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永遠地失去了親生母親。所以，她才會那樣依戀父親，唯恐其他人奪走父親的感情呀。

這樣一想，君怡就原諒了沁欣的粗俗無禮。

據她所知，母親已同羅志堅交往了至少三年。母親和父親已離婚一年半，羅志堅也是單身，為何他們直到現在還沒有結婚呢？母親這方面沒有問題，問題出在羅志堅身上。那麽，具體原因是什麽呢？君怡完全搞不懂中年男人的心思，她能想到的原因，只有羅沁欣。

難道沁欣看多了《白雪公主》這類故事，過分緊張之下，使出各種招數阻撓兩個大人的婚事？

她在短信中多次流露出這個意思，不知是說氣話，還是真的付諸了行動。

為了母親的幸福，君怡不能跟沁欣鬧翻，恰恰相反，她必須，也只能跟沁欣和平相處。

短信和電話說不清，她想，最好跟沁欣見個面，好好談一次。

禮拜六下午，君怡給母親打電話，希望能借助朱志玲的力量，讓她去康城呆上幾天。

電話那頭，母親知道她不能來康城過年，淡淡地應了一聲，並沒有露出惋惜之意。

“可是媽媽，我想過去陪你。爸爸有姑媽他們陪他過年，你一個人……”

朱志玲輕笑了幾聲，“君怡啊，你別擔心我。還是乖乖呆在上海吧。潘家過年大團圓，你怎能缺席？”

“那我可以先陪媽媽，再回來跟他們過年，就是時間太緊，飛來飛去的，有點燒錢。”

“錢不是問題，機票也買得到，大不了坐頭等艙嘛。”

君怡心頭一喜，那邊朱志玲卻話鋒一轉，接著說道：“媽媽最近事情比較多，也沒辦法陪你。你就安心跟你爸、你姑媽他們一塊兒過年——”

話沒說完，朱志玲感到一陣惡心，忍不住幹嘔起來。

君怡在電話那頭叫道：“媽媽，你怎麽了？你不舒服嗎？媽媽，你怎麽樣了……”

“沒事，沒事，就這樣，掛了啊！”

半小時後君怡再次撥通母親的電話，朱志玲果然已經恢覆如常。

“媽媽，你還好吧？嚇死我了！”

朱志玲笑著，格外溫柔地叫著君怡的名字，“傻丫頭，跟你說了沒事，瞎擔心什麽呢？”

君怡說：“不行啊媽媽，我得去看看你。我有錢，買兩張機票綽綽有餘。”

“別來了，真的，聽媽媽的話，就在上海呆著。”

君怡還要堅持，喋喋不休。母親沈默著，忽然嘆了口氣。

“君怡，你大了，有些事你懂，有些事你又不懂。媽媽不好跟你講太多。反正，這次你不來就對了。你來，媽媽多樁心事，你爸爸那兒還得怪我。寒假本來就短，又要做功課，又要過年，你這麽來回折騰，真的沒必要。暑假吧，等放暑假時你再回來，陪媽媽多住幾天。”

話已說到這個份上，君怡無計可施，只好給她在康城的老朋友們分別發去短信，預祝各位新年快樂，新春吉祥。

幾分鐘後，她收到了青柚和姚億的回覆。

臨睡前，君怡在床上接到了沁欣的電話。#####

25帶上身份證去機場

“你去哪兒？”

父親聽到動靜，裹著睡袍出了臥室。

“哦，我忘了把數學練習冊帶回家，老師布置的作業全在上面，想來想去，還是早點回學校算了。”

君怡收拾著衣服和書包，說完這些才回過頭，沖父親笑了笑，補充道：“反正早晚都要回去的。”

父親默默地站了一會兒，從開著空調的臥室到冷颼颼的客廳，溫差太大，他穿得又少，此時打了個哆嗦，雙手抱臂，點頭道：“那你穿厚的羽絨服吧，1月是上海最冷的月份，別凍感冒了。”

說完他就鉆回了臥室，又把門打開，對君怡說：“多帶點錢，記得在外頭買點吃的。禮拜天，你們學校的食堂未必開。”

君怡一一答應。

君怡有時聽同學描述她們的父母如何緊張、多疑，如何啰嗦、纏夾不清，女兒稍有一絲異樣，父母親，不，主要是母親，她們刨根問底，恨不得審訊一番，唯恐女兒早戀，或是被人欺負。君怡沒有這方面的煩惱，覺得這種嫌棄地控訴母親的行為是一種撒嬌。父親總是粗獷些吧，她略帶遺憾地想。

