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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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了!”

君怡想哭。從中午到現在,姚億,只有這個同班男同學,給了她曾經最想聽到的讚美,發自內心的那種。

她朝臺球館裏望了一眼。

“你在這兒幹嘛?想打臺球?”

姚億點頭,說他在等球友。

“別等了!先進去吧,我請你打幾局。”

君怡包裏有錢,又是全班第一名,說話時自帶霸氣。

姚億拽拽他剛理過的頭發,“好吧!你那麽牛,是該請請客慶祝一下。”

臺球室的冷氣打得很足,與熱浪滾滾的戶外,是冰火兩重天,一熱一冷的,君怡眼裏就起了霧。

從中午到現在,一包眼淚蓄著,隨時會奔湧而出。君怡是忍住了,但眼皮沈重,沒哭也像哭過一般,很是難過。

她閉了閉眼睛,再睜開,這才覺得適應了一些。

姚億不好意思叫女生請客,趕緊去吧臺買了兩瓶冰凍可樂。君怡喝了幾口,和姚億拉開架勢玩起來。

姚億從沒跟女生打過臺球,君怡也是他認識的第一個會打九球的女生,既興奮,又好奇,滿懷期待。

君怡握桿的姿勢、擊球動作,都像模像樣,一時間,姚億好勝心陡起,絕不敗在女生手下的想法,完全占據了他的大腦。

君怡能夠唬人的,就是這點架勢。去年暑假,父親回來後很不開心,總是悶著,難得有一天來了興致,說要教君怡打臺球。君怡其實毫無興趣,為了讓父親高興,假裝興高采烈地跟了出來。這些基本姿勢,都是父親教的。

要打好球,還得多加練習,然而父親第二天就提前結束休假,再次奔赴上海。隔了整整一年,今天是君怡第二次進臺球室,第二次拿起球桿。

姚億很快知道對手不堪一擊,連贏三局後,索然無味,賴在休息椅上不肯起來。

“再來!再來!”君怡催他繼續。

想繼續的,是君怡。她不能停,停下來,她會胡思亂想。

“不來不來!我要節約體力,待會兒好贏球。”

姚億念她是女生,忍住挖苦她球技太爛的沖動。

“那,我們去打羽毛球。康城體育館有羽毛球館,我們現在就去!”

姚億不吭聲。他有些納悶,在學校裏,君怡不是這樣的。她是典型的乖學生,跟誰都能說幾句,做什麽都中規中矩。今天,她張牙舞爪的,有點兒瘋勁。

“去吧,去吧!”

姚億站起身,“不去。”

“我是羽毛球高手。咱倆比比!”

姚億轉身就走。君怡急了,伸手拽他,卻被姚億擋了一下,碰到她的指關節,痛得她叫了起來。

“你幹嘛?”聲音裏已帶了哭腔。

姚億吃了一驚,“我去廁所。”

他沒料到眼前的女生這般嬌氣,但也顧不上多想,一溜煙就不見了。

指關節疼,鼻子酸,眼皮沈重。君怡站在原地,忍了半天的眼淚,嘩啦啦的,一發不可收拾。

視線模糊中,她看到一塊手帕,疊得整整齊齊的男士手帕,淺咖底子,用深咖色線條分割成格子圖案。#####

4你戴墨鏡了嗎

君怡收住眼淚。

站在她面前的不是姚億,而是另一個男孩。

“姚億欺負你了?別哭,待會兒我批評他。”

男孩知道姚億的名字,甚至可能目睹了她跟姚億的拉拉扯扯。

“你是誰?”真要命,她的狼狽相被此人盡收眼底!

君怡惱羞悲傷,只想知道這家夥的尊姓大名。

“我叫尹青柚,姚億是我弟弟。我也是一中的,比你們高兩屆。”

原來如此,難怪君怡覺得他眼熟。

“可是,你姓尹,他姓姚。你是他表哥?”

“哦,不是。我們親如兄弟,這樣說可以嗎?”

對方好脾氣地解釋,君怡心裏好過了許多。

姚億逃了。她哭也哭過了。現在,該怎麽辦?該做點什麽?

君怡跌坐在休息座上,再次陷入深深的悲傷中,眼淚重新湧了出來。

手帕再次被尹青柚遞過來,君怡仍舊沒接。但她聞到了手帕上淡淡的肥皂味。

“要是哭一下能舒服些,你就哭吧!不過,眼睛會腫……你戴墨鏡沒有?待會兒好遮住你哭腫的眼睛。”

君怡不好意思再哭了。

一個用手帕的男孩,一個突然冒出來的男孩,一個勸她哭又擔心她沒戴墨鏡的男孩……這是一個荒誕的夏日午後。

潘君怡渾身發軟,倒在座椅後背上,有一句沒一句的,對眼前的男孩講了這個中午發生的所有事。

尹青柚安靜聽完君怡的故事,擡起手,用手帕替她拭淚。

“是夠糟糕的。不過,大人的事咱們管不了,至少能自己管好自己,你說是吧?”

