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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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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8 行動

那天是星期五,是個陰天,傍晚的時候開始下雨的,那時候還只是小雨。這群竭斯底裏的男人們正圍著桌子再次確認今晚的行動過程,桌上燃著蠟燭,火苗竄上竄下地搖曳著,晃得每個人的臉上都有可怖的光。

瑞特是他們其中之一,對於今晚的行動計劃他已經了然於胸,再清楚不過了,他相信這裏的每個人都是如此。但他總覺得哪裏不對,他總覺得自己不該待在這裏,待在這閉塞的小屋子裏,所有的情報信息來源都是別人給的。相反,他應該同那些當權者們喝酒聊天獲取第一手資料情報才是。他望著火苗楞了神。

“嘿,巴特勒,你怎麽啞巴啦?莫不是怕了吧!啊?”那是個高個子男人,瑞特和他不熟,但他一向看不慣瑞特。

“別瞎說,巴特勒先生非常勇敢,而且很有智慧,我們之前的多次行動都是他進行策劃才取得成功的。”肯尼迪替他辯駁。

“沒錯,而且槍支彈藥也是他設法弄來的。”艾希禮也開口維護瑞特。

“呵,我可是曾見過他和北方佬的軍官混在一起喝酒,誰知道他到底安的什麽心。你們看,這次行動他卻一句話都不說,是不是?”他左右看看眾人,卻沒什麽人應和。“你們這些墻頭草,以前可不是這樣的,哈!現在看他瑞特巴特勒……”

“閉嘴。”瑞特瞇了瞇眼,他有些不滿。“我建議取消這次行動。”

這句話立刻引起了騷動,卻沒人同意。他們問瑞特原因,他卻說不出來,難道要告訴大家這是直覺?怎麽?他瑞特巴特勒什麽時候憑直覺做事了。他現在應該在喝酒,和那些北方軍官喝酒才是,他會套出他們的話的。你們是否有埋伏?你們知道這次行動嗎?這次行動……安全嗎?

“我們掌握的信息不夠。”瑞特這樣回答。

什麽信息?哪裏不夠?以往的行動都是如此展開的,哦!原來是你懦弱了。

他們每個人身上都別了一把槍,敏捷的身形隱入黑暗中。豆大的雨滴打在瑞特的帽子上,他聽見的都是雨聲。他忽然有點後悔,後悔今早出門沒有給妻子一個吻。

自從向斯嘉麗坦白加入三K黨,他和她的關系便有些惡化,他知道,妻子在向自己無聲地抗議。她希望他退出三K黨,而他不肯。為什麽不肯?有一點他的寶貝是說對了的,這和他當年參軍是一個意思。即使再厭惡、輕蔑、嘲諷、不屑於這個地方,他終究不能放下,就算他是個不在乎一切規矩的人,在看到一個白人姑娘受辱於一個黑人時他也不能坐視不管,漠然離去。

他知道,這讓他的寶貝擔驚受怕了,以至於每回出門她都一臉緊張,問自己說:“你去哪兒?瑞特。”

他喜歡聽她叫自己的名字,無論是高興的時候還是沈浸在悲傷中,輕聲呢喃,亦或是再平常不過的喊他……似乎是靈魂的顫動。

而今早他騙了她,頭一回,說自己去一個政治集會了,但是他聰明的寶貝半信半疑啊,而一旦她是半信半疑的,她就不會相信。今天早上她多生氣啊,她的綠眼睛裏冒著火呢!而我,我多麽愚蠢啊,我竟說出那樣的話來。“即使是你也並不意味著有權幹涉我的生活和我的決定。”

這話多無情……

他拿起自己的帽子便離開了,沒有吻她。

“去華盛頓街!”艾希禮大聲喊著,他的聲音被雨聲掩蓋了些許,待第二次才聽清。“快走!快走!”

第一聲槍響起來的時候他們才明白北方佬已經在這兒埋伏起來,專等他們過來,要一網打盡呢。隨後自然是一場激戰,街上早已被清空,只有零散的身影在這場滂沱大雨中穿梭,而他們身後便是訓練有素的北方軍官。

瑞特大步跑向華盛頓街,這是他讓艾希禮報的地址,貝爾的店就在那兒。在這雨夜中,他聽見自己的呼吸因為跑步而變得有些沈重和急促,同雨聲交錯在一起。視線也是模糊的,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水。

我不能死,瑞特心想。要是他的寶貝嫁給了別人他會氣得從棺材裏跳出來的!

“貝爾呢?”瑞特喘著氣問面前的那個姑娘,她叫索菲亞。

“她有事出門了。”索菲亞答道,面前的男人很是懊惱和急躁,她又說:“但她臨走前說了,現在我們都聽您的,巴特勒先生。”

“好!”他擦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或是汗水。

索菲亞從後門把那一群男人們放了進來,並給他們每人找了合適的衣服,但總有人不配合——他們埋怨巴特勒先生的計策呢!

