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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借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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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戚晏的嗓音遠遠傳來。

郁安易霎時如臨大敵。

下一瞬, 盛昭背後突然一涼,他轉身回眸一看,不知何時, 他身後黑霧彌漫。

裴戚晏從黑霧裏走出, 他兩額因魔化長出了一雙角,玄衣邪肆, 深紫的眼眸是壓抑到極致的癲狂跟偏執。

郁安易上前一步,迅速抽劍擋在盛昭面前,白衣清冷, 眼神淩厲。

郁安易保護欲強勢的動作瞬間刺激到裴戚晏,他狹長的眼眸危險地瞇起, 看一個死人般看著自己的前情人。

郁仙君的實力在魔尊面前算得上一個笑話,魔氣在二人都未反應過來時狠狠攥住了郁安易的脖頸, 將人吊在半空中。

裴戚晏下的死手。

郁安易的臉迅速沒了血色,青紫駭人, 宛如一具屍體, 他連呼痛都叫不出口。

生死之間,千鈞一發之刻——

“裴戚晏,別讓我再多討厭你一分。”盛昭面無表情,冷聲說。

裴戚晏怔了一下,有些無措地看著盛昭, 他深吸一口氣,狠狠將郁安易摔在地上。

郁安易伏在地上,劇烈咳著, 他鐵了心要在這個求而不得的瘋子面前宣誓主權, 告訴裴戚晏他才是對盛昭特殊的那個。

他咳得嗓音裏彌漫出血腥味, 硬撐著道:“咳, 謝……咳咳,謝謝……主人,咳救,救我。”

裴戚晏面色霎時變了,他一腳踩在郁安易的背上,逼得郁安易咳出一口血,他陰測測地笑了笑,輕聲反問:“主人?”

他看著盛昭,有些難過又帶著恨意地問:“所以哥哥當時救他,不是因為劍宗,而是因為他是哥哥的狗嗎?”

盛昭頷首,厭惡地說:“挪開。”

裴戚晏踩在郁安易的背上,踏了過去,走到盛昭的面前,他的確挪開了,以這種殘忍的方式。

他們分隔數日。

裴戚晏貪婪地註視著盛昭,一字一句道:“明明他才是罪、魁、禍、首。”

郁安易痛苦喘息的姿態僵硬地一頓。

裴戚晏繼續道:“就因為他當了哥哥的狗,所以哥哥獨獨原諒了他?”

裴戚晏語氣森然:“我好嫉妒啊,哥哥。”

盛昭蹙眉,神色冰冷:“你認清楚,我不是你哥哥,這一切都是一場戲。”

“不是!”裴戚晏咬牙道,“哥哥就是哥哥!”

裴戚晏吸了口氣,“我對不起你,我認。”

他雙膝重重砸在地上:“你要我怎麽補償你都可以,噬心蠱我可以給自己種,反正……我們魔族的心有跟沒有都沒區別。”

“疼跟痛我都會嘗,但我對哥哥的心永不會變。”

他仰首看著盛昭,擡手抓住了盛昭的衣角,“哥哥不要對阿晏生氣了,我不要哥哥當我的妻子了。”

“我也可以當哥哥的狗,只要哥哥能原諒我,只要哥哥……不離開我。”

裴戚晏跪在盛昭的面前,毫無尊嚴地祈求著。

盛昭表情沒有半分波動,他甚至倒退了幾步,扯開被裴戚晏攥住的衣角,態度全然是厭惡與惡心,一點都不想跟裴戚晏碰上半分。

這樣的盛昭,甚至讓裴戚晏想不起來幾天前還在他懷裏醉酒睡去的哥哥,他們還曾親密地共飲過一杯酒。

怎麽……就變成這樣了……

裴戚晏怔然地闔了闔眸,心裏有些疼,這股疼在慢慢地蠶食著他的心臟,讓他愈發地痛。

盛昭一眼都沒去看裴戚晏,他與裴戚晏擦身而過,俯身扶起了郁安易。

他背對著裴戚晏道:“不需要。”

盛昭扶起來人後,還遞給郁安易帕子掩口,裴戚晏眼睜睜瞧著對他滿臉冷漠之人,對郁安易卻微微一笑,輕聲細語地說:“忠犬,只有你做得來。”

“我也只要你。”

輕飄飄地五個字,像一把重錘重重敲在郁安易心上,他怔怔然看著盛昭,後半響才慢慢回過味來,心悸得厲害,眼中都帶上了興意。

當初對著照玉的愛慕之情如今全轉到盛昭身上來了。

郁安易掩口咳了咳,唇間帶血,本是清冷病弱的模樣,卻因盛昭這句話帶上幾分顏色。

他斂目時,若有若無掃了裴戚晏一眼,道:“多謝主人……咳,賞識。”

盛昭:“今日委屈你了。”

郁安易:“無礙。”

……

裴戚晏瞧得眼都要紅了,恨不得將郁安易殺了了事,可他又怕盛昭怪罪他。

他何曾想不到盛昭是故意在他面前,與郁安易做出這幅模樣的?

