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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監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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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3 監獄

“啊,今天手氣真是差勁。”瑞特隨意瞥了一眼自己的牌,面露難色,而他周圍那些北方軍官們聽到這話喜上眉梢。隨著最後一張牌的落下,瑞特巴特勒今天又輸了一百美元。但他看起來並不惱火,他笑嘻嘻地表示自己願賭服輸。“等我出去了,準會償還對各位的債務。”

各位軍官們紛紛表示沒問題,現在要說誰最不希望瑞特巴特勒被判處絞刑,那一定是他們呀!

瑞特在這簡陋的監獄裏已經待了有一段時間了,在監獄的日子原本應該是困苦不堪的,但他憑著自己聰明的腦袋瓜兒總算是獲得了正常的生活必需的待遇。亞特蘭大已經傳遍了謠言,說他拿了聯盟政府的神秘黃金出逃了。天地良心,他可是連一點兒影子沒見。但他回城時或許真的造成了轟動吧,因為他這樣一個投機商在其他人沒米下鍋的時候駕著漂亮的馬車回來了。他們還以為我口袋裏裝滿了鈔票呢,瑞特嘲弄地想。

這麽多年的從商經驗告訴他,投資妓院比其他生意要安穩得多,也賺的不少。“船是會沈的,而妓院不會。”他說。而在亞特蘭大,貝爾沃特林的那家妓院就是他投資的。他的錢,大部分不是在銀行,就是在妓院。所以,他不會在口袋裏裝滿了鈔票招搖過市,怎麽,等著別人來搶麽?

瑞特被關在一間廢棄的屋裏,這屋子只有一張床,墻皮有被燒焦的痕跡,窗戶被定死了,從窗戶往外可以看見兩個哨兵在門口站崗。在這段無聊的日子裏,觀察哨兵和這窗子透露出的小小世界是他的興趣之一。此時此刻,他聽見腳步聲,隨後是開門聲。於是他回過頭來,眼前是一個青年軍官,他剛刮過臉,眼神顯得愉快而和氣。

“巴特勒,你妹妹來找你了。”那青年軍官笑著。

“妹妹?”羅絲瑪麗是不可能會到這兒來,家裏不會有自己進監獄的任何消息的。如果是貝爾……她昨天不是才來過嗎,她是一定要見到我還是怎麽。“可我正在思過呢,恐怕不方便見她了,麻煩你跟我妹妹說說,讓她回去吧。”

“你可真是狠心吶,巴特勒。”青年軍官隨意倚靠在門邊,他打趣地說著:“這次可不一樣,是個正經太太呢,叫斯嘉麗漢密爾頓。”

“呵呵,那我也沒……等等,你說誰?”

“斯嘉麗漢密爾頓。”那軍官重覆了一遍。

瑞特忽略自己對漢密爾頓這姓氏地不爽,他的心裏冒出陣陣喜悅,他的嘴角彎起一個小小的弧度來。他走出房間,等軍官關好門便隨著他一起到了大廳,原來的飯廳。

他轉過那個彎兒就看見斯嘉麗了,那美人她直直地站在那裏,她戴著頂裝飾有華麗羽毛的帽子,濃密烏黑的頭發從一邊稍露出些許,襯得她的脖頸白皙可人,她穿著美麗的墨綠色天鵝絨衣裙,她的光芒將整個暗灰色的房間點亮,將他的心點亮。

聽見他們的腳步聲,她擡起頭來回望他。那一刻,他們的視線交匯。瑞特感受到自己的心顫抖了。她的臉色稍顯蒼白但不影響她的美麗。他的黑眼睛裏立刻顯示出笑意來,他迎上去拉起她的雙手,並向以往那樣熱烈、充滿激情地緊緊握住不放。“斯嘉!”他喚著她的名字。他高興地沒忍住低下頭吻了斯嘉麗的臉頰,感受到她的驚惶他緊緊抱住她的雙肩道:“我的乖妹妹。”

那些軍官隨後出去了,將房間留給斯嘉麗和瑞特兩人。

瑞特的視線在搜索著斯嘉麗的嘴唇並且在上面停留了片刻。“你能來看我真是好極了,你不知道我有多高興,斯嘉。”

