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對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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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文若愚又有什麽辦法呢。

他既不是大羅神仙,也不是妖邪鬼怪,怎麽可能改變包青天判罰殺人兇手的罪名,這即便是官家來了,包公也能硬杠到底。

但文若愚確實是個聰明人,他非常明白如果這個時候他拒絕裘飛的求救訊息,那麽以裘飛的品性,恐怕會將他們的算計全部說出來,這是他絕對不想看到的。

文若愚可以非常肯定,自己的這個計謀沒有絲毫的破綻,任憑這包青天聲名在外,只要他和裘飛一口咬死包勉,那麽包勉絕對就不無辜,倘若包勉被定罪,那麽自然最好,假使是無法弄死包勉,他安排在外面的人也能讓包拯名聲受損。

這是個天衣無縫的計謀,文若愚決不允許裘飛破壞他的算計。

於是他也顧不上許多,直言道:“包大人,此案與本案並無關系,今日是為……”

文若愚說得言辭懇切,然而他的話才說到一半就被包公的驚堂木打斷:“大膽文若愚,本府何時讓你開口說話了!是你會審案,還是本府會審案?”

文若愚:……淦。

“自然是大人您會,可是……”

“再有,你怎麽知道此案與本案無關,來人,堵住他的嘴。”包公審案,向來嚴肅直白,手段並不像外頭傳得那般溫和,至少文若愚這會兒是說不出話來了。

“裘飛,本府問你,你與此班人械鬥,是否身受重傷?”

裘飛慌了,他眼神亂瞟,就想文若愚替他回話,可包大人就是讓他回話,於是他只能支支吾吾,三緘其口,生怕自己說錯了什麽。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公堂之上,倘若撒謊,本府可治你一個不敬公堂之罪。裘飛,你可要想清楚了再回話。”

裘飛被這麽一嚇,有那段械鬥公案的訴狀在,他狡辯也沒多大意思,便期期艾艾地承認了:“是,草民一月前確實身受重傷。”

“既是重傷,你在何人處醫治?可有方子與證人?”

裘飛又看向文若愚,包公一個拍案,他立刻嚇得不敢看了。

“裘飛,是你重傷,而不是文若愚,你看他作甚!你這般言辭閃爍,本府很有理由懷疑你們是要串通供詞!”

兩人聽此,當即分開了膠著的視線,裘飛便道:“回稟大人的話,草民是個江湖人,慣來不拘小節,是在無名小店隨便抓了些藥對付,已記不得具體了。”

“才一個月的事情,你就記不情了?那本府很有理由懷疑你的證詞到底是不是真實,前面對包勉的指控言之鑿鑿,如今又模棱兩可,裘飛,你這是在愚弄本府嗎?”

裘飛:……文大哥,救救我救救我!

“大人,草民不敢。”

“本府看你敢得很!來人,傳證人小二。”

這小二是萊陽縣居合店的人,一個月前,他晚上曾經親眼目睹裘飛來到萊陽縣,也是巧合,那日他打烊拖了些時間,門口的燈籠未摘,裘飛臉上有一道疤,非常好認,他立刻就在公堂上指認了對方,且點出當時裘飛形容狼狽,身上帶著濃重的血腥氣,他因為害怕還多看了兩眼,身上並未攜帶行囊包裹。

“大膽裘飛,還不從實招來!”

裘飛又向文若愚發送求救訊號,但無奈文若愚也愛莫能助啊,他倒是期盼包公的死對頭龐太師能出口幹預,然而這兩大人老神在在,竟半點兒都沒有開口的意思。

怎麽回事,都啞巴了嗎?!

裘飛見自己孤立無援,當即害怕道:“草民確實……負傷來到萊陽縣,但身上有攜帶療傷神藥,故此已經愈合。”

展昭適時開口:“裘飛,你當在場只有你一個人混過江湖嗎?”

倘若隨便一個野店出品的藥丸都能作療傷聖藥,那江湖上也不會有那麽多人因重傷不治身亡了。

“你逃亡途中,藥效收效甚微,來到萊陽縣,就飛快治愈,這是何等神藥,不妨拿出來瞧瞧?”

裘飛便道:“已經吃完了。”

“本府這裏,倒是有一個藥方,出自萊陽縣惠明堂,經過葉青士葉神醫的判斷,這是一份不可多得的療傷千金方。”

“更妙的是,經過展護衛的調查,這份方子的藥材由你的好友文若愚購買,他一介書生,買這傷藥做什麽?”

裘飛再傻也知道不能回答這個問題,便道:“大人,此事與案情無關吧?”

“你怎知道無關?”包公循循逼問,“這藥方若再添一味紫河車,你覺得如何?”

文若愚終於掙脫束縛,也顧不上咆哮公堂了,當即就道:“大人,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您既是要替那包勉脫罪,又何必這般咄咄逼人!”

