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無論羅志堅跟她說什麽，她都不理會。

妻子的態度，讓羅志堅萬般不安。

他惟有小心翼翼，讓時間沖淡妻子的憤怒。

那天夜晚，他與客戶談得很晚才回家，莫莉尚未休息，見他回來，不知是忘了兩人在慪氣，還是回心轉意了，竟主動替他拿了拖鞋。

尋常的動作，卻讓羅志堅心頭一松。

他張開雙臂摟住妻子，溫存了一會兒，倒在床上，沈沈睡去。

次日醒來時，天已大亮。看樣子，今天跟舒橋客戶的談判，他要遲到了。

床頭上留著莫莉寫給他的紙條：你睡會兒吧，我去舒橋談。

…………

誰能想到，這是莫莉留給他的最後一句話。

誰料得到，懷抱中還有妻子留給他的馨香，伊人竟已遠去……

往事不堪回首。

活著的人，總要活下去。羅志堅有那麽多員工要養活，有那麽多工作要做，他已投身於一個巨大的機器中，惟有隨著機器的運轉而騰挪，才能全身而退。

羅志堅常常回到梧桐街的老屋裏，一個人呆著，什麽也不做，什麽也不想。

這裏，留著太多他和莫莉的痕跡。

莫莉的妹妹暫時搬到羅家，幫忙照顧貝貝。羅志堅雖然不大喜歡這個小姨子，但在這非常時期，還非得她出馬，才能安撫女兒的情緒。

有一天，汽修廠魯老板約他喝酒。

羅志堅推辭過好多次，這一次，他恰好很有空閑，也恰好想跟人喝一杯，便答應了。

魯老板追過莫蘭，準確地說，他央求羅志堅將小姨子莫蘭介紹給他認識。

在羅志堅看來，他或許是對莫蘭最長情的男人了。

羅志堅曾去過魯老板的汽修廠，廠子規模中等，像模像樣的，經營得很不錯。雖然此人相貌一般，但他有手藝，也有謀略，赤手空拳從路邊修車攤做到汽修廠老板，羅志堅並不排斥跟這樣的男人做連襟。

不過，他並不覺得魯老板會愛上莫蘭。

他沒想到，蘿蔔青菜，各有所愛，莫蘭就是魯老板愛的那一款。她木，她苦，她不善言談，不愛笑，魯老板都喜歡。

莫蘭的態度卻很淡。羅志堅和莫莉都勸她接受魯老板，她才32歲，往後的日子還長，不能總跟姐姐、姐夫生活在一起，她得有個自己的家。

大概是拗不過他們的勸說，莫蘭跟魯老板又約會了幾次。但不久後兩人徹底鬧翻，原因不明。莫蘭不說，莫莉也問不出所以然，羅志堅自然更不清楚原委。

最近莫蘭似乎又跟魯老板見過幾次，難道他倆有戲？

酒過三巡，魯老板也沒提及莫莉，吞吞吐吐的，欲言又止。

“有啥話你就說吧！”羅志堅不願意多繞圈子。

“那我說了。”魯老板躲躲閃閃的，沒敢看羅志堅。

“你看你這德性！快說，不說就結賬回家。”

魯老板放下酒杯，似乎鼓足了勇氣，才對羅志堅說：

“我想問你，莫莉——”

羅志堅啞然失笑。

他就知道，魯老板找他喝酒，準是與他小姨子有關。

“莫莉現在我家，幫我照顧女兒。怎麽？你不會以為我對小姨子有野心吧？”

“不不不，我……”

“你得了吧！你以為人人都像你，喜歡莫莉那款的模樣、性格？”

魯老板嘿嘿一笑，似乎放心了些。

“我還真沒亂想什麽。我是，我是想知道，莫莉，以前結過婚生過孩子沒有？”

羅志堅臉色一沈，指著魯老板的鼻子罵道：

“我警告你，你不要胡說八道，亂咬人！我們家莫蘭，連男朋友都沒有，跟誰結婚生過孩子？”

魯老板臉色通紅，趕緊舉起酒杯向羅志堅賠罪。

一杯酒喝下，羅志堅又改了肚腸，好奇於魯老板的奇思妙想。

“你憑什麽這樣亂猜？”

