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了嗎？看上去面色不大好。”

青柚舀了一只小餛飩，像吃藥一般咽了下去。

“我沒病，就是幾天沒睡，也沒胃口吃東西。”青柚露出一個自嘲的微笑，“君怡，你覺得我傻嗎？”

君怡看著他。

“出什麽事了嗎？青柚，你累壞了，最好先好好睡一覺。”

青柚點點頭，“是的，我累極了。你說得對，我得先睡一覺。”

他站起身，搖搖晃晃地往店外走。

一定出了什麽事。青柚看上去糟透了！君怡立刻追了出去。

“你住哪裏？我送你回去再說。”青柚的樣子讓她心疼。

他們並肩走在人行道上。青柚挨著君怡，衰弱得隨時要倒下去。君怡猶豫了一下，伸手挽住他的胳膊。

從兆豐面館到青柚的住所，大概只有兩三百米。穿過一條小馬路，進入一個高層小區，3號樓進去，乘電梯到14樓就是。

典型的單身公寓，簡單而淩亂。

“謝謝你，君怡。”青柚輕聲道謝，撲倒在他的單人床上。

屋子裏靜悄悄的，耳邊隨即傳來青柚沈重的呼吸聲。

潘君怡怔在原地，幾乎疑心這是一場夢。

她走進臥室，輕拉上窗簾，替青柚搭上一床空調被。

青柚翻了個身，呻吟一聲，手搭在君怡的手上。

君怡不忍抽回手，慢慢蹲下來，坐在了地板上。

究竟發生了什麽？跟上司吵架、受了委屈？連續加班太辛苦？還是——跟羅沁欣有關？

君怡很自然地就將青柚的反常與沁欣聯系在一塊兒。母親來電說，羅沁欣在“沁心”冰飲室大發雷霆，打翻了一桌玻璃杯，十之八九跟謝致遠的外遇有關。

君怡經常想到青柚和沁欣的關系，卻極少想象他們在一起時多麽親熱的情景。她不喜歡那樣的想象，除了讓人徒添煩惱，沒有半點兒好處。即便是她和青柚，君怡也從未幻想過他和她會像今天這樣，手挽手走在大街上，在一間公寓裏，如此親近地相處。

此刻，當她與他如此親近時，她卻再次想到了羅沁欣。

君怡太了解沁欣。在遭逢生活的挫傷時，羅沁欣總是喜歡依賴外界的力量來撫平創痛。而青柚，君怡知道，尹青柚善於安慰人。

早在九年前那個夏天的下午，君怡初遇青柚，就因他的安慰受益匪淺，甚至可以說，她能穩妥地跨出家庭變故的陰影，她能平靜處理那些亂糟糟的家事，這一切，都跟青柚當初的贈語脫不了關系。

她怎能不愛這個男人？

這樣的男人，又怎會只被她一人愛上？#####

73你要跟我爭嗎

君怡坐在床頭地板上，靜靜地看著青柚，眼皮不知不覺變得沈重。

她竟趴在床邊打了個瞌睡。驚醒時，青柚還在熟睡中。君怡從他手下抽出手，揉揉發麻的雙腿，站了起來。

君怡在第二天中午收到了青柚托花店送來鮮花。同事們都說這是情人送來的玫瑰，君怡笑而不語。她知道不是，盡管她非常渴望聽到青柚說一聲“我愛你！”

隨花贈送的卡片上用英文寫著謝謝你，落款Simon。君怡知道，青柚是為昨天她送他回家的事表達謝意。

她撥了電話給青柚。

“收到花了，很香很美很有面子。”

“呵，這麽好！”

“聽上去，你的精神好多了。”

“是啊！飽睡了一覺，滿血覆活。”

君怡叮囑他註意休息，說了幾句，自覺啰嗦，不禁笑起來。

“你這麽大人了，難道還用得著我提醒？昨天看你那樣子，我還當你遇到什麽麻煩了呢！”

“君怡——”青柚欲言又止。

“你……怎麽了？”君怡不禁緊張起來。

“羅沁欣一直給我打電話，讓我跟她見一面。”

君怡默默點了點頭，她沒猜錯，果然和沁欣有關。

意識到青柚看不見，君怡趕緊說道：“原來如此。你經常出差，順便跟她見一面，應該不難。”

她是試探的意思，不知不覺中卻用上了肯定的語氣。

青柚說：“是嗎？我也這樣想。”

君怡問：“你什麽時候再去武漢？”

青柚說：“明天一早的飛機，去兩天。這次大概是最後一趟飛武漢了。結束這項工作，我可以休個長假。過來四個月了，我很少休息。”

君怡喃喃道：“是啊，你太忙了。”