文若愚不愧是做過訟棍的人,這一開口就開始帶節奏,但包公可不是一般的官員,哪是這麽容易就被帶跑偏的。

剛好,黎望剛做完一套針灸,將葉老先生帶到了開封府。

葉青士神醫之名,冠蓋中原,即便是江湖人,也對老先生的醫術非常欽佩。且老先生一生倔強,絕不可能會為他人在醫術上說謊,故而他的話,即便是裘飛也會去相信。

“這療傷千金方確實難得,對武人的內力治愈更是對癥,加入一味紫河車能使藥效更加平和,但也不是必須要加的,至於生剖懷胎婦人而得的紫河車,更是一派謬論。”葉青士厭惡地看了一眼文裘二人,才繼續開口,“婦人生產,就如同那瓜熟蒂落,這紫河車乃是饋贈,倘若未及足月,就如同你摘了未成熟的瓜,酸澀有餘,鮮甜不足,何以入口?”

這番話,簡單明了,即便是個不通藥理的人,也完全能聽明白。

裘飛當然也聽明白了,可就是因為聽得太明白,他才楞住了。這話什麽意思?是他被騙了嗎?原來根本不需要殺人,他就能痊愈?

他控制不住地看向文若愚,希冀對方給出一個可以讓他信服的理由,文若愚當然也很想給啊,可問題是,他……沒有啊。

他就是算計裘飛為他做事,當一柄刀而已。既是一柄刀,誰會把計劃告訴一個死物啊。

正是此時,包公一拍案,指名道姓:“裘飛,聽罷此言,你可還有何話可說?”

裘飛整個傻掉了,因為如果葉青士沒有撒謊,那麽撒謊的就是對他稱兄道弟的文若愚了。他知道文若愚精通醫術,所以才重傷來投奔,卻沒想到這一奔,直接把命給奔沒了。

如果他沒有輕信文若愚的話,那麽他根本不會去殺那兩個大肚婆,也根本不會卷進這個案子,那些江湖人也不會告到官府,他的傷可能會好得慢一點,但絕不會是現在這幅樣子。

自私卑劣的人,永遠只會看到關切自身利益的東西,上一秒還是稱兄道弟的好哥倆,下一秒就直接撕破臉,裘飛自覺無辜,文若愚當初若是坦白著說,他說不定也會答應幫忙殺人,但如此這般算計,他就不樂意了。

現在他被開封府抓住,有展昭在,他根本逃不了。

既然他逃不了,那麽文若愚也別想跑,他與包勉又沒有什麽深仇大恨,沒必要跟對方過不去。

要不說江湖人睚眥必報呢,裘飛就是其中典型,文若愚看到對方露出的兇惡眼神,就知道要遭了。他迫切地想安撫住裘飛,但包拯奸詐,有此等線索竟半點不透露,這會兒公堂之上,他被打了個措手不及,曾經他慶幸裘飛是個不會動腦子的蠢貨,而現在他開始痛恨這一點。

這個蠢貨,爆出來對他能有什麽好處!

裘飛卻不再看文若愚,因為在他心裏,有一桿江湖人的秤,文若愚已經觸碰到了他的底線,既然要死,那就一起死。

“大人容稟,是文若愚指使草民殺害那兩戶人家,他欺騙草民說那紫河車對療傷有異於非常的功效,草民身受重傷,又信任於他,這才鋌而走險,釀成大禍。”

好家夥,居然松口了。

黎江平心裏直呼痛快,不過一想到這計是他家那糟心大兒子出的,莫名其妙竟有了股與有榮焉之感。唔,肯定是錯覺。

“你有何證據,可以證明?”

文若愚以為裘飛沒有,但事實上,裘飛有,這個濃眉大眼的家夥,竟然當真藏了證據,是一張文若愚親手書寫帶有生取懷胎婦人紫河車的方法。

文若愚當然不是個輕易會留下證據的人,但裘飛實在記不住如何完整取下紫河車的辦法,他只得用筆給對方寫了一份,裘飛辦完事後忘記丟掉,這份手跡就一直被他放在刀柄裏。

然而到了這時,文若愚還能給自己狡辯:“這是包勉交給我的法子,我只不過是寫下來交於裘飛罷了,我不知道裘飛為何突然改口攻訐我,大人若是這般要定我的罪,我有無話可說。”

包公見他仍不松口,甚至還鎮定自若,便知這文若愚心理素質了得。

然包公還未開口,包勉就開始為自己辯駁:“你胡說八道,我怎麽可能會知道這等法子,你編瞎話,也好歹編個我能力範圍內的。”

好家夥,這話真真一點毛病也沒有,至少公堂之上,包括龐太師現在都相信包勉不是主使了,因為包勉……確實看著沒有這種能力。

文若愚忽然覺得窒息,他當初有多沾沾自喜找了兩個蠢貨算計,現在就有多後悔,這也太蠢了,蠢得他完全帶不動。

好在那秦艷娘還算聰明,且許以重利,應該不會輕易松口。

只是文若愚心裏剛剛慶幸完,秦艷娘就被傳喚上來了,一同入堂的,還有個一臉病氣的文弱公子。

文人一向排擠文人,文若愚一看這眉清目秀的小子,心裏就拉起了警報。而接下來發生的一切,也證實了這小子來者不善。

作者有話要說:  黎爹爹:這不是我那糟心兒子嘛!【隱隱驕傲.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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