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志堅打算盤下馬老板的餐廳，不為賺錢，只為讓朱志玲過把餐廳老板娘的癮。

生意人做投資不為賺錢？沁欣雖年輕，腦子卻不糊塗。父親有可能色令智昏，花點錢討女人歡心，卻絕不會讓那個女人真正染指羅氏的家業。老板娘？哼哼，讓朱志玲做夢去吧！

雖是這樣安慰自己，沁欣依然憂心忡忡。

父親從未對哪個女人這樣上心。除了朱志玲，他也從未跟任何女人保持這麽長久的關系。父親不再娶妻的保證，從前沈甸甸，如今輕飄飄。

最讓她不安的是，於情於理，父親都有再婚的自由。

他並不老。他很有錢。

莫蘭阿姨曾對沁欣提起過，即便再婚，也不該是朱志玲。因為這女人看上的，顯然是羅志堅的錢。

沁欣那樣討厭朱志玲，這也是一大理由吧？

這樣一想，沁欣就甩開了君怡挽著她的手。

“熱死了。”她如此解釋自己突如其來的粗暴。

“是啊！可是你的皮膚好涼，好舒服。”

沁欣被君怡無辜的表情和她說出的話給驚呆了，趕緊看看後面那個男生。還好，他們正在說話。聲音是朝前方傳遞的，他們應該不會聽到君怡的話。

“餵餵，你有毛病啊！說話色迷迷的。”

君怡酒意未消，聽到沁欣這麽說，腦子轉了轉，還是沒覺出不妥。

“我真這麽覺得的啊！聽說每個人的皮膚溫度也有細微差別，你的肯定低一點。”

沁欣受不了君怡的天真，搖頭笑著，伸出手到君怡的脖子處撓癢癢。君怡笑著往一邊躲，沁欣一邊追一邊笑，“冰不冰？舒不舒服？”

君怡求了饒，註意力卻被身後男孩們的談話給吸引。

青柚說：“你不想住我們家，我理解。不過，雲高的住校條件很差，你要有思想準備。還有，放假了還是要回我們家，不然，就太見外了。”

姚億說：“我會的。我們大概也就這幾年的聚頭了。以後你總要回老家的。”

“嗯，那是肯定的。親戚們早就要我們回去了，那邊的房子也看好了……”

“怎麽，青柚老家不是康城嗎？”君怡插嘴問道。

“是廣東。”青柚說，“所以你看，我個子不高，真羨慕姚億的身高，勻我幾公分就好。”

尹青柚快18歲了，身高只有175公分。姚億比他小兩歲，已比他高出半個腦袋。

“難怪剛才聽你說什麽珠海、深圳，又說溫哥華、明尼蘇達……”

姚億說：“青柚嘛，以後肯定也要出國。”

他轉頭對青柚說：“你家親戚那麽多，表哥表姐上斯坦福、麻省理工，你又不比他們差。”

羅沁欣功課不佳，最煩別人討論成績、升學這類事情。說起來，要不是父親出錢讚助了一中的電腦房，校方讓她直升高中部，沁欣本人倒是情願去上個差一點的高中。

她插不上話，無聊地四處張望，看到君怡滿臉艷羨地望著青柚，不禁冷笑了一聲。有其母必有其女，跟那個妄想成為她後媽的女人一樣，潘君怡也是個愛慕名利的家夥。

此後幾天，君怡沒跟青柚和姚億再聚。青柚有事兒，不在家。姚億一人在尹家，無意出門，君怡自覺無趣，也躲在家裏看電視，收拾回上海的行裝。

她和羅沁欣交換了手機號碼，此後便保持著毫無規律的聯系。

通常情況下，是君怡主動給沁欣發送問候短信，沁欣時回時不回，回覆的語句也差不多，嗯，你也是。就是這些。

暑假飛一般過去，很快，君怡升入高一，像姚億一樣，也開始了住校生活。

羅沁欣和尹青柚一樣，開學後都是高三生。

沁欣的朋友圈裏本沒有君怡。她跟學校的其他朋友玩，那才是她的小圈子。聚在她周圍的三五個女生，對她言聽計從，視她為大姐頭。沁欣卻瞧不起她們，功課爛、家境差、長得醜！沒一樣拿得出手的資本，跟在她身邊，有吃有喝，又能獲得點關註。

瞧不起，還是會跟她們打得火熱。羅沁欣挺喜歡她父親常說的一個詞：各取所需。

沁欣驕傲，喜歡眾星捧月的感覺，打心眼裏欣賞的，卻是比她厲害的人，尤其是比她厲害的女生。比方說綽號“大眼睛”的一中正牌校花，人美、功課優；比方說三班外號叫“霸王龍”的女生，全國化學競賽拿一等獎，了不起；再比如說，沁欣班上的勞動委員，容貌姣好，卻不自知，成天穿套運動服，像個假小子……

