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擊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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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裘飛的反水指控,文若愚當然有應對之策,畢竟他能躲在背後出主意,就絕不會露面,去藥店買藥是無奈之舉,他當然有所偽裝。

那個藥方確實出自他的手,但上面既沒有提到紫河車,也能治愈內傷,裘飛的指控不但不能使文若愚松口,反而還給了他攻訐裘飛的理由:“裘飛,我拿你當兄弟看待,你被追殺我還偷偷收留你,給你治傷,你卻因要被判死罪,竟要拖我下水,你究竟有沒有心?”

如果此時裘飛手裏有刀,說不定已經一刀砍上去了。

“你你你……說謊!就是你讓我去殺人取紫河車的!那包勉不過就是你一個的一個傀儡,他能有什麽主意,被賣了還在幫你數錢!”

包勉:……雖然是事實,但沒必要說得這麽大聲,三叔還看著呢,怪丟人的。

包公見兩人吵作一團,心裏便明白文若愚此人極難對付,話逼到這份上,竟還能閉口不應,今日三方會審,無論如何都得出個判決,如今證詞對不上,至少能再拖延數日,爭取找到證據的時間。

文若愚心裏卻明白,越快判決於他越有力,於是他開始表明決心:“大人,草民當初若是知道裘飛是殺人逃逸,便絕不會救他,如今真相敗露,竟還攀咬草民,草民鬥膽請大人從嚴處置他。”

是個狠角色啊,黎望心想。

不過這並不妨礙黎望給秦艷娘做心理工作:“這文師爺果真是個人物啊,方才還稱兄道弟呢,這會兒就從嚴處置了,小生看過案卷,兩人還是十多年的交情,這說翻臉就翻臉了,二夫人以為如何?”

秦艷娘心裏開始害怕,她其實只是想趁著年輕多撈點錢而已,怎麽就卷進這種不明不白的人命官司了呢。她心思實在害怕,怕說得多錯得多,又怕包勉真纏上她,要她陪著送葬。

原本她還顧念著文若愚許諾給她的未來,可現在命都要沒了,這文若愚又這麽冷情冷性,保不準只是空許諾,她還是顧好自己小命比較緊要。

至於旁的名聲貞潔,她是不在乎的。

“還請小公子救救妾身。”

黎望便道:“那就要看二夫人你知道多少了。”

相較於什麽都不知道的包勉,和只知道一點點的裘飛,秦艷娘果然不愧是文若愚曾經的枕邊人,就在公堂之上情勢凝滯之時,她的出現打破了文若愚平靜的心緒。

“堂下所跪何人?”

秦艷娘依言回覆,又說了自己與文若愚的關系,因為怕死,她想到抄家的那些銀兩,還主動坦白萊陽縣過往有數樁案子,都是經過她和文若愚的牽線完成的。

包勉能得到一部分的賄賂,而她和文若愚也能拿到一筆不菲的錢。

文若愚:……個蠢娘們。

“民婦還有一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包公:“說。”

秦艷娘看了一眼包勉,心裏多多少少也有些過意不去,這包勉是不中用了點,但對她還算不錯,當初若不是文若愚給的太多,她也不至於會如此行事。

“啟稟大人,其實包勉並不需要……壯陽藥。”

包勉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如果不是旁邊的王朝拉著他,他此刻已經沖到了秦艷娘面前:“你這個毒婦,你在說什麽!你對我做了什麽!”

秦艷娘害怕地後退,她有些不敢繼續往下說,但公堂之上,她也沒有退步的餘地,只得道:“是文師爺讓我這麽做的,那時我與他已經好上了,包勉是個糊塗蛋,也不會玩花樣,我與文師爺哭訴,他就說讓我裝……不盡興,還說男子慣來極要面子,多來幾次,包勉就會冷落我,他就能帶我離開包府了。”

“誰知道包勉不知從哪弄來了藥,根本沒有冷落民婦,民婦只當計謀失敗,卻沒想到會有孕婦被殺的案子。”

包公拍案:“你當真不知情?”

“大人明鑒,民婦雖然貪財,卻絕無害人之心。”

剛好,葉青士也沒走,原先是沒人想到要給包勉把脈,畢竟是男子尊嚴問題,現在既然有秦艷娘的證詞在先,自然要驗證一番。

沒有人會懷疑葉青士老先生的公正,此番一號脈,包勉因為牢獄之災確實脈象不大好,但於男子雄風方面,確實沒有什麽大問題。

包勉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看看文若愚,又看看秦艷娘,忽然覺得自己栽得不冤,自己這次若真的死了,竟真是蠢死的。

包公也沒想到這案子能審成這樣,他輕咳了一聲,一拍驚嘆木:“文若愚,你還不知罪嗎?”