男人也八卦，羅志堅和魯老板，都不例外。#####

82誰是無辜的人

他帶她去酒店房間裏約會，兩人都赤膊相見了，莫蘭卻像發了瘋的母獅子，抵死不從，咬傷了魯老板的手背，逃出酒店。

魯老板被她的反應弄懵了。成年男女，這樣不是很正常嗎？

而且，他看到了，莫蘭的小腹上，分明有道疤痕。

還有……妊娠紋。

短短一兩分鐘，莫蘭已經離開房間，從他眼前消失。

但他印象深刻，幾乎可以說，受到了極大的震撼。

他一肚子困惑，還沒來得及追問，莫蘭的姐姐莫莉遭遇了車禍，他有心安撫莫蘭，還沒開口，莫蘭就向他提出了分手。

莫莉的葬禮上，魯老板又見到了莫蘭。她神色肅穆，憂戚的面容令人心折。魯老板覺得，這樣的女人，無論曾經歷過什麽，都值得他用心呵護。

他不屈不撓，堅持向莫蘭發出約會邀請。

他以一個普通朋友的身份邀請莫蘭共進晚餐，他談他的工作，談他的父母、家人。

莫蘭的反應依舊很冷淡。

魯老板有些沮喪。

有一天，他和莫蘭在餐廳吃飯時，一名他在歡場上認識的女子走過來，朝他們打了個招呼。

魯老板非常尷尬。他知道會發生什麽。果然，莫蘭從此再沒答應過他的約會。

“其實，我有一點點解脫的感覺。又不甘心，又覺得解脫了。”

羅志堅盯著魯老板看了一會兒。

“不甘心，是因為沒追上，對吧？解脫，是對那疤痕耿耿於懷，現在可以放下了？”

魯老板難為情地晃了晃腦袋，紅著臉說：“差不多吧。”

羅志堅嗤道：“你倒是什麽都懂。開刀、做手術，那兒留道疤，不可以嗎？”

魯老板不以為然，但見羅志堅已有些生氣，只好賠笑稱是。

“小魯，說正經的，你要聽嗎？”

“要聽，要聽。”

“今天你跟我說的這些，就兩個字，下作。”

羅志堅狠狠地看了魯老板一眼，後者眨眨眼，垂下了眼皮。

“以後我不想再聽到這種話了。不管是從你這兒，還是從其它任何人那兒，我都不想聽到這種話。”

魯老板明白羅志堅話裏的意思，連連點頭。

“是是，你放心。我這也是糊塗了……嗨，多虧羅總指教。我懂，我懂了。”

羅志堅為莫蘭辯解，並對魯老板提出警告，幾乎是出於一種本能。

無論如何，莫蘭是他的小姨子。不管莫蘭怎麽想的，在他看來，三十多歲的莫蘭，早晚得嫁人。魯老板的話，太過惡毒，簡直可以將一名清白的未婚女子陷於萬劫不覆的泥潭中。

然而那天夜晚，羅志堅輾轉反側，徹夜未眠。

他發現，他其實已相信了魯老板的話。

莫蘭來康城前經歷過什麽，他從未關心過。

事實上，他連妻子莫莉也不夠了解。沒錯，他跟這個女人相識、相戀、結婚、生子，但他並不了解她。

他只知道，莫莉是個很棒的女人，既能幫他賺錢，又給予他無限的溫情和安慰。對於妻子的娘家人，他見到了，必當熱情相待，但他總是忙著賺錢、擴大生意，除了用錢來表達他對妻子家人的關懷，他從未在這方面耗費絲毫精力和感情。

他決定調查莫蘭來康城之前的經歷。

…………

隨後，他在梧桐街的老屋裏，看到莫莉的那張病歷卡。

天空昏暗，大地變色。

那段日子，羅志堅的世界，慘淡無光，他懷疑身邊的每個人都是騙子。

然而對沁欣，他的感情卻是覆雜的。她跟他一樣，都是被蒙蔽的可憐人。

走到如今這一步，或許是他應得的。他不關心妻子，他心中只有生意只有賺錢，莫莉騙他，雖有些過分，卻也是他應得的懲罰。何況，這懲罰也未必全是痛苦，沁欣是那麽可愛，那麽甜美……她給這個小家庭，帶來過無數的歡笑和幸福。

成年人都有錯，惟有小沁欣是無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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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志玲滿面倦容，看到羅志堅帶著君怡、姚億到醫院來，趕緊迎在門口，手指豎起放在唇邊，提示他們低聲些。

“情況還好，就是睡得很不踏實，一晚上說夢話，喊人名字。”

“喊誰呢？”羅志堅問。

朱志玲雙眼布滿血絲，卻瞪了丈夫一眼。

“沒喊你。喊媽媽，喊什麽青什麽的，還有，喊了一聲君怡。”

她看了看女兒，沖女兒身邊的男孩點點頭。

羅志堅多少有些失落，撇開他們到了女兒的病床前。

“貝貝，爸爸來了。”

沁欣睜開眼睛，對父親的突然出現難以置信。

“我在做夢吧？爸爸不是在外地出差嗎？”

羅志堅坐下來，伸手給沁欣把薄被拉拉好。

“昨晚聽到你住院的消息，爸爸在外地哪裏還呆得住？開夜車趕回來，得親眼看到你才安心啊！”

“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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