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

門開了，母親先進來，父親緊隨其後，手裏拎著好幾只塑料袋。

母親看了看她，立刻移開視線。父親將塑料袋放在餐桌上，問道：“餓了吧？快來吃晚飯。”

塑料袋中裝的是打包盒。父親一樣樣擺出來，打開。一盒香辣魷魚，一盒幹煎帶魚，一盒滑藕片，還有一盒白米飯。食物豐盛，米飯卻只有一人份。

“你們不吃嗎？”

母親這才開口，“你吃吧，我們吃過了。”

君怡心中一喜，期待地望著母親。

朱志玲依然沒有看她，接著說道：“我們辦好了，你爸請我吃了一頓大餐。”

辦好了？辦好什麽了？她木木然的，心臟卻猛然下沈。好吧，她準備好了，要聽到準確答案。

“哦，吃飯吧，吃了再說。”父親替她掰開了一次性筷子，聲音疲倦。

在自己家裏，卻用餐廳的一次性飯盒裝菜，用一次性筷子吃飯。君怡看著餐桌，大勢已去，她想。她坐了下來，一口飯一口菜，慢慢吞進去。

從現在起，她要管好自己。青柚說的，大人的事情她管不了，但她可以管好自己。#####

5高效率離婚

潘峰和朱志玲的效率很高，君怡出去這會兒，他們已達成了離婚協議。

房產、現金等財產分割，是早就談過的。君怡的撫養權，他們也曾討論過許多次。事實上，君怡選擇跟父親生活，基本符合兩人的預料。

當然，朱志玲並沒想到君怡那麽爽快就做出了決定。這讓她多少有些傷心。

她和潘峰的婚姻早就名存實亡。從潘峰決定去上海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他倆完了。

潘峰從不安於呆在康城，大學畢業後被分到康城工作，是他人生的一個意外。

遇到年輕美貌的康城之花朱志玲並火速娶了她，是另一個意外。潘君怡的出生，算是讓他在康城紮了根。可是，時間是最好的鑒定師，這樁婚姻很快出現不諧之音，一對趣味迥異的夫婦，談不到一塊兒去，日子就變得難熬起來。

朱志玲是在兩年前認識的羅志堅。這位多金的鰥夫，從一開始就對她頗有情意。朱志玲雖跟他約會多次，也下定決心要恢覆單身，但對自己能否嫁給羅志堅，稱為羅氏的老板娘，心中並沒把握。

但，她已認定了羅志堅。

跟潘峰離婚後，君怡跟著她也無妨，改嫁也好，不嫁也好，君怡都是她的寶貝女兒。

她也知道君怡跟她爸的感情向來不錯。只是，一個青春期的少女，離開從小生長的地方，一切重新開始，聽上去就是冒險。

她多少有些心虛。君怡見過她跟羅志堅在一起，盡管他們表現得像普通朋友，但她知道，君怡這孩子心細，絕非一派天真。

君怡是小孩子的想法，以為羅志堅會打電話向她母親報告她去過羅氏公司。事實卻是什麽也沒發生。

在朱志玲和潘峰辦理離婚手續的非常時期，羅志堅和朱志玲絕對會暫停聯絡，等風頭過去後再做其他打算。

吃過晚飯，君怡就鉆進了自己的房間，靠在床上胡亂翻起一本書。

潘峰敲門進來，他說他明日起將快馬加鞭為她辦理轉學和落戶手續。據他了解，上海的教材和康城的不同，尤其是英語，他將盡快弄到教材，讓君怡在這個暑假提前學習。

“你的程度，應該沒什麽問題，但上海的中考很殘酷，要想考上好的高中，你得付出更多努力。”

一夜之間，熟悉的日子離君怡遠去。緊張、刺激感使她對新生活又產生了一些期盼。父親又說，暑假結束前，她還是得呆在康城。

“多陪陪你媽。”父親輕聲叮囑。

父親離開了她的房間，母親又走了進來。跟潘峰不同，朱志玲坐在床頭，有一句沒一句，說的都是無關緊要的話。

唉，母親嘆了口氣，躺下來，躺在女兒身邊。

“你不懂，其實你爸並不愛我。”

君怡不吭聲。

“為什麽不跟媽媽過？”幽幽的，使人自責的語氣。

“因為，”君怡不知怎樣解釋，頓了很久，才接著說道：“因為媽媽總是愛我的，不管我在哪裏，媽媽都是我的。”