文若愚當然不認,但秦艷娘不是裘飛和包勉,嘴巴也厲很多:“我與你的私情,家裏的小子丫鬟都知道,若不是你替我出主意,說包勉指不定哪日就發現了你我之事,我是吃飽了撐的,才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

文若愚竟被懟得說不出話來了。

正是此時,他一直隱隱忌憚卻並不開口說話的病弱公子說了進來的第一句話:“包大人,小生受包勉之托,想要問文若愚幾個問題。”

包勉心想我什麽時候拜托你了,他剛要開口,就被黎望一個眼神擊退了。

算了算了,反正他就是個糊塗蛋,人想借他的身份問就問吧,反正也不會少一塊肉。

黎爹一聽到自家兒子的聲音,當即就是心頭一跳,這小子真是,還真把自己當開封府的第二師爺了?公孫策都沒這小子這麽殷勤,呵。

龐太師卻是不認識黎望的,可黎望生得肖似老爹,他便問旁邊的黎江平:“這位小公子,倒是與你眉眼有些相似。”

……呸,能不相似嘛,這親兒子呢。

黎爹只能說這是犬子,讓太師見笑了。

龐太師起先還在想黎江平一介禦史竟養出了個跟開封府親近的病弱兒子,不過沒一會兒,他就有些想跟黎江平探討下教子經驗了。

蜀中黎家或許有獨到的育兒經驗,他家龐昱要有這一半的聰明,他頭發都能少白兩根。

“可以,你問吧。”

文若愚聽到包拯的回覆,不禁心頭一跳,卻聽得人開口:“小生看過呈堂供詞,文師爺指認包勉時,曾說包勉要挾你為他越線做事,不知可屬實?”

自己說過的話當然不能反駁,文若愚只能點頭。

黎望便拿出秦艷娘交於他的銀錢往來賬本,上面清清楚楚記著她入包府以來,所得的贓款和文若愚的所得,因為文若愚為了收買秦艷娘,將自己所獲的贓款都給了她,所以秦艷娘才到現在才松口。

“這是你與秦艷娘牽線替萊陽縣富戶攫取利益的證據,上面記錄了你如何操控包勉左右案情真相,展護衛也曾親去萊陽縣三次,衙中官差皆道在你落網之前,包勉對你信重有加,甚至稱得上是言聽計從,小生很好奇,他到底憑何要挾你為他鋌而走險?”

“你是個文人,從小熟讀四書五經,於律法更是精通,倘若不是事關個人性命的事,我想你一介文人,應該做不出殘殺孕婦之事。”

……假的事情,問得越細,越容易漏出破綻,這個道理黎望明白,文若愚也明白。他很想說這與案情無關,但看包公和另外兩位大臣的態度,就知道這個問題他非回答不可。

於是他權衡利弊,當即開口:“是包勉,知道了我與秦艷娘收受賄賂的事情,他說若我不按照他的話做,就將我打入大牢。秦艷娘是他的寵妾,自然可以逃脫罪罰,但我是個文人,就像公子所說,倘若沾染汙點,一輩子就毀了。”

“……文師爺你這話說的,好似殺人就不會一樣。”黎望忍不住噎人,不過很快就恢覆嚴肅,“文師爺是把我們都當傻子耍嗎?”

文若愚假裝悲憤:“你——”

“你與秦艷娘收受賄賂之事倘若暴露,包勉能不知道知道你們之間的私情?為了一個背叛他的寵妾,他要你去找人生剖孕婦紫河車,不僅給自己的政績拉後腿,還要給自己本就不富裕的名聲雪上加霜?”黎望看向葉老先生,“若包勉當真蠢到這種地步,小生建議葉老先生再把個脈,看看包勉是否智力有缺。”

堂上所有人除黎爹外:……妙啊。

黎爹則在眾人的驚詫聲中,默默捂住了臉,哎,他就知道他就知道,家門不幸啊。

“你……強詞奪理!”

黎望卻不理會文若愚,只對苦主敖震,也就是第二個被殺孕婦的父親道:“敖副鏢頭,當初你與裘飛交手,在案卷上寫,是你回萊陽縣發現女兒女婿被害,他多方打探無果,便找了個家中有孕婦的人家蹲守,裘飛上門殺人,你才從他口中得知是包勉主使,對不對?”

敖震當即點頭:“不錯,那日我與裘飛交手,我想抓他去見萊陽縣令包勉,他卻說自己是受包勉指使行事。”

黎望問完話,又看向文若愚。

文若愚被看得發毛,忍不住道:“這有何問題?”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的問題,文師爺是否覺得自己的計劃天衣無縫?”黎望指向旁邊的裘飛,“本案中,萬幸並沒有第三家受害人,但小生有一點非常不明白,從包勉住處搜出來的丹丸並不少,短時間內並不需要第三副紫河車,丹丸這種東西是有藥性揮發的,沒必要大量囤積,就算是給裘飛療傷,從他如今的狀態來看,他也完全不再需要。”

“既是不需要,裘飛為什麽會再去殺人?”