“要麽換上,要麽滾!”索菲亞討厭這自以為是的假道德。

北方軍官們來搜查的時候他們個個都演得很不錯,索菲亞在心裏評判,梅裏韋瑟先生簡直和真得喝醉了酒一樣,那酒瘋耍的……嘖嘖嘖。威爾克斯先生呢?他羞愧地低下了頭,希望這事兒不會傳到威爾克斯太太耳朵裏去。至於巴特勒先生,他才是最生動形象的……他先是毫不客氣地表示自己無所畏懼,隨後竟然在一個軍官的肩膀上痛哭了起來,他說他愛自己的妻子。

“誰能證明你們都在這兒?”那位軍官問道。

索菲亞想接話,但這時候貝爾從樓上下來了,她說:“呀!我剛才頭有些痛上樓躺了會兒不知道您大駕光臨!至於您的問題……我想我自己還有我這群姑娘可都能證明呀,軍官,他們一晚上都在這兒呢。”索菲亞一眼就看出她剛從後門進來,換了件衣服出來的。

所有這一切都試圖向軍官們傳達一個信息:他們一直在這兒。但軍官最終仍然將所有人都帶了回去一一問話,包括剛好來得及回來的貝爾沃特林。

“長官!”

那軍官側了側頭,他的屬下附耳說了幾句。“長官,有人看見今晚三K黨行動時沃特林小姐赴約巴特勒太太。”

軍官皺緊了眉,他來回踱步,擡起頭卻猛然間對上了瑞特巴特勒的視線……巴特勒船長對著自己彎腰示好,他便也回了禮。在真相查明之前,他們還是朋友。

“去,叨擾一下巴特勒太太,把她也請過來。”軍官對他的下屬吩咐道,末了,他加了一句:“別嚇著那位夫人,就說有事請她幫忙,別提今晚的事,客氣一點。”

“明白,長官。”下屬敬了個禮。

雨還在下,打在瑞特的心上,很涼。他看見軍官和他屬下的談話了,也看見那位下屬得到命令出了門,可他去了哪裏?去幹什麽?會不會和這事兒有關?他再一次後悔今早沒有親吻自己的妻子。

那位下屬駕著馬車來到了桃樹街,馬車在最西面的那一棟房子前停了下來。他撐開雨傘,跑向大門。

“咚咚咚!咚咚咚!”這敲門聲很響,又顯得急促。

開門的是位黑人婦女,下屬楞了一下,隨即了然,並不是所有黑人都願意被“解放”的。“晚上好,女士,無意打擾,但請問巴特勒夫人在家嗎?威爾遜長官有事請夫人幫忙,想請她過去一趟。”

“現在?”黑媽媽的語氣有些懷疑,她有很重的口音,那黑眼珠盯著面前的人看。

“是的。”他點頭。

“請您稍等。”黑媽媽把他關在了門外,沒有放他進來的打算,雖然外面的雨下得不小。大約十分鐘之後黑媽媽同斯嘉麗終於坐上了馬車,韋德被丟給普裏茜照顧。

“這位軍官,請問威爾遜上校找我過去究竟是想讓我做什麽呢?我可不覺得自己有什麽能幫上忙的呀。”

“等過去您就知道了,夫人。但是也不必害怕,只是問幾個問題。”下屬駕著馬車稍微偏了偏頭同斯嘉麗說話。

“那究竟發生了什麽事兒?這您總得告訴我吧?”

“好吧,好吧,夫人,涉及一件案子,有人死了。我只能說這麽多了。”隨後下屬便不再透露出任何消息了,讓斯嘉麗自個兒在心裏猜得很辛苦。

黑媽媽被攔在了門外,威爾遜長官要求一個一個談話。

“晚上好,夫人。”那位軍官替斯嘉麗拉開了椅子,待她坐下後坐回了她對面。

“真是打擾夫人了,給您帶來了不便請諒解。只我有個問題非得要您回答不可。”威爾遜上官對她微笑。

“不礙事,長官,能幫上忙的話我很榮幸。我聽說是因為一件案子?其中涉及到死者,是嗎?”

“恐怕我的下屬有和您透露過了吧,是的,不假。今晚確實有一件案子,而且發生了傷亡。”

聽見威爾遜的肯定,斯嘉麗猜想這是一樁謀殺案,那一定就是在今晚她聽見槍聲的時候!可是為什麽有那麽多次槍響?或許是警察在抓捕那個罪犯!

“那麽,請問您今晚是否和沃特林小姐有過約會?”

斯嘉麗的臉色煞白。“我恐怕沃特林小姐和這案子無關吧?”

“不,您錯了,夫人,她是很重要的人物,甚至可能是當事人。我明白這涉及到您的名譽問題,我保證決不會外傳,我懇求,請您一定如實回答。”威爾遜雙手搭在桌子上,他的眼裏是堅定和忠誠。

什麽?什麽意思?她得好好捋一捋思路。沃特林和這案子有沒有關系她不清楚,但斯嘉麗知道今晚槍聲大作的時候沃特林是和她在一起的,她有不在場證明!

這就意味著,如果她冒著名譽受毀的危險說沃特林確實和她在一起,那麽她就能替沃特林作證,她與本案無關。但如果斯嘉麗為了自己的名聲而否認曾與沃特林有過約會,就可能置她於死地。

她曾想如果有機會一定要讓貝爾沃特林付出代價,現在這個機會來了。

但斯嘉麗動了動嘴唇,卻說:“是的,她來赴約了,我本想和她談談,讓她別再纏著我丈夫。”

她感到靈魂一陣輕松。

“斯嘉麗是個善良的人”,玫蘭妮一直都這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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