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最後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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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升入高三後,很多事情就不一樣了,就比如我現在每天回到家都要過兩道關。第一道關卡是在客廳裏,基本上叔叔和嬸嬸會在這裏邊看著電視邊等我放學。他們會督促我的學習,關註我的成績。這道關卡的通關秘籍就是必須吃掉嬸嬸幫我砸好的一把核桃仁以用來補補我這張冥頑不靈的腦子。第二道關卡是在臥室裏,奶奶會給我煲各式各樣的補湯,然後幫我盛上一碗親自端給我,然後看著我喝掉。奶奶對我的學習成績到不是很在意,她很關心我在學校裏的生活。她總是怕我太辛苦,怕我在學校裏面受欺負。我經常舉起我那握得緊緊的小拳頭,說道:“誰敢!”在奶奶這裏,我只要柔聲細語的說一句:“奶奶,我不累!”就能過關了。所以這樣看來,我是不是沒有那麽慘兮兮的,我的家庭是不是很溫馨甜蜜!

在升入高三的那一天,黑板上就赫然出現了:距離高考還有多少天的句式。它血淋淋的提醒著我們:剩下的日子不多了。我們眼睜睜的看著這個數字由百位數變成了十位數,又從十位數變成了現在的個位數。十、九、八……三、二、一。

這一場持續了三天的考試讓我有些莫名的興奮。但是我腦子裏想的並不是什麽金榜提名時,我覺得捆綁了我這麽多天如烏雲蓋頂般的日子終於就要結束了。雖然小心臟被這莫名的小興奮搞得撲通通直跳,但是絲毫沒有影響我的發揮,誰讓我是大心臟呢。進出考場,我瀟灑來去,這場試終於是讓我考完了。

我和我的同學們約好了,考完試的下午,我們就帶著自己最不喜歡的科目的教科書,一起把它扔到天上去。可是我要帶哪科呢?挑選比較了半天,煞是費精神,想到以前的皇帝後宮佳麗三千,每日晚上翻牌子的時候也是這樣的躊躇吧?哎呀,還是別做千秋大夢了,人家皇帝選妃子該是什麽樣的心情啊。我索性想了個省事的辦法,選了一本參考定價最高的,心裏還洋洋得意到:要扔就扔最貴的。

接下來等待發榜的日子,過的有點忐忑,但是也絲毫沒有影響我戰鬥在玩樂第一線的心情。我和我的同學們,騎著我們的單車,帶著我們青春的面龐,繞著整個城市不知轉了多少圈。我們一起在水邊折了小紙船來放;一起在草地上打撲克;一起聽公園裏面的老人拉二胡;還在空曠的場地比賽誰單車騎的快;最變態的是我們還比誰能一次吃下一整個西瓜…我們恢覆了我們在青蔥歲月本應該有的單純的快樂!這是我們升入高中後最快樂而最短暫的一段日子。

是的,這樣單純而快樂的日子總是短暫的。發榜的日子,便是幾家歡樂幾家憂。我的分數不錯,可以說是有一點點的超常發揮。接下來,就是等待錄取通知書了。

我的錄取通知書,直接發到了學校裏。這一天下午,我從學校取回了我的那一紙命運通知書,我將它緊緊的攥著,忐忑不安的推開了家門。如我所料,全家人都坐在客廳裏等著我的好消息。我想這一天早晚是要來的,便毅然決然的將手裏的錄取通知書交到了叔叔的手裏。他含笑將手裏的錄取通知書打開,奶奶和嬸嬸在一旁也很是期待,但是卻在看到我的錄取院校時僵住了笑容。

“你背著我們修改了志願?”他的聲音裏有些疑惑、不解,又帶著絲絲的怒火。

我雖然想好了萬般理由,卻也在這個時候說不出話來。

嬸嬸接過錄取通知書看了看,而後也困惑的看著我。坐在她身邊的奶奶更是神情憂慮。

“為什麽你要報考這所千裏之外的學校,離家裏那麽遠?”叔叔問出這句話,我看到他的眼角劃過一絲淡淡的憂傷。

“我…”我一時語塞。

“本省市不是沒有重點大學,連985和211都有那麽多所。為什麽你非要考去天寒地凍的北方?還瞞著我們悄悄的把志願改了?”他問我。

我不知該如何回答,也不敢看他們,斜瞟了一眼坐在沙發一角的江翎燕。她的神情有些得意,不動聲色的提著串葡萄在吃。可是想想,這是註定了遲早要面對、要解釋的事情。

“外面的世界很大,我只是想要去看看。”我知道我的這個理由很爛,但無論怎麽解釋,理由都很牽強。連我都這麽覺得,更何況是叔叔了。

他輕嘆了一口氣,說:“你離家那麽遠,有什麽事情我們怎麽照顧的到?你要是有什麽事情,我怎麽向我酒泉之下的哥哥交代?”我沒有接他的話,他又繼續問道:“你是真的想離這個家遠遠的?”