斯嘉麗笑了,那笑容真是燦爛明媚。但事實上她的內心是有點兒覆雜的,她竭力不顯示出任何異樣來,尤其在他瑞特巴特勒——這個最了解她的人面前。她來的本意只是為了籌集塔拉的稅金,三百美元。這三百美元對她來說可是天價啊!她手上除了五美元再沒有其它了。而她不能失去塔拉,於是她抱著自己那可憐的自尊心來到了亞特蘭大。她將自己精心打扮起來,來到了瑞特巴特勒的面前。

“你瞧,那天晚上我在拉夫雷迪附近大路上出於義憤得罪了你……”是啊,她永遠不能忘記那天晚上的事兒。

斯嘉麗從決定要來亞特蘭大時起便不能無視對瑞特的愧疚感。這感情不該出現在我心裏呀,斯嘉麗想。畢竟當初是他瑞特巴特勒將我一人孤零零地丟下不管的。他欠我的……但這理由最終沒有說服斯嘉麗,她絕望地發現自己其實早就不怪他了,如果說這是因為她對他的愛,還不如說是生活的磨難以及時間的流逝讓她有那麽點兒理解他了。說服斯嘉麗來到此地的,是她對塔拉紅土地的熱愛。

“我的良心並沒有因為丟下你而感到內疚。至於入伍的事……那時我想的是穿上高統靴和白麻布軍裝以及佩帶兩支決鬥用的□□參加軍隊。等到了靴子穿破了,也沒有外套和任何食物可以吃的時候,在雪地裏行軍挨凍。.....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竟沒有開小差,那的確是一種最單純的瘋狂行動,是一個人的血性使然,南方人永遠也忍受不了一樁事業的失敗。不過請不要管我的什麽理由了。只要得到了寬恕就夠了。”

“只要得到寬恕就夠了?”斯嘉麗擡頭俏皮地笑了笑,帽子上的羽毛輕輕搖擺。

“只要得到寬恕就夠了。”瑞特的語氣是肯定的,他看著斯嘉麗的眼神是誠懇的。見斯嘉麗的機靈樣子,他倒想起小時候的她,古靈精怪的,她一定要說些什麽有難度的讓他下不來臺呢!

“那麽我寬恕你,瑞特巴特勒。”然而她清脆的嗓音在他的耳裏猶如天籟。說實話,這真是不可思議。他望著她,驚訝地樣子讓斯嘉麗“噗嗤”一下笑出聲來。“這麽驚訝?”

“恩……有點兒吧。”兩人相視而笑,那一刻,瑞特巴特勒的心裏暖暖的。而斯嘉麗的笑容為她的臉蛋兒增色不少,它們變得紅潤起來。

斯嘉麗在瑞特面前轉了個圈兒,同時兩臂張開,裙擺高高飄起,露出帶飾帶的褲腿。“你看起來非常精神,非常整潔,看來你日子過得不錯啊。”瑞特的視線聚焦在斯嘉麗的身上。不錯就好,過得不錯,真好。“那麽,我們分開之後你做了些什麽?”

斯嘉麗心慌起來,她堆起笑容假裝從容。瑞特拉了把椅子過來緊靠她身旁坐下,她也就湊過去,裝著漫不經心地把一只手輕輕地擱在他的臂膀上。

“唔,謝謝你,我過得還挺不錯,現在塔拉一切都好起來了,當然,在謝爾曼經過這裏之後過了一段艱苦日子,不過他畢竟沒有把房子燒毀,而黑人們把牲口趕到沼澤地,大部分保全下來了。就在今年秋天我們獲得了豐收,軋了二十包棉花。不錯,這跟塔拉所能奉獻的比起來實在算不了什麽,但我們下地的人手不多呀。爸說,當然,來年會更好些。不過,瑞德,如今在鄉下可真沒意思呢!你想想,沒有舞會,也沒有野餐,人們談論的唯一話題就是艱難時世!天哪,我都膩煩透了!最後,到上個星期,我實在受不了了,爸這才發話說我應當作一次旅行,好好享受一番。所以我就到這裏來了,想做幾件衣裳,然後再到查爾斯頓去看看姨媽。要能再參加舞會,那才帶勁呢!”她為自己這既不顯得富裕也不顯得寒酸的境況的描述而自得起來。

那就好……

只是,斯嘉麗還是那個斯嘉麗奧哈拉呢!那個愛跳舞,不經世事,單純的小姑娘。

“穿上舞服的你是很美的,斯嘉,你也明白這一點。我得老實告訴你,離開你的這段時間,我一直想念你。”

為了防止洩露自己的喜悅,斯嘉麗趕緊垂下眼簾,她信瑞特這話,但卻不能將它放在心裏。因為她的心裏現在有塔拉的稅金。如今她只要把話題引到他自己身上,她就可以向他暗示她也並沒有忘記他,然後……一切就都水到渠成了。可斯嘉麗覺得自己的心在哭泣,她很疼。

“他們什麽時候才能讓你離開這鬼地方啊?”

