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0章 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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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冬雪裏的平地驚雷,叫林府掩藏多年的罪惡行徑曝露在了陽光之下。

走私鹵石、私藏粗金、偷鑄黃金,且數目巨大,這三樁罪名下來,株連三族都是輕的,林府裏有一個算一個,除了林書善,都在開封府大牢裏蹲著。

這麽重大的案子,朝堂之上自然是許多雙眼睛都盯著呢。

林家米鋪作為京中最大的幾家糧店之一,在北方大旱這個節骨眼上,對於京中糧價的影響可以說是很大的,至少林家事發後,林家米鋪被迫關停,老百姓在雪後得到消息,有許多家中存米不多的人,已經自發在林家米鋪外聚集。

雖然暫時沒有什麽激烈的言論,但如果林家米鋪不繼續運轉下去,恐怕老百姓的情緒會難以安撫。

這個時候,就有一些個看不順眼包拯的官員,聯名參了他一本,說林家乃大善之家,辦案為公可以,但也要根據特殊情況裁奪。

話說的那叫一個冠冕堂皇,其實就是替林家說情,順便黑包拯一個冷心冷肺、不為老百姓考慮。

朝堂上什麽樣的節奏大師都有,包公自然不會生氣,況且八王爺站在他這邊,這些跳梁小醜就是跳到皇宮的屋脊上,那都是沒有用的。

早在知常提醒糧價之時,包公就已經想到了今日的局面,他既然敢做,就敢於承受現在的這些詰問和指責。

事實上,林府大湖裏面的鹵石還沒撈完的時候,京中就有人開始替林家辯白。

起先,只是個酸腐書生,家裏清貧得很,言及能養活老母至今,便是因為林家米鋪的低價米糧,若不是林員外善心,他早就沒了性命。

這書生文章寫得倒也不差,由情入理,言及那林員外走私鹵石確實觸犯律法,可律法是死的,人卻是活的,林員外走私鹵石,卻並非是為一己之私,而是為了福澤北方百姓。

八年前,北方大旱,京中米糧價格飆升,當初若非林員外“橫空出世”,堅定出售平價糧食,不知道救了多少百姓。當時米糧價格那麽高,林員外即便真有逾越律法的行徑,也是出於善心,是為大公無私。

君可見,林家平日裏作風並不豪奢,甚至林員外都沒有婚配,其義子也被教得方正懂禮,一樣地有君子仁心。

簡單來講,這文章明裏暗裏都在說林家私鑄黃金確實有罪,但並非是為一己之私,而是為了北方百姓。

而在京中百姓多多少少都買過林家平價糧食的基礎上,有許多人都覺得林員外雖然有罪,卻也罪不至死,甚至有許多人替林家請命,希望包青天能判林員外無罪。

是人嘛,都會先入為主,林家積善之名,早已深入人心,現在有人說林家私鑄黃金,是為了給老百姓謀福利,在老百姓確實得到了好處的情況下,絕大部分人都相信了。

甚至有不少朝臣,還在朝會上替林家說情。

這輿論戰一起,加上林家米鋪關停的事,即便包公有包青天的美名,難免也會有人“粉轉黑”,甚至有那大膽的,還會去開封府門口丟爛菜葉子。

一時之間,汴京城鬧得那叫一個沸沸揚揚。

而作為言官頭子,黎江平已經兩天兩夜沒怎麽合眼了,甚至稍微打個瞌睡,睡夢裏耳邊都是朝臣們叉腰吵架的聲音。

太難了,這天殺的林家,黎江平今日天黑回到家,以免叫夫人擔心,便又準備在書房睡下。

不過剛在書房坐下沒多久,外面就傳來了大兒子的聲音。

“這是什麽?”

黎爹看著面前容光煥發的大兒子,再看看自己眼下的青黑,心裏邊難免有些酸溜溜的嫉妒。

“寧神湯,兒子親手做的,父親喝一些吧。”

黎江平忍不住挑了挑眉,不過也沒推拒,一邊喝一邊道:“今日倒是難得,還會體恤你爹我了,你娘那邊,可有問起?”

“放心,娘那邊已經幫爹安撫好了。”

……倒是,也沒白養這兒子,這種時候還是有那麽幾分用處的。

自家兒子這手藝,當真是沒話講,一盞湯喝完,五臟都變得和暖起來,倒是驅走了不少煩憂,就連耳邊的嗡嗡聲,都遠去了不少。

“你也早些睡吧,最近京中不大太平,可別再往開封府跑了。”

怎麽說呢,現在開封府那是輿論中心,包黑子那人穩得住,但林家這事不好說,雖然這次不論是八王爺還是一直與包拯作對的龐太師,都明裏暗裏站在開封府這邊,但民心難改,不論林家居心如何,對老百姓來說,確實是真真實實地得了實惠的。

在關切到己身利益之時,絕大部分人都會選擇對自己有利的一方。

林家出售低價糧食,確實很得民心。

如果再這麽發展下去,恐怕官家那邊,會為了安民心,對林家輕判。

黎江平想到此處,便覺得糟心,若林家真是大公無私,那還好說,可偏偏這林書善是個十惡不赦的兇徒,如此之人,他絕不相信坊間的那些謠言。

“哦對了,你和開封府走得近,可知道那吳家命案查得如何了?”