馬上就要高考了。羅沁欣雖然喜歡玩，也在緊張的學習氣氛中進入備考狀態。

潘君怡總是喜歡給她發短信。當然，功課再忙，沁欣也不至於沒空回覆君怡的短信。回，不回，一切取決於收到短信那天，她有沒有碰見朱志玲。

這半年來，朱志玲越來越頻繁地出現在她的視野中，已成為羅沁欣的眼中釘、肉中刺。

看到朱志玲，沁欣就會神經發作一番，一口氣給君怡發去十幾條短信：你媽昨晚又在我家過夜；你媽在幫我爸管理餐廳，總算成為羅氏的員工，薪水也不錯，總該知足了；你媽穿了件玫紅色迷你裙，像媽媽桑，難看死了……#####

24只能見面談

潘君怡上高中後，每周五回家，禮拜天晚上再回到學校。學校管理嚴格，教學質量也很不錯，君怡在這裏的生活井然有序，日子過得簡單又豐富。

美中不足的是，君怡在學校裏呆了大半個學期，依然沒交到可心的好友。

相比初中時代同學之間的無拘無束，高中的同學關系，少了些許純真。一方面是功課緊張的緣故，除了睡覺、鍛煉身體，大家幾乎把所有的時間都花在了學業上，這樣一來，自然就跟同學之間少了交流；另一方面，通過中考選拔進了市重點高中的學生，都很優秀，也都很要強，唯恐落在人後，似乎大家都明白一個事實，那就是，他們不僅是同學，是朋友，也是競爭對手。

君怡的宿舍裏一共住了四名女生。她跟其它三位的關系都很友好，畢竟是朝夕相處的同齡人，隨便什麽話題，都很容易產生共鳴。

與她們不同的是，君怡來自單親家庭。

這沒什麽稀奇的。只是，君怡的三位室友，偏巧都生活在父母感情特別和睦的家庭中。偶爾聽她們談及父母間的瑣事，總是充滿了甜蜜和幸福。

所以，每當此時，君怡總是緘默無言。

這樣的緘默，大概會讓她在別人心中留下淡漠的印象吧？

總而言之，高中生潘君怡，交往了一些新朋友，卻並沒像初中時代那樣，與某幾個女生特別要好，總有說不完的話，甚至連上廁所，也會呼朋引伴。

這是君怡感到遺憾的地方。她不知道，人越長大，越獨立，越容易與孤獨為伴。

有一次，室友的母親前來探望，不過是短短幾天沒跟女兒相聚，兩人在食堂門口遇見，卻像久別重逢般，擁抱在一起。

這尋常的一幕，卻讓君怡受到感動。眼淚不知不覺地湧了出來，她一路走到宿舍，淚水也沒有停過。

…………

高一上學期快結束時，潘君怡得知一個消息：姑媽一家要來上海和潘峰父女過年。

這麽說，寒假她不能回康城咯？君怡倒真想回去一趟。這一回她最想見的人，除了母親，並非青柚和姚億，而是羅沁欣。

近一學期的短信來往，使她對這個交往不多卻個性鮮明的女孩有了更多的了解，在那驕傲的外表下，是一顆非常脆弱的小心臟。

沁欣多半不大理睬君怡的普通問候短信，但有時，她會一口氣發來十幾條短信，裏面充斥著對君怡母親的詆毀。

第一次收到這樣的短信時，君怡腦子裏像放電視劇一樣，母親跟沁欣鬥來鬥去的鏡頭來回播放，無休無止。

君怡心煩意亂，幾乎整晚無眠。

天快亮時，君怡被遲來的疲倦給擊潰，沈沈入睡前，她想：管他呢，我管不了大人的事，但我得管好自己。比如，現在我要休息。

醒來後，她給沁欣回覆了意思相近的一條短信：大人的事情，就讓他們去解決吧。

沁欣沒有搭理她。

數日後，沁欣沒頭沒腦地給她發來信息，短短一行，連標點帶文字，一共十個字：有了後媽，就有後爸。

再以後，又是這樣的重覆。沁欣要麽不大理睬君怡，要麽忽然發來十幾條短信，全是對朱志玲的詆毀。

那些指責朱志玲的言辭固然惹人惱怒，君怡若非一直訓練自己養成克制的習慣，恐怕早就跟沁欣吵翻，可是，氣過之後，君怡再看那些短信，忿忿不平中，卻也對沁欣多出了幾分理解。

羅沁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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