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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58章言猶在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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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否覺得自己受到上帝的恩典?”

“如果沒有的話,希望上帝能賜予我;如果我已得到,希望上帝仍給予我。”

吉爾斯默默地念著這兩句話,沈默了一會,然後道:“至今我還能夠記得,在那個陽光明媚的早晨,我踏進魯昂的審判所裏,溫徹斯特的紅衣主教向那個女孩問出了以上的問題,而那個女孩則給予他無可挑剔的答案。”

“我知道這是一個學術上的陷阱,當時教會的教條是沒有人可以肯定他自己受到上帝的恩典,如果她做出肯定答覆,那她就證明了自己是異端邪說。而如果她的答覆是否定的,那她就承認了自己是有罪的。”安法麗娜晃了晃手上的酒杯,看著酒杯上映照出自己的身影,笑道:“人類有時也是挺狡猾的,特別是在對付他們內部的時候。”

“那是個天真的女孩,我早提醒過她,出於政治目的,法國國王是不會允許她的存在。她應該在攻下博讓西之後就開始退出,那時候還為時不晚。把剩下的攤子交給法國高層自己解決,我完全可以把她安全地送回她出身的地方。但那個孩子不止一次地告訴我,這一切都是上帝的旨意。見鬼的上帝,到頭來也不過是一個被同類出賣,強加罪名於身被送上了火刑臺的蠢女孩罷了。”

吉爾斯搖了搖頭,看向那座雕像道:“真可惜,原來她可以擁有至少半個世紀的快樂時光,但她卻選擇在火焰中化為焦碳。”

“男爵……”

“所以那一次之後,我更加確定,人類這個劣等種族完全沒有存在的必要。”吉爾斯男爵握緊了酒杯說,“他們只配成為我們餐桌上的食物,一個連拯救自己的女孩也可以殺掉的種族,有什麽存在的必要?你說是吧,安潔麗娜小姐。”

“您的憤怒,我感同身受。”安潔麗娜道。

吉爾斯搖了搖頭,“沒關系,我早已不在乎了,在她寧願走上火刑臺,也不願意跟我走的時候,我早已不在乎人類這個種族了。”

“來,試試這道菜。”

安潔麗娜沈聲道:“男爵,這次來見您,我還有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情想跟您商量。”

“哦,如果有什麽可以幫得上忙的話,盡管說。”

“我有一些重要的東西,在英吉利海峽上丟失了。我很確信,它是被人帶走的,不知道男爵在這方面,能否為我提供一點幫助?”

吉爾斯擡起頭,摸了摸他那藍色的胡子說:“我可以讓人查一查,但你可能需要在馬賽逗留幾天。”

安潔麗娜微笑說:“能夠在這座美麗的城市停留幾天,我樂意之極。”

“那呆會我讓人安排一下你的住處,現在,請享用美食吧。”

兩個鐘頭之後,安潔麗娜坐上了馬車,馬車駛離了莊園。坐在她對面的管家道:“吉爾斯男爵還是老樣子吧?”

“是,無比痛恨人類,卻又對他們其中一個人有著難以割舍的感情。我知道這對於吉爾斯來說是一種折磨,狼愛上了羊,這註定是一場悲劇。”

安潔麗娜搖搖頭,說:“一無所知的人類,如果當年貞德沒死的話,或許現在就不會有第一次沖擊了。”

管家低頭說:“對於當年在威獄廳裏擁有一席之位的吉爾斯男爵而言,這倒並非沒有可能,但人類親手葬送了唯一可能得到承認的機會,真是可悲。”

“那個男人之後選擇了自我流放,大肆捕捉人類為食,最後消失了幾百年。難以想像,那該是如何難熬的一段歲月。而縱使是現在,我從他的眼神裏,仍然能夠看到他對那段時光的緬懷。”安潔麗娜輕聲道,“想要忘懷一段刻骨銘心的感情,談何容易。人類如是,我們又何嘗能夠例外。”

管家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擔憂。

安潔麗娜搖搖頭:“放心,我沒事,只是有些感嘆而已。這也是上面的人對於我們這個種族未來的憂慮之一,我們寄生在人類身上,毫無疑問人類的意志已經蕩然無存。可我們仍會受到這具皮囊的影響,吉爾斯就是影響過深的一個例子。”

“人類啊,真是一種難以看透的生物,每每我們以為已經看透他們的本質時,卻會發現那只是冰山一角。還好,這種問題不用我們來考慮,我們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

管家點頭:“看來我們得在馬賽停留幾天了。”

“正好,我早就想在這好好玩玩了。馬球、酒會、商場、歌劇院。不得不說,人類比我們更會享受。”安潔麗娜笑了起來。

莊園的一個房間裏,吉爾斯走到中間處,拍了拍手掌。房間的地面便隆起,再朝兩邊打開,一個黑鐵棺槨便升了上來。鐵棺的四個角落上各有一個天使雕塑,只是天使被鎖鏈緊纏,表情痛苦,底座則有火焰的雕刻,這些天使仿佛墮入了地獄,正承受著來自地獄火焰的焚燒。

吉爾斯摸了摸鐵棺冰冷的棺蓋,說:“今天安潔麗娜來找我了,她在英吉利海峽上遺失了一樣東西。最近夜梟也在四處走動,他們同樣也丟了一件東西。你說巧不巧,我不知道安潔麗娜丟了什麽,卻知道夜梟丟了一個航海儀,那是永遠只有指向一個地方的儀器。”

“在那個地方,可以找到我們古老同類的痕跡,人類其實很久之前就發現了那個地方。但很可惜,你這個種族永遠把真理當成了歪門斜道,就像當初你們竟然認為地球是扁平的一樣可笑。”

“不管如何,那個地方我都想去看一看。如果可以找到七原罪的暴食,我們那位最原始的七位祖先之一,或許借助它的力量,我們就可以相見了。”

“跨越將近六百年的時光之後,我的奧爾良少女,希望你美麗如初。”吉爾斯靠在了鐵棺上,雙手抱住鐵棺的一側,頭枕在冰冷的棺蓋上,如同緊貼著愛人的臉龐。他凝視遠方,仿佛視線穿透了時光,回到那個晨霧蒙朧的早晨。當他踏進那個叫棟雷米的村子時,她在晨光中走來,薄霧為她退散,陽光流連不去,她微笑對他說。

“先生,需要幫助嗎?”

那句話,便是他的福音。縱使時光易逝,她的聲音,言猶在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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