“這就難說了,他們或許要將繩索放得更長一些。”

“他們不會真的絞死你吧?”

“他們會的,斯嘉,只要能再得到一點兒不利於我的證據。”

“啊,瑞特!”斯嘉麗將手放在胸口,她突然覺得心跳得很快,不得已跌坐了下來,而在那之前,瑞特發現了她的異常,將她整個人攬在了自己懷裏並隨她一起跌坐在了冰涼的地板上。他將斯嘉麗抱在懷裏,避免讓她解除到那冰涼。 “斯嘉!斯嘉麗!你怎麽樣?”

“沒,沒事。”斯嘉麗在瑞特叫來人之前安撫他。“我坐一會兒。”

斯嘉麗將手伸出,摟著瑞特的脖子,頭枕在他的胸膛,感受著他寬厚結實的肩膀和有力的心跳。她慢慢平靜下來。

“瑞特。”那聲音輕得很,又帶著點兒撒嬌的意味。“你怎麽進得監獄?”

瑞特將斯嘉麗往懷裏摟緊了,開口道:“回到亞特蘭大後,我經常去皮蒂姑媽那兒探聽你的消息。我想去塔拉找你,寶貝,可……那天下午,我從皮蒂姑媽那兒回去,路上碰到一個黑人對一位白人姑娘不敬,那姑娘……遭受了最大的苦難。那時我怒火攻心,就將他殺了。”

“要我說,你是英雄呢,瑞特。”斯嘉麗掙紮著起了身,她覺得好多了。瑞特將椅子拉來給她坐下,自己坐在了她的旁邊,她看起來仍然臉色蒼白,他一面擔心著,一面又高興著。

“我可不是英雄,斯嘉,我是個有理性的人。”

“對,沒錯了,理性的人。理性的人,你不會被他們絞死的對麽?你會想盡辦法讓他們將你釋放的。”斯嘉麗停頓了一會兒,接著說道:“你怎麽總是做些危險的事兒?理性人?你明知道自己的處境卻以身涉險最後到了監獄,你明知道南方玩輸了卻義無反顧要投入進去……你讓我……讓我擔心,瑞特。他們不能絞死你,因為那讓我的心也會隨之死去。”她的聲音越來越輕,但在這空蕩蕩又安靜的房間裏瑞特聽得一清二楚。

斯嘉麗也不知道自己是為了稅金說得這番話還是自己的真心話。它就這麽從自己的嘴裏吐了出來,毫不猶豫。我一定愛上了這個男人,斯嘉麗心想。從前是喜歡,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已經愛上了。在這樣尷尬的情況下發現了自己的心,斯嘉麗覺得五味雜陳。

現在她該如何是好?雖然極力壓制,但她還是展現出慌亂來。

“斯嘉,你可不能有這種念頭。”瑞特顯然感受到了斯嘉麗的慌亂,他向著她的雙手湊過來。他拿起一只手,輕輕吻了一下。然後舉起另一只手,放到自己的臉頰上貼了一會兒。他想要現在求婚……

可當他把手翻過來,手心朝上,準備也要吻它時,突然緊張地吸了口氣。那是一雙怎樣的手啊!這是一個陌生人的手心,而決不是斯嘉麗·奧哈拉那柔軟、白皙、帶有小渦的纖纖玉手。這只手由於勞動和日曬已變得粗糙發黑了,並且布滿了斑點,指甲已經損壞和變形,手心結了厚厚的繭子,拇指上的血泡還沒有完全好呢。上個月因濺上滾油而留下的那個發紅的傷疤是多麽醜陋刺眼啊!她懷著恐怖的心情看著它,隨即不加思索地急忙握緊了手。

這時他仍然沒有擡起頭來,她仍然看不見他的臉。他毫不容情地把她的拳頭掰開,凝神著它,接著把她的另一只手也拿起來,把雙手合在一起,默默地捧著,俯視著。

只有瑞特自己知道,那眼眶裏的淚水是怎麽一直打轉兒的,只有他自己知道那眼淚是怎麽悄悄地留下臉龐的。只有他自己知道那眼淚是怎麽直直地滴在地上的。他沒有讓斯嘉麗看見,自然不能讓她看見。這恐怕是他這一生流下的唯一一次眼淚。