黎望聞言,便攤手道:“沒有進展,那趙季堂一口咬定是他一人所為,在林家事發之後,苦主吳玉貞遁走開封府,現下恐怕在全城找人。”

只是開封府的人都找不到林書善,一個瞎子想要找到人,恐怕沒點兒奇跡,是找不到人的。

“……”糟心,不過也是,若林書善的身份早能查證,包拯也不會將之藏著捂著。

黎江平擰了擰眉,忽然發問:“城中的那些風言風語,你是不是也聽說了,在你看來,該如何扭轉局面?”

很簡單,千萬不要共情資本家,否則會變得不幸。

現下就是有人帶節奏,老百姓又比較淳樸,才會對此深信不疑。這要擱現代,保準能叫打工人拍手慶賀。

“爹你相信,林家把所有私鑄的黃金都用於購買低價糧了嗎?”

黎江平當即搖頭道:“自然不相信,但凡朝中帶腦子上朝的,都不會相信這種話。”意思就是,朝中也有不帶腦子甚至將腦子還給老天爺,非常相信這點的。

“兒子也不信。”事實上,從他當初察覺到林家的布置時,就在想應該如何破局,現在走到這一步,林書善顯然已經是沒有退路了,又或者說,他非常自信,湖底下的密道不會叫別人發現。

其實只要有密道,開封府也不是不能加大人力蠻力挖掘,但就像蔣四哥所說,江湖上的機關奇巧,都有保護裝置,若是強破,可能會損壞裏面的東西。

所以密道的探查工作,才會一直停滯不前,叫林書善在外給自己搞輿論洗白。

“所以,既然別人腦子不想思考,咱們就幫幫忙,把思考的結果寫出來,告訴他們便是了。”

黎江平支著下巴道:“哦?怎麽告訴?”摁著別人的頭,把裏面進的水倒出來嗎?

“爹,你知道官府辦案和個人判斷的區別嗎?”

前者需要確鑿的人證物證,但後者,卻並不需要,只要足夠有理由,可以叫人共情,就可以說服別人。

林書善之所以敢玩輿論戰,就是深谙這一點,他吃準了開封府公正嚴明,在沒有確鑿證據的前提下,不會對外公開他是許仲開的事情。

但言官嘛,捕風捉影都能上報天聽,有苦主請願,已經是有站得住腳的理由彈劾人了。

黎江平當即意會道:“你的意思是,叫你爹我出面,彈劾林家?”

“不是,爹你下場,未免也太看得起林家了,殺雞焉用牛刀啊。”

“臭小子,還挺會給你爹我戴高帽啊!”黎江平忍不住一笑,繼續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不過這點分量,恐怕是不太夠扭轉輿論的。”

“兒子當然知道,所以爹你就辛苦辛苦,找人告訴百姓,即便他們請願叫林書善免於一死,朝廷也不會再讓他私鑄黃金,貼補他們了。”

……你這用詞,還挺損的,什麽叫貼補啊。

“正所謂國有國法,家有家規,黃金鑄造乃是國之本也,林家哪來那麽大的臉,敢標榜自己聖人,逾越律法也要行善積德?”

這一點,其實大家都知道,但這個時候,確實沒什麽人會去說以後的事情,畢竟人大多數都只會看到眼前的東西。

“爹,人沒有瑕疵,仿若聖人,被捧得太高,其實也並不一定是一件好事。”

正所謂金無足赤,人無完人,林書善一個搞私鑄黃金的,卻在給自己立完美人設,他自以為是商人就不會被朝廷忌憚,但怎麽說呢,他想當一塊金字招牌,也得看自己分量夠不夠。

黎江平立刻意識到,自己這大兒子了不得啊,格局居然出乎意料的大。

“你的意思是?”

“不妨,踩著林家的名頭,替朝廷和官家賺一波美名。”

其實北方大旱,林家的存在影響京中米價,那是因為國家機器沒有出手幹預,現在這事兒鬧起來了,朝廷出手,名正言順,跟朝廷比臉大,林家顯然資格還不夠。

黎江平聽完,久久沒說話,許久才道:“我說黎知常,你在國子監讀的書到底有什麽,不妨列個書單也叫為父瞧瞧唄。”

這邊廂黎爹好奇大兒子的讀書範疇,那邊從登州查到消息一路急趕回來的白玉堂,終於是騎馬到了汴京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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