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話激起千層浪, 蕭子君反應了半響激動的問道：“真的？你決定好以後的方向了？”

古一點頭，“想好了，學醫。”

這個答案意料之外, 再想想又是情理之中。

“是因為傅老先生嗎？”蕭子君將報名表放了下來，“其實並不用以這種方式，他們的想法和我們是一樣的, 初衷還是希望你開心。”

古一拿起一旁的濕紙巾擦了擦手, “會有一定的影響吧，不過也不全是，之前一直有所猶豫，直到拿起醫書, 發現也不是那麽無聊，能讓我開心的事不多，一是下廚房。”說到這裏他自己笑了起來，“還有就是守在你們身邊, 學醫後，我希望以後你們每個危險又重要的時刻都能參與。”

他眼神幹凈、赤誠，少年的初心永遠純真，蕭子君動容, 沒有再勸導, “蕭姨支持你, 只要這是你喜歡的。”

古一笑了, 看向沈老爺子，老人對他點點頭，夾了一筷子魚肉遞到他面前的碗裏, “再吃點。”

“不過我記得特招的學校裏好像有醫科專業？”蕭子君努力回想。

“有, 不過是S市的學校, 我沒打算考外地。”古一耐心道。

“行，你做事一直就穩妥，蕭姨對你有信心。”

提前高考的事就這麽敲定下來，四個人的餐桌，古一始終沒有往沈澤修的方向看，可就算這樣依舊能感受到從那個方向傳來的低氣壓。

既然做出了決定，古一順便提出準備在隔壁住上一段時間，會將房間裏的教輔書搬過去，備戰高考。

“我沒意見，不過一個禮拜至少過來陪我們吃三頓飯，看不到你蕭姨的食欲大打折扣。”蕭子君握了握他的手腕，她總是習慣性的做些安撫的動作。

得到古一的首肯後笑盈盈的對著沈澤修安排道：“東西應該不少，書本都沈，一會兒讓阿澤來搬，你負責指揮。”

“不用，沒多少，我自己就可以。”古一開口拒絕。

坐在餐桌上的沈澤修從頭到尾沒有說過一句話，他心裏很亂卻又出奇的冷靜，超額的信息量充斥著大腦，為什麽突然要提前高考？從來沒聽他說過，是因為遠離自己，還是那個追到班級的高三學姐，說到底應該是厭惡透了他吧。

在古一明確的拒絕後沈澤修沒有再湊上去，他坐在沙發上，手上那本書已經在扉頁停留了二十多分鐘，直到聽到外面傳來房門合上的聲音，他才拿起面前的空杯子，佯裝下樓喝水。

拉開門古一手上抱著一摞書，最上面的是一本黑色的筆記本，看到沈澤修他下意識的將手往上提了提，露出搭在腰處的挎包。看到挎包的那一刻沈澤修的眼眸微微瞇起，這打著補丁的破包對他意義非凡，現在連它一並帶走……

握著水杯的手因為用力指尖泛白，“你不用這樣，那件事我會自我調節。”他聲音暗啞，微微低頭，頭頂的燈光在他的臉上灑下一片暗影，看不清眼眸中的情緒，只能看到他微抿的薄唇。

說完徑直下樓，留在原地的古一還在糾結到底用不用這個免費的苦力，畢竟書實在太多，拿的太費勁，抱不住只能拿包裝，壓得他肩膀酸疼……

古一提前參加高考的事很快批了下來，畢竟實力有目共睹，這成為實驗中學的最新談資，而沈澤修這邊也有了新的動作。

古一連續三次沒有在餐桌上見到沈澤修，他內心疑惑，“蕭姨，最近好像很少見沈澤修。”

“嗯，泡在他外公那，好些天沒回來了。”蕭子君收回筷子問道：“你們倆天天在一起，知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我看他這段是時間好像心情都不怎麽樣。”

古一不要太清楚，他低了頭，“不知道，應該過一陣就會好。”

“希望吧，我感覺他情緒不高，上周你沈叔叔回來我聽他們父子的談話那小子好像也準備提前升學，不過中意的是S市的學校。”說到這裏她皺了皺鼻子，“小沒良心的，剛成年就想離我們遠遠的，還好有你。”說到這裏又開懷的多喝了半碗湯。

S市？S市確實也有不少的名校，佯裝不在意的道：“他有說是哪所學校嗎？”

“S大和F大，特招的那個。”蕭子君思索了片刻道。

古一沈默下來，回想沈澤修特招學校的信息，“可是這兩個學校都是英文系。”

“嗯，對的，我和你沈叔一向不管束他學習方向，只要他自己喜歡。”