他的寶貝把一切都告訴他了。

一切都糟得不能再糟了。傑拉爾德已經精神恍惚了。沒有一個會幹田間活的人去種棉花,可需要養活的人卻很多,一共十三個。

“瑞德,我把一切都告訴你。過去一年多,我們差點兒餓死呢。啊,你不知道!你也不可能知道呀!我們一直吃不飽,白天黑夜的挨餓,那滋味真可怕啊!而且我們沒有什麽禦寒的衣裳,孩子們經常挨凍,生病,還有……”

“挨餓受凍我能忍受得住,可如今……如今那些提包黨人把我們的稅金提高了,而且必須馬上交錢,但是除了一個五美元的金幣,我什麽錢也沒有。我非得有錢來交那些稅款不行了。難道你還不明白?要是我交不出,我就會----我們就會失掉塔拉,而我們是無論如何不能失掉它的!

我決不放走它!”

他的寶貝像一個黑奴一樣下地幹活呢!他的寶貝挨餓了呢!他的寶貝正虛情假意地欺騙他的感情呢!他的寶貝來看他是因為他有利可圖呢!他的寶貝卻原來不愛他啊!

他像一只驕傲的獅子,發現自己被戲弄後歇斯底裏地要報覆回來。他的語氣平靜得可怕。

“你到這裏來,像個□□似地晃蕩著叮叮響的耳墜子,撅著嘴,媚笑著討好一位嫖客似的。"

“你到底打的什麽主意,漢密爾頓太太?你不會糊塗到認為我會向你求婚吧?”

“你想碰碰運氣,以為我蹲在監獄裏,不能同女人親近了,便會像鱒魚咬餌似的把你一手抓過來啦。”

“到底說真話了,談的是愛情,要的是金錢,多麽地地道道的女性呀!”

“別著急嘛。你怎麽會以為我還要你呢?你怎麽會以為你值三百美元呢?大部分女人都不會要價那麽高呀。”

這報覆的話語並沒有給瑞特帶來快感,反而讓他深深陷入痛苦之中,也讓斯嘉麗陷入痛苦。

當他說出拒絕給斯嘉麗錢的時候,她氣極了,臉色變得十分難看,奪門而出,在瑞特還沒反應過來時已經離開了房間。

軍官們進入了房間,他們打趣著瑞特,但瑞特並沒有聽進他們的話。他的腦袋一片空白,甚至一度覺得呼吸也將停止。他心慌得厲害。

突然間,他沖了出去。

沒有人料想得到這一出,軍官們都不來得及阻止他。他一路跑到了大門口才看到了斯嘉麗的背影。她的背影在寒風中顯得那麽孤單,那麽單薄。瑞特大聲地喊她的名字。

“斯嘉麗!斯嘉!斯嘉!斯嘉!!”他大聲地喊著,只是可惜距離太遠了,況且他被守衛的哨兵攔在了大門裏面。而斯嘉麗已經拐過了一個彎。

他看不見她了。

完了,我要失去她了。

我要失去她了。

我要失去她了。

媽媽,怎麽辦?

我愛她。

“砰!”地一聲槍響了。瑞特的腿部傳來疼痛感。呵,他們覺得我要逃呢!

隨便吧……

忽然間,他的視線裏,出現了一抹綠色,那顏色朝著他奔來。那是……那是他的寶貝。

那是我愛的姑娘。

瑞特滿意地笑了。

那些軍官們試圖拖他回去。“等等,再等等。”他告訴他們。

斯嘉麗跑回了他面前。“讓開!讓開!”她粗魯地扒開那些軍官們。

“我聽見槍響了,你怎麽樣?啊,瑞特?你怎麽流血了?”斯嘉麗的聲音裏帶著哭腔,瑞特心疼了。“你怎麽流血了啊?快去看醫生啊,你們快去找醫生啊!”

瑞特試圖擁抱斯嘉麗,他湊到她耳邊,說:“沒事,寶貝。等我兩周,兩周好嗎?”

“你說什麽啊,瑞特!”

“兩周!等我。”瑞特帶了懇求的語氣。“好不好?”

斯嘉麗望著瑞特的黑眼睛,說了聲“好”。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是真的長,真的(//?//)   想著是一個內容我就沒分開了。祝大家新年快樂,心想事成ヾ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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