上眼睛，有些事情恐怕不是他不知道，而是他不願說吧。她越來越看不懂自己的將軍老爹了……那忠君愛國的第一印象怎麽就發生了一點點改變呢？殷曉夢突然伸出手反摟著劉嬤嬤，輕輕請求道：“劉嬤嬤，陪著我睡好嗎？我想娘了……”

劉嬤嬤擦了擦自己的眼，有些動容道：“小姐乖，自己睡，劉嬤嬤陪著你呢，不會離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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