可是，他的目標明明是華清的金融系。

“小一，你幫我去阿澤房間搬一下電腦，我一會兒給他送過去。”蕭子君起身收拾著碗筷囑咐道。

“電腦？”古一疑惑。

“他要留在那邊住一陣子，外公外婆高興壞了。”蕭子君解釋。

房間裏電腦已經被打包好，一個多月沒有踏足可依舊很熟悉，書桌上、茶幾處明顯少了很多東西，古一來到書架前，除了教輔書，大多數都是計算機和金融相關的書籍。隱藏在其中的相冊顯得異常突兀，他看著眼熟隨手抽了出來。

巴掌大小的迷你版相冊讓他很快認出來，正是他跳高第三名的獎品。首頁就是一張倆人的合照，捧著證書的少年單手攬著他的肩膀，一雙眼明目張膽的落在他的身上。

古一沒有再往下看，一把合上放回原處，搬起電腦就往下走。

張叔當真一直被安排著接送古一，坐在後座皮椅上，他往外看，感覺已經很久沒有見到沈澤修了，他盯著後視鏡眼神放空。

他開始反省，身為一個成年人，在發現沈澤修的心理後沒有起到很好的開導作用，他處理的方式簡直爛透了，設想如果是自己在這個年紀發現性向偏離大眾會有多焦躁，再加上被有好感的人這樣排斥，所以才會讓他做出逃離的決定嗎？

依舊是平平無奇的一天，沈澤修上課的模式並沒有變，不似大多數人‘唰唰’記著筆記，他靠在座椅上漫不經心的聽著，偶爾從桌下抽出手，握筆在書上記上兩筆，又很快的回歸到游離的狀態。

沈澤修已經極力克制著關註古一的欲望，放學時還是看到了那個空著的位置，他收斂神色準備離開。

“古一剛走。”戴琪主動答話，天知道他是扛著多大的壓力，沒有古一在時的沈澤修整個制冷機器，“你們鬧脾氣了？趕緊和好吧，你不開心，他也一整個走神，實在不行兄弟之間揍一頓就過去了。”

發現對方突然看過來，戴琪皮一緊，連忙拎起書包就往教室外跑，算他多管閑事。

外面不知道什麽時候下起小雨，站在走廊上往下看花花綠綠的全是撐傘的學生，教學樓裏偶爾有結伴的男男女女往下走，沈澤修只覺得更加煩躁，如果可以他厭惡與人相處，伸手將衛衣的帽子帶上，過長的劉海遮住了半張臉，他徑直下樓。

一樓的回廊裏聚集了不少學生，沈澤修的出現還引起了小範圍的註視，礙於氣場實在太冷沒人敢上前搭話。

實驗中學的道路兩旁是高大的銀杏樹，沈澤修是在被突然從一旁出現的身影喚回了思緒，焦躁的表情維持不過兩秒，定睛一看正是那張心心念念的臉。

“你怎麽在這裏？”沈澤修一面觀察他一面問道，好在身上濕的不厲害。

“我在等你。”古一還帶著些許的不自在。

“什麽事？”插在褲兜裏的手不住的摩挲著懷表的花紋。

“我們談談？”雨勢越來越大，銀杏樹下剛剛還幹燥的一小塊地面已經被打濕，古一沾了水的頭發耷拉下來，雨水順著發絲滑落在額前，這人的體質根本不能淋雨。

沈澤修提著對方的書包將人拉到就近的實驗樓，剛踏進回廊雨瞬間成了傾盆之勢，讓古一不由得慶幸。

沈澤修將手帕遞了過去問道：“你要談什麽？”

“為什麽搬去外公外婆那？”問完古一又後悔了。

“那你呢？為什麽搬？”沈澤修反問，察覺到古一的尷尬又不想問了，“……想陪陪他們。”

“我聽蕭姨說你也準備提前升學，但是學校的選擇上我希望你再考慮考慮，相比於外語你更喜歡金融不是嗎？華清的金融系更適合你。”古一問道。

沈澤修眸光閃了閃，“那你呢？”

“我？”

“你的目標難道不是華清的醫學院？”他們都是最了解彼此的人。

“你不是不想見到我？如果接下來我們還是同校，你還會接受我惡心的騷擾？”沈澤修眼神很壓抑。

他尖銳的用詞讓古一非常不舒服，“沈澤修，不要用這種詞來形容自己。”

“那不然呢？你這麽躲著我難道沒有這個原因？這是自我調節的一種，拉開安全距離是目前唯一的辦法。S市是個不錯的選擇，如果留在帝都我不保證不會打擾你的生活。”

“不至於。”古一搖頭，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決定意味著什麽。

“那你說，到底要我怎樣？拉開距離的是你，挽留的又是你，現在你給我個回答，你到底要怎樣？”

作者有話要說：

小一最大的心理障礙還是來自兩邊的親人

還有對感情的朦朧，不了解自己~~

他對自己的定位是比阿澤更加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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