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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死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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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5 死訊

聽見父親的死訊斯嘉麗時,有那麽一瞬間,有個可怕的想法掠過腦海。這是不是我打了瑞特父親的報應——她到現在也還不知道老巴特勒是否仍然健在啊,是否因為那一拳而讓他去見了上帝?但她也不是信佛的——不信因果報應循環,況且……總之,這想法被她壓下。而自己的第一反應是拽著玫蘭妮的袖子,她催促道:“把瑞特叫回來,玫蘭妮,寫信給他,讓他回來,讓他回來……”

玫蘭妮應聲,她讓黑媽媽攙扶著斯嘉麗,說:“好,好,我這就去。”

可當玫蘭妮走遠的時候她又大聲喊叫玫蘭妮。“回來,回來,玫蘭妮,不,別……不用寫信了。”

“親愛的,我知道你傷心,讓巴特勒先生回來吧,他在這兒你好受一些。塔拉的消息也是剛到的,不然我一早就寫信給巴特勒先生讓他回來了。”玫蘭妮又折回來,握著她的手,扶她在沙發上坐下來。黑媽媽於是去端了杯水來。

“別,玫蘭妮,現在寫信給他也沒用,他也趕不回來。”

“可是他會以最快的速度回來,縱然趕不上奧哈拉先生的葬禮也能陪著你。”

“玫蘭妮,”斯嘉麗喚她的名字,帶了點兒懇求的意味,“別告訴他……”她害怕了。

我不想他回來,至少不是現在。

第二天一早,斯嘉麗帶著韋德和黑媽媽就動身坐上了去塔拉的火車。在那之前斯嘉麗寫了封信讓黑媽媽先寄出去,是寄往查爾斯頓的。

“你寫信去查爾斯頓?”黑媽媽問她。

“恩,不知道瑞特的父親身體好一些沒有。”

“可你才從那兒回來。你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你黑媽媽了。”黑媽媽的眼神帶著探究。

斯嘉麗搖了搖頭,露出些許虛弱的氣質,黑媽媽馬上就沒有再過問了,她心疼自己的孩子。

火車的嗚鳴聲傳來,望著窗外的原野她的心也無法平靜,事實上她腦袋裏那根弦一直是緊繃的。

“父親生病了之前怎麽沒有和我說?威爾和蘇艾倫他們離了我難道什麽事都幹不成嗎?”她問黑媽媽。

黑媽媽也不清楚,收到傑拉爾德的死訊時她也料想不到,就好像平靜的湖面突然被投擲了一顆石子,沒有任何預兆。

到達塔拉之後斯嘉麗才明白父親傑拉爾德並非死於疾病,而死於蘇艾倫。她為了給未婚夫湊夠財產好讓自己當上肯尼迪太太,便哄著意識不清的傑拉爾德去簽署效忠聯邦黨人的文件——只要簽署就有錢拿,斯萊特裏家已經簽署了並且日子過得很好,他們為聯邦黨人幹事了。但只要是一個有骨氣的,或者至少是一個南方人,有原則的南方人就不會簽署這份文件,鎮上除了斯萊特裏家沒有人簽。

原本一切都好好的,蘇艾倫借著母親愛倫的名義想讓傑拉爾德簽署文件但在最後關頭,意識不清的他竟然忽然清醒了。他怒不可遏,罵了蘇艾倫一頓就跑走了,他喝了很多酒,然後騎著馬在越過柵欄的時候從馬上摔了下來,摔斷了脖子。

“斯嘉,你瞧我這一下!”他似乎看見了自己的寶貝女兒和往常一樣在莊園門口等他,威脅他說要將騎馬的事兒告訴母親。

他知道斯嘉不會這麽做的,那可是他的寶貝女兒呀。他昂首挺胸,在馬上好像一個驍勇的戰士——雖然他的身材矮小,他笑著,大笑著。

“斯嘉,你瞧我這一下!”

幹凈,利落。

“啪啪”兩聲,十分清脆的耳光聲在這間靜悄悄的屋子裏顯得大聲。斯嘉麗怒由心生,她狠狠地打了蘇艾倫兩耳光。她極力克制住自己不要說出“你還我父親”這類話來。

淚水從蘇艾倫圓圓的眼眶中流出,從緊蹙的眉和仇恨的眼中可以看出她是有多麽不滿。“父親不是我害死的!是你,還有你那個下三濫的流氓丈夫!”

“你自己去了亞特蘭大,將我和卡琳丟在這裏。你自己跑去享樂了,完全忘了我們。甚至你能想起把威爾克斯那些外人弄到亞特蘭大去卻把我們扔在塔拉。”眼淚嘩嘩流過她的臉龐。

“我想留在塔拉還不行呢,塔拉怎麽了?塔拉是家,是我們的家!沒有你嫌棄它的份!”斯嘉麗的眼睛睜得很大,那是她憤怒的表現。

“是,塔拉是家!我從不否認,但你嫁了人才說得這麽輕巧,你都嫁了兩任丈夫了,而我還是個處|女!父親……這不是我的錯,是你呀,是你的丈夫呀。如果他當時來塔拉給我錢了就什麽事兒也沒有了。”她幾乎是吼叫出來。隨即發現自己說服不了自己,因為她的內心仍然知道也明白父親是她殺死的。她只好一遍又一遍地重覆:“父親是斯嘉麗殺死的,父親不是我殺死的……”

“你要不是我妹妹我一定將你的臉狠狠地踩在腳下!”