我的內心十分的悲傷,叔叔他這麽盡心盡力的照顧我,最後卻換來我頭也不回的離家。叔叔還想說些什麽,卻欲言又止。

坐在他邊上的嬸嬸勸慰道:“你不要給孩子這麽大的壓力,她都已經十八歲了,應該有權力選擇她自己的路。雖然路途遙遠,但是我們仍然可以關心她、照顧她。”嬸嬸遞給我一個眼色,示意我先回房間去。

我有些心酸,他們一定是覺得我在這個家待得不開心,才會一有機會就逃得遠遠的。我想他們比我還要心酸吧,我心裏上上下下的翻騰著。

我回到房間。在這個家裏,我和奶奶的居室是另一方的天地。冬天的時候,奶奶會為我蓋被子,夏天的時候,奶奶會為我扇扇子。奶奶經常會變出一些好吃的給我,還經常陪著我溫習功課;不過,奶奶最喜歡的是用她那把舊梳子幫我梳理長發,一邊梳還要一邊說:“我的孫女長大了,出落成大姑娘了,再也不是小時候讓我背著看火車的小娃娃了!”而我也總是調皮道:“奶奶,我現在還想在您的背上看火車,可您背的動嗎?”奶奶總是笑而不答。

奶奶隨我進了房間,坐在床邊,並沒有看我,兀自說道:“你媽媽生你的時候難產,當時奶奶多希望死掉的那個人是我呀!可是這些年,奶奶一點點的看著你長大,你從來都沒有離開過奶奶。”

我的心裏如同翻了個五味瓶,說不清楚到底是個什麽滋味。“奶奶,我長大了!”我堅定說道。

“是呀,我的小羽長大了,早晚也是要離開我的,奶奶老了,沒有能力照顧你一輩子!只是,我真的不放心吶!”奶奶的眼圈紅了,我不敢再直視她的眼睛,也不知道怎麽才能讓她開心。走到她的身邊,蹲下身子,伏在她的腿上。

“奶奶!”

“唉!出去闖闖見見世面也好,等你畢業工作了再回來。只是,那麽遠的北方,你不怕冷嗎?”

“我不怕,我喜歡那所學校,那個專業。”

奶奶不再說話,撫摸著我的頭,我的發。

我的思緒漸漸回到了兩個月前那個周末的午後…

我一個人在房間裏溫習著功課。翎燕走進來坐到了我的旁邊,手裏還拿著一塊巧克力。她很少主動過來找我,特別是只有我一個人在家的時候。我知道她不太喜歡我這個姐姐,只是從來沒有想到已經到了厭惡和憎恨的這個程度。

“姐,你能離我遠點嗎?最好從這個家裏消失。”我很欽佩她說話能這麽直接,還得感謝她叫我一聲姐姐。可是聽了她的話,我還是楞住了。我不解的看著她,剛想開口說話,她卻沒有給我這個機會。

“你為什麽要來到這個家?你為什麽要搶走我的一切?”她這樣質問我。我想要解釋說我沒有想搶走她的任何東西,可是她又沒有給我說話的機會。“自從你來到這個家,我就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本來爸爸媽媽養我一個孩子就可以了,現在又多養了你一個。你以為我們家很有錢嗎?就因為你要高考,好吃好用的都可著你,他們連我最愛吃的巧克力都給我減量了。最主要的是爸爸媽媽要把一多半的愛一多半的精力都用在你的身上。我不知道你怎麽就成了公主而我成了灰姑娘。還有奶奶,眼裏從來就沒有另一個孫女,省吃儉用全都為了你。”

我從來沒有想過我的存在對別人來說是一種負擔和傷害。我該怎麽解釋我又有什麽可解釋的呢?

“姐,你也該為這個家做點事情了。你不是很堅強獨立嗎?所以我求你,走的遠遠的吧!”說完她如施舍般的把她的巧克力扔給了我。我自始至終沒有說出一個字,我的自尊被深深的傷害。

我雖然不是一名學霸,但是我的學習成績也不壞。我被北方著名的一所經濟類大學的國際金融專業錄取了,我也不知道是喜還是憂。我只知道我必須向前走。

夏日的濕熱就這樣頑固的殘存著,好像不甘心被秋所取代,想要在這最後的時光繼續絢爛著。這個夏結束了我的高中時代,也會埋葬我將要離開這個城市的秘密。

畢業季已是過去式,離別季卻是現在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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