君怡抽泣著,在心裏把這句話琢磨了一遍。耳邊是臺球撞擊的聲音,“砰砰”聲響,像心臟跳動的節奏。太陽透過百葉窗灑在地面上的光影,唇邊冰凍可樂的甜味,對面男孩鼓勵的眼神……

她很少註意男生的長相,眼前這位,應該算得上帥哥。

尹青柚,學長。君怡在腦海中拼命搜索,沒有一絲頭緒。

尹青柚好像洞悉她的想法。

“我初中不是在一中讀的,高中部跟你們隔著一條街,你沒見過我好正常。況且,我又不是學生會的,功課也一般,沒名氣。”

正說著,姚億回來了。

“青柚,我們開始吧。”

原來,他等的球友就是尹青柚。

青柚說:“等一下,先過來,陪你同學坐一會兒。”

他換了溫柔的語氣問君怡:“我們倆一組,我教你打,我們把姚億殺個落花流水,就算他道歉了,好不好?對了,你叫什麽名字?”

他和她聊了好一會兒,她竟忘了告訴他她叫什麽名字。

來不及開口,姚億搶著說出了她的名字。

聽說青柚要教她打球,姚億慘叫了一聲。他是要跟青柚一決高下的,這樣一來,變成了陪練,難免不情不願。好在他很聽青柚的話,嘟噥兩句也就算了。

青柚是個好老師,君怡又有點兒天賦,姚億的興致再度被提了起來。

君怡在臺球室消磨了整個下午,臨別時依依不舍。青柚親昵又小心翼翼地在她馬尾辮梢上碰了碰。

“電話都留下了,隨時約了一起玩。”

姚億也湊熱鬧,“暑假作業做好了,借我抄一下。”

君怡瞪他一眼。

“君怡,別理他。對了——”

他猶豫了一下,“別想太多,做你自己的事情就好。”

姚億莫名其妙地看著他倆,君怡心裏又酸又甜,重重地點了點頭。

那個夏天的下午,臺球室的布局、空氣的味道、青柚的表情、聲音,青柚遞給她的手帕上的格子圖案……自此刻在了君怡的記憶中。

客廳餐桌上的紙和筆都消失了,爸媽不在家。

君怡沖了一個澡,他們還沒回來。是去民政局開離婚證了嗎?從現在開始,她、爸爸、媽媽,他們三個人組成的家庭就散了嗎?

回到家裏,君怡只能獨自面對自己的難題。

青柚勸她的話,雖然很有道理,做起來卻很不容易。君怡整理了一些書本,打開暑假作業要做,總是沒法定心。

一方面她幾乎已認定父母會離婚,另一方面,只要他倆沒明確通知她那個結果,她覺得父母和解的可能性也很大。

只要母親不再跟羅志堅來往,一切都有可能變好。

可是,父親已決定在上海定居,母親又死也不肯離開康城,即便兩人和解了,長期分居兩地,恐怕還是不行……

電話鈴響了,君怡從書桌前跳了起來。聽筒裏傳來青柚的聲音,令她心跳加速。

“餵,請問潘君怡同學在嗎?”

“我就是。”

“哈!我是青柚。剛才那麽公式化,是對付家長的。怎樣?你在幹什麽?晚飯吃過了嗎?”

“沒有。我爸媽都不在家,我懷疑他們去辦手續去了。”

“別想啦!快找點兒東西吃吧,別餓壞了。”

姚億的聲音也傳了過來,“潘君怡,其實青柚的意思是,我們可以一起去吃燒烤!他請客!”

青柚辯解道:“不,不是,是他要我請他吃。嗨,也不是這樣意思!你來,我當然請客……是這樣,我打電話,主要是確定你到家了。下午應該送你的。”

君怡心裏甜甜的。她聽得出青柚的心意,她知道青柚不放心她。

閑聊幾句後,姚億接過話筒,問她暑假作業到底有哪些。

一通電話結束,君怡也沒搞明白,這對好兄弟究竟是誰提出要給她打電話。青柚是關心她的安全和情緒,姚億,則讓她花費了十幾分鐘,才把各科作業全部報給他記下。

時鐘指向七點整,樓梯上響起父母的腳步聲。父親腳步沈重,母親穿高跟鞋,步聲清脆。君怡望著房門,聆聽鑰匙插進鎖孔、旋轉的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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