隨後她們扭打起來,是女人之間的打鬥,撕、拉、扯,這是斯嘉麗除了當時去監獄見瑞特之外的最受屈辱的事兒。她就像個野蠻人,她這樣的行徑被人說是“女人之間的打鬥”——這個對女人含有貶義的短句讓她渾身不自在。

她們沒有打多久就被人發現了,因為她們的動靜實在太大了。人們把她倆拉開的時候發現斯嘉麗已經暈了過去,她捂著肚子表情痛苦很明顯是被打到了那裏。

醫生沒有找到,也太遠了,黑媽媽讓普裏茜去教堂請一位修女過來。她會醫術——愛倫的醫術便是她教的。修女過來的時候大家都圍在斯嘉麗身旁,沒人在意蘇艾倫去了哪裏。是啊,誰會在意那個十惡不赦的害死父親又打了姐姐的蘇艾倫呢?誰又在意她心裏的痛苦呢?人們無一不職責她,質問她,看她的眼神裏都帶著厭惡。可是,我有什麽錯啊?所有的一切,都不是我願意看到的。難道這所有全都是我的錯?

事實上蘇艾倫正往後院走去,她手上拿了根繩,粗的麻繩。後院有棵大的梧桐樹,她小時候經常在那兒蕩秋千,她很喜歡父親給她推秋千。她那時候很快樂。

她找了根合適的粗樹枝,將繩子的一頭扔上去,繞過樹枝。

啊,父親,我來陪你好不好?

父親,我不是故意的。

父親,你原諒我,好不好?

好嗎?父親。

她將頭伸進那個圈兒。

修女說:“請男士回避一下。”

威爾出了門。

“一定要好好休養,再來一次意外孩子就沒了。”修女一臉鄭重地叮囑著。

斯嘉麗懷孕了。

現在最自責的是黑媽媽了。

下葬那天,斯嘉麗小心翼翼地護著肚子,黑媽媽攙扶著她。黑裙子很合身,只是將她從頭到腳都包裹起來了,連帽子也是黑色的。這一回她不會再嫌棄這裙子是黑色的了。

直到棺材下土的那一刻蘇艾倫才現身,她也穿了黑裙子——這是理所應當的,黑色也同樣將她從頭到腳都包裹起來。她一聲不吭,只是跪了下來。

啊,父親,媽媽會在那兒陪你的。

父親,我不是故意的。

父親,你原諒我,好不好?

好嗎?父親。

紅土地在蘇艾倫的膝下,一聲不吭。風蕭蕭吹過樹林,來到墓前,沙迷了斯嘉麗的眼。

斯嘉麗給了肯尼迪一筆錢,他在年底娶了蘇艾倫——對傑拉爾德的事只字未提。他是個紳士,完完全全地,斯嘉麗想。

卡琳是斯嘉麗的妹妹,她對於姐姐們的行為沒有發表任何看法,葬禮一結束她就去修道院了。威爾看著卡琳的背影失了神,但他也只字未提。這一切斯嘉麗都看在眼裏,但她太累了,太累了,所以決定以後再插手這事。

於是,塔拉便只剩下威爾在了。

但至少還有人守著它,守著她的家——塔拉。

葬禮過後斯嘉麗還是在塔拉多待了一段時間,那時候她的身體很不好,臉色蒼白嘴唇也沒有血色,奔波勞累對她來說不是好事。但每天早晨在自己少女時代的房間醒來,又加上黑媽媽無微不至的照顧——雖然這照顧裏還加了有刺,她有那麽些時刻恍惚間覺得自己回到了從前。

母親每天起得很早處理家務事,父親偷偷騎馬跨欄,她和蘇艾倫小打小鬧,卡琳手裏捧著書在客廳沙發上坐著,黑媽媽囑咐她不要像個男孩子一樣野,而她自己則不願聽任何告誡仍舊我行我素。瑞特,每年都會來看她,給她帶來無數歡樂……

“瑞特……”

“是的,我在,寶貝……我在這兒,親愛的。”熟悉的嗓音在她耳邊響起,那人吻她的額頭和臉頰,還有嘴唇,她感到胸腔一熱,鼻子一酸,兩行清淚從閉著的眼裏流出,流到兩邊的頭發裏。

睜開眼……

那是瑞特啊,他瘦了些,胡子也沒刮,頭發也亂糟糟的,看起來邋裏邋遢,可他眼裏的溫柔,他眼裏的安慰和心疼,讓她安心。

“你怎麽回來了?”她笑了。

“因為我想你了。”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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