這等於是說，若是不選擇潘峰，她就會失去爸爸。

君怡不記得她第一次說假話是什麽時候，但她後來總也忘不掉她說這番話時的心酸、自責。

她第一次有了絕對自由的選擇權，她也充分地使用了這一權力，直到此時此刻，她才知道，無論她選擇站在哪一方，都意味著對另一方的背離。

愧疚感像塊巨石，壓在潘君怡的身上。

朱志玲伸手擁住女兒，眼淚流了出來。

“媽媽愛你，乖寶。”

君怡以為她的眼淚已流盡了，此時卻又一次淚如泉湧。

三天後，潘峰整理好材料，匆忙趕回上海。朱志玲對君怡說，想在這麽短時間內搞定轉學和落戶手續，你爸要真有這本事，我倒是放心讓你跟他過。

君怡不吭聲，照青柚給她的號碼打了個電話，想問青柚借高年級的課本。鈴聲響了一會兒，接電話的人卻是姚億，問東問西，卻讓青柚來聽電話，拿著聽筒，嘟嘟噥噥地向青柚轉達了君怡的意思，又沖著電話喊：“我們給你送過去，還是你來拿？我們在雙洞街後面的南園小區。”

電話那頭，青柚已快速找到了課本。

“叫人家女生跑來跑去，你也好意思說出口？”

姚億說：“她來，我們三個人正好鬥地主。”

青柚搶過電話說：“君怡，我把課本帶到臺球館吧，我們在那兒碰頭。上次你練習得已經很好了，今天可以再鞏固鞏固。”

君怡欣然答應，約好半小時後在臺球館門口見。

再次見到青柚和姚億，君怡心頭竟浮起四個字：恍如隔世。

短短三天功夫，她的家庭已分崩離析，而她本人，也將在不久後離開這座城，離開青柚和姚億，以及，所有她認識的、熟悉的人們。

青柚察言觀色，已猜出了部分事實。他不便多問，只是不停地說這說那，只希望君怡笑一笑，笑得開心一點兒。

姚億的話也多。他的球技的確不錯，只是太愛炫耀，但凡打進一個球，臉上就現出超級欠扁的得意表情。他越這樣，君怡越要打擊他，翻白眼，嗤之以鼻，冷笑。青柚在臺上對付姚億，她在臺下打心理戰，要從氣勢上壓倒姚億。

兩人擡上杠了。君怡越不屑一顧，姚億越要顯擺給她看。君怡索性對他拳打腳踢，完全顛覆了她在學校裏模範生的形象。姚億再孩子氣，也曉得不能跟女生動手，只好上躥下跳，嘴裏哇哇亂叫。

“餵，潘君怡，你是斷掌嗎？手勁兒這麽大！”

“君子動口不動手，虧你名字裏還有個君字！”

“你完了，你完了！我會告訴全班，不，告訴全年級男生，潘君怡兇得要命，誰敢追她，先去練習淩波微步，危急關頭可以逃命！”

青柚笑道：“你要是這樣跟男生說，他們會笑你的。”

“笑我什麽？”

“追……”

姚億閉了嘴，臉紅了紅，身上又吃了君怡一記拳頭。

“你告訴吧，我不怕。反正我要到上海去，沒準馬上就去，下學期開學，我們誰都見不到誰啦！”

青柚和姚億對視一眼，都不再吭聲。

“砰”，“砰”，最後兩球落袋。

青柚打破沈默，“走吧，我請你們吃刨冰。”#####

6逃離火災現場

他們已在臺球館消磨了兩個鐘頭，戶外的暑氣絲毫未減。

青柚熟門熟路地帶他們來到馬路斜對面的許願樹咖啡館，君怡先叫起來：“我不喝咖啡！”

姚億“嗤”一聲，“連咖啡都不喝，去上海怎麽混啊？那可是最小資的城市。”

“姚億，你神經病啊你！”

“咦？我哪句話招你惹你了？怎麽就罵起人了呢？”

君怡的眼圈一紅，不再吭聲。

青柚暗暗嘆氣，幫君怡罵道：“姚億是有毛病。明知道君怡最恨說離開，最恨說到上海，他偏要說。這智商，也是夠了。”

姚億拽了拽頭發，眨眨眼睛想了一回，自覺魯莽，呵呵笑幾聲，算是賠禮。

說話間，三人已進了許願樹咖啡館。大熱天兒，這裏的空調竟壞了，店堂裏並不比外面涼快多少。兩個維修工圍著一臺櫃式機在檢修，除了他們仨，並無其他顧客。

青柚在吧臺前點了三杯菠蘿刨冰，叫服務員拿一臺落地風扇到他們的桌旁。風扇呼呼吹著，窗簾遮住外面的太陽，三個人邊喝刨冰邊聊天，倒也不覺太熱。

談話間，君怡才知道，姚億從去年開始就住在青柚家，兩人情同手足。

“我比你更慘呢，潘君怡。”姚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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