此刻她卻慶幸父親沒有多多追問。

她再次檢查了錢包，沒問題，錢夠用了。君怡本來就擁有壓歲錢的自由使用權，來上海後，父親每月月頭就將她的學業費、夥食費、零用錢一次性給她，每個季度又給她一筆錢添置衣物，因此，潘君怡早早學會了管理金錢，手頭從未拮據過。

戶外冷極了。君怡把圍巾理理好，戴上手套，又把羽絨服的帽子套上，慶幸自己穿得很厚實。上海的冬天，濕冷濕冷的，君怡還未能完全適應。

已是上午九點，天色卻薄暮一般。君怡這才想起來，她忘了帶傘。天氣預報說，今天有雨夾雪轉小雪。

她在車站等了半天，看看手表，幹脆攔下一輛出租車。

“去哪兒？”

“虹橋機場。”

司機從後視鏡裏看了看她，沒再吭聲。

君怡比同齡女孩要成熟，但那張臉還是典型的學生臉。出租車司機以為她會說出一個中學的名稱，既然答案出乎意料，他只當自己判斷失誤，一路無話。

快到虹橋機場時，司機差點再次做出自以為是的決定。

“起飛處，對吧？”

“不，不，是到達處。”

司機扭過頭看了看君怡，滿臉好奇。

十分鐘後，君怡在接機大廳裏看到了羅沁欣。

半年沒見，沁欣瘦了，臉色也很不好。但她依然很美，那顧盼的眼神中，有種我見猶憐的淒惶，與寒假時相比，她一身的驕傲勁兒，已消失無蹤。

見到君怡，她的嘴角牽動一下，卻中途而廢，沒能擠出笑容。

“身份證帶了？”她劈頭就是這句話。

除了一只小包，羅沁欣什麽都沒帶。跟她相比，君怡倒像是剛剛抵達目的地的乘客，沁欣是接機人。

“帶了。沁欣，到底怎麽回事？出什麽事了嗎？你電話裏什麽都不說，急得我一晚上沒睡好。”

昨晚電話中，沁欣告訴君怡，讓她今天上午十點半到虹橋機場跟她碰頭，務必帶上身份證。君怡想說什麽，沁欣卻說見面後就知道了，隨即掛斷電話。

羅沁欣嘴角擠出一個笑，疲倦地看了她一眼。

“我已經很多個晚上沒睡好了。”

她偏了偏腦袋，示意君怡跟她走。

“現在我們去買票。我已經買了往返機票，現在去給你買。”

君怡停住腳，“你說什麽？”

“我說，”沁欣轉過身，“你回康城一趟，趕得及的話今晚再搭夜班飛機回來。”

“為什麽？”

“咦？你不是在短信裏說，今年不能回康城，很遺憾嗎？現在讓你回去，又問這麽多。”

君怡搖搖頭。

“我是想回康城，因為我想見你，想跟你談談。但我不明白，這樣過去，又匆匆飛回來，到底是為什麽？”

“見我？你已經見到了。我覺得，你應該見見你媽媽。”

“不，不是這樣的。你有其他原因。”

她註視著沁欣。只一瞬間，沁欣眼眶裏漲潮般蓄滿了眼淚。

“跟不跟我回去？”

沁欣仰著頭，試圖將眼淚逼回去，臉頰上卻淌出兩道淚河。

君怡走上前，輕輕摟過沁欣的肩膀。

“跟我媽有關？”

羅沁欣突然來上海，的確和朱志玲關系重大。

距離高考還有不足五個月時間，畢業班的學生幾乎沒有休息日，而她卻由於家事，近來非但沒有抓緊最後的時間用功，還常常分出精力，仔細考慮如何阻止朱志玲進入羅家。反映在學業上的，就是模擬考的成績非常難看。

禮拜五的早上，當她拿到這次模擬考的分數和排名後，坐在氣氛凝重的教室裏，聽到班主任時而慷慨激昂時而語重心長的訓話，提醒大家用頑強的意志戰勝一切幹擾學習的不愉快情緒時，羅沁欣有如醍醐灌頂，忽然發現了造成自己學業不佳的根源。

這一發現令她渾身輕松，以至於有那麽一會兒，她癱軟在座位上，連坐直都不太容易。

只要讓朱志玲離開父親，她就能專註於學習。

只有讓那個女人從她眼前消失，她才能考上大學。

只能讓父親做出犧牲，放棄這段莫名其妙的戀愛，他的女兒才能恢覆冷靜，變得像從前一樣，乖巧、伶俐、聰明、可愛。

朱志玲，是阻礙這一切的根源，是毀掉羅家安寧與幸福的毒瘤。

她是無論如何都要闖進羅家吧？

難道普天之下，沒人能阻止朱志玲的行為？

難道她羅沁欣，就該面對幾十分的成績，等待高考落榜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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