青柚說：“我打算重新考慮這個職位，疲於奔命的生活，不是我想要的。”

君怡沒有接茬，而是問了青柚的航班號、起飛時間。

電話掛斷後，姚億給君怡打來電話，說他就在附近辦事，要不要中午一起吃頓工作餐。

君怡立刻答應了。她早就厭倦了大廈四樓的食堂，姚億有個合作方在君怡隔壁的寫字樓辦公，每次過來辦事，他總會約君怡吃飯。相比之下，他對這一帶的熟悉程度，遠超過在此上班的君怡，每次見面，他都能帶她找到一家新開的小飯店。

飯店就在寫字樓附近，有時走去了，君怡以為上次來過，再一看，地址沒變，兩個月前是東北餃子店，兩個月後換了裝修和老板，變成湘菜館。

這一次，姚億帶她多過了幾條馬路，在一片被圍墻圍住的空曠工地前，一幢兩層玻璃房子豎立在他們眼前。走進去，只有一樓對外開放，裏面擺了十幾張餐桌，已坐滿了跟君怡他們年齡相仿的寫字樓小白領。

“好神奇！”君怡左顧右盼，看到鄰桌正在吃一份炸豬排套餐，紅茶一杯、聖女果五六枚，是套餐贈品。

“少見多怪！”姚億笑道：“我猜玻璃房本是這項目的售樓處，結果甲方不滿意，或者別的緣故，廢掉了。現在被人租來做飯店，廢物利用而已。”

“說開就開出來了，這麽容易？”

姚億說：“你想得倒簡單！要不要跟我打賭？這店開不長，一兩個月就得關門。”

君怡不上當，一笑了之。上次她在一家看上去靠譜得多的小飯店裏，跟姚億打過一個一模一樣的賭，一個月後輸掉一頓海底撈火鍋。

沒過多久，套餐來了。君怡叫的是梅菜扣肉飯，姚億的是魚香肉絲飯。

“這跟超市賣的速凍飯有什麽區別？”

“有。超市是一份份賣的，這裏是批發速凍的熟菜，自己蒸的米飯。”

他們把各自的飯菜貶損得一文不值，菜的口味也確實很一般，卻也沒有影響他倆的胃口。兩人很快把飯菜一掃而光，叫服務員續了一杯紅茶，趁著午休時間尚有富餘，抓緊時間聊天。

“你很久沒到這附近辦事了。”

“天津那邊的工作理順了，沒準下周開始，我隔天就得到這兒來一次。”

“好嘛！那我倆隔天就一起吃工作餐，AA制，不要你破費。”

姚億笑道：“我比你賺得多，何必客氣？”

君怡說：“還是省省吧，留著將來追女朋友。”

笑容僵在姚億的臉上。

“餵，跟你說件事。”君怡沒註意看姚億的表情變化。

“青柚明天去武漢出差，要跟羅沁欣見面。”

姚億皺起眉頭，“是嗎？他倆到底怎麽一回事？”

君怡苦笑著，沈默了一會兒。

“我也不知道。不過，不管他們是怎麽一回事，曾經發生過什麽，我都決定了。”

她的表情非常莊重，姚億感到他的一顆心在下墜，剛剛吃的魚香肉絲飯，像塊石頭，堵在他的胃裏。

“你決定了什麽？”

“我要跟羅沁欣爭一下。”

姚億想問她爭什麽，又自覺無趣。君怡的意思再明白不過，她要跟羅沁欣爭的，是尹青柚，是青柚的愛情。

認識多年，這是姚億頭一次聽說君怡要跟人爭。她是那樣熱愛和諧生活，唯恐周圍的親人、朋友發生矛盾和爭執。她像帶著針線包、粘合劑的小工匠，小心翼翼，四處縫補、彌合，竭盡所能地將支離破碎的日子變成一片片看上去還不錯的風景。

潘君怡，真不是跟人爭搶的人啊。

姚億看著君怡，“決定了？”

君怡點頭，“嗯。”

他看著她，多想告訴這個女孩，他愛她，愛了她很多年了。愛她的人就在他對面，一心一意，從未改變。

可他只是笑著，揮手叫來服務員買單，既沒祝福君怡，也沒有勸阻她放棄這一決定。

晚上，青柚洗好澡準備睡覺，門鈴卻響了。是姚億。

“你要去武漢？”

“是啊！大概是最後一次去。”

“你要去見羅沁欣？”

青柚楞了一下，“是。”

“見過以後呢？”

“追君怡。”

姚億深吸一口氣。

“尹青柚，我不相信你有定力。”

“什麽意思？”青柚不解。

“見過以後，你會繼續搖擺。你會擾亂君怡的心神，害她受罪。”

“你憑什麽這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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