裘飛當即就應聲:“是文若愚讓我去的,並且還說倘若遇上人,就說是包勉主使。”

“萊陽縣算得上富庶,縣中孕婦雖然不算多,但倘若真要下手,也是以清貧者為目標更好收尾。敖震是威遠鏢局的副總鏢頭,武功和裘飛剛好在伯仲之間,他的女兒嫁在萊陽縣,你一查便知,況且他女婿是秀才之身,官府都有記錄,殺這樣的人,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後患不窮。裘飛是外來人,他根本不知道縣中哪家有七個月以上的孕婦。”

“所以這個人選只能是你千挑萬選的,就像你第三次讓裘飛去行兇,你是知道敖烈在找殺人兇手,才派裘飛去殺人。”

這種帶著強烈指向意義的話,包公作為官員是不好問的,但黎望沒什麽心理壓力,詰問人的話張口就來。

文若愚想要辯駁,可他是個自命不凡的人,要他承認自己是個蠢貨,那簡直比殺了他還要難受。

“敖副鏢頭,當日你夤夜與裘飛相逢,他可是第一時間就招認是包勉所為?”

敖震看著文若愚的眼睛已經完全充血:“不錯,老夫還未逼問他,他就率先承認自己是受何人指使。”

黎望聞言,夠了勾唇道:“半夜行兇殺人還主動報上名諱,裘飛是個江湖人,就算再蠢也不會蠢到這種地步,除非是有人要他這麽說。”

原以為話說到這個地步,文若愚也該認了,可誰也沒想到,他居然還能找出理由來:“沒錯,這是我要裘飛說的,因為我於心難安,我想讓裘飛被抓住,包勉是我的上峰,他的三叔更是大名鼎鼎的包青天,我只能這麽做,才能讓包勉伏法。”

……淦,這話龐太師聽了都來氣,要是他審案,先打二十大板解解氣。

“哦?可你剛才還說受包勉要挾,生怕人生有汙點,才被迫行此事啊。”

文若愚竟也能為自己反駁:“想跟做,完全是兩樁事,我受良心譴責,不想一錯再錯,難道不行嗎?”

“那你從前怎麽不說?非要小生問你,你才匆忙找了這麽個冠冕堂皇的借口。”黎望忽然將那張從裘飛佩刀中拿到的剖腹圖懟到文若愚的面前,“看看這圖的落筆,圓潤貫通,沒有絲毫滯澀,你說是包勉教給你的,包勉是個縣令,無令不得出萊陽縣,展護衛查過縣中所有的大夫,他們都沒有這種能力。”

“包勉的交友,也不存在這種人脈。”黎望看著文若愚,“這麽精準的下刀圖釋,即便是高明的大夫也做不到,倒像是仵作才能擁有的能力。剛好,萊陽縣的仵作查無此人,上次吳嘉強迫張姓女子案,那張叟的女兒連個體面的驗屍都沒有,你說你這張圖,到底從何而來?”

包勉一聽,好似想起了什麽,當即道:“對對對,衙門裏從前是有仵作的,但是因為做錯事就離職了。仵作這個職位,大多是家傳,也不太好找人,加之萊陽縣本來就很少有人命案,文若愚他會驗屍的,就一直沒招人,這點萊陽縣衙的衙差都能作證。”

文若愚終於面露驚懼,黎望見他神色,便道:“文若愚,你很聰明,但成也謹慎敗也謹慎,別把所有人都當傻子耍。你要現在認罪嗎?如果不認,需要小生再說十點你這天衣無縫之謀的破綻嗎?”

眾目睽睽之下,文若愚只覺自己像剝光了一樣,羞辱讓他幾欲憤死。

沒想到,最後還是裘飛這張圖定了他的罪。

“不錯,整件事確實是文某策劃的,可那又怎麽樣!包勉他是個蠢貨,就因為他有個當開封府尹的三叔,就能當縣令,而我……”

這丫又開始帶節奏,黎望立刻打斷文若愚的發功:“而你聰明過人,卻只能給他當師爺,你是不是想說這句話?”

文若愚面色鐵青,這人真是太討厭了。

“就憑你玩弄人命這一點,你就不配做官,聰明使錯了地方,就是惡毒,你自己不把人命當回事,還有什麽臉在這裏說大道理?這世上有很多人能指責包勉,但你?”黎望露出一個端莊的笑容,“小生覺得你不配。”

作者有話要說:  白吱吱&展喵喵:兩只無情的鼓掌機器.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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