做給他看,用來紮他的心窩子。

是有用的。

疼,又氣又疼。

明明前幾日,只有他一人才能跟盛昭親密。

今時今日卻……

裴戚晏難受得緊,他心疼哥哥為了氣他,逼自己跟他們、跟郁安易擺出這麽一副姿態。

本來他的哥哥就已經受盡苦楚了。

他疼,有哥哥的半分疼嗎?

裴戚晏這般想著,慢慢的也就不氣了,郁安易算個什麽玩意兒,只不過是哥哥為了氣他的工具罷了。

裴戚晏低聲道:“我明日還會在這等哥哥來。”

盛昭冷嗤:“那你等罷。”

裴戚晏繼續道:“哥哥不來,那我就日日守著劍宗。”

裴戚晏執意如此,盛昭也不想同他掰扯,反正有他在,裴戚晏也不敢對劍宗下手。

他拿出弟子令,陣法容納進他跟郁安易的氣息後,盛昭頭也不回,擡步踏進陣。

陣法一閃而過後,盛昭的身影霎時消失。

裴戚晏重重吸了一口氣,那口氣梗在他心口,上不去下不來,讓他更加難受。

他險些以為,自己要喘不過氣了。

他劇烈喘息著,慢慢的,裴戚晏紅了眼,他本以為見到哥哥後,總會有些改變的。

至少挽回半分也好。

誰曾想……

盛昭,你真絕情。

真狠啊。

·

郁安易跟在盛昭身後走了好一會兒,咳嗽才漸停,盛昭斜了他一眼,郁安易脖頸上全是刺目的青紫勒痕。

十分讓人懷疑這人是不是還活著。

盛昭蹙眉:“別叫人看見了。”

郁安易連忙用靈力掩蓋住,他頓了頓,輕聲說:“且放心,只是那裴戚晏——”

盛昭打斷:“你為我擔心什麽?”

郁安易興頭未過,被盛昭接連打了兩棒子,也一再忍讓:“好,我不問了。”

過了一會兒,又忍不住道:“主人當真只要我?”

盛昭腳步一頓,突兀地輕笑了聲:“場面話,仙君當真信了?”

郁安易面上血色霎時全無,“什麽意思?”

盛昭挑眉,眉梢盡是恣意,隨性道:“做給裴戚晏看的一場戲,你也瞧見他可氣得眼都紅了。”

“我心裏很爽快。”

“怎麽,仙君不爽快?”

郁安易勉強勾了勾唇:“怎麽會。”

盛昭笑吟吟的:“怪我先前沒同仙君打招呼。”

郁安易搖搖首,抿緊唇一言不發。

這是一場戲。

那方才為了盛昭僅僅五個字就春心萌動的郁安易就是一個笑話,醜態畢露的笑話。

郁安易難堪得要命。

盛昭下一句卻問:“冒昧了,我現在同仙君說,你願意陪我做這一場戲嗎?”

郁安易睜大眼眸,定定看向盛昭,啞然到:“什麽?”

盛昭說得更詳細了:“在裴戚晏面前,與我演得親親密密。”

郁安易呼吸一緊,喉結滾了滾。

他興許是昏了頭,這麽折辱他的法子,他竟也有些意動。

可是……盛昭會同他演得親密。

那句“我只要你一人”,郁安易可以聽很多、很多遍。

反正“主人”也叫了,跪也跪過了。

“我願意。”

郁安易說出口的速度遠比盛昭想象的要快,他笑笑,眼裏神色意味深長,“這可是仙君自己答應的。”

郁安易頷首。

盛昭滿意地笑了。

這一步一步都是郁安易自願的,他可沒有半分逼迫。

對郁安易,盛昭要用軟刀子。

磨碎郁安易一身傲骨,讓他一步一步自甘墮落,沈入泥塘。

傍晚時分,盛昭踩著門禁到了天山腳下。

他站了一會兒,又轉身晃悠去了主峰,毫不客氣地敲開了黎鴻的門。

盛昭理直氣壯:“借個宿?”

黎鴻一連發問:“怎麽跑師兄這來了?被你師尊趕出來了?你怎麽惹他生氣的?仙君那樣的人,也會被氣著?”

盛昭笑笑,沒否認。

他與鄔鈺的事,不能跟黎鴻說得太清楚。

“我師尊是人。”

“又不是真的是仙。”

“有什麽區別?”黎鴻反問,在許多人眼中,無妄仙尊等同於仙。

盛昭怔了下,他垂下眸,“你說的也是。”

鄔鈺這樣的人,的確不會在意太多人太多事。

黎鴻直覺自己說錯了話,忙不疊讓盛昭進來了,“偏房還有處臥榻,你要是不想同我睡,就去睡那?”

盛昭頷首:“就那。”

盛昭又問:“有酒嗎?”

不等黎鴻回答,他又道:“算了。”

黎鴻摸不著腦袋,小師弟今日怎麽這麽反常?

自覺自己是師兄,想開解一二的黎鴻:“你跟仙尊起了什麽矛盾?”

盛昭頓了半響,搖搖首,他苦笑:“沒有矛盾,是我自己想不開。”

他話說得模糊,黎鴻知曉盛昭不想讓自己問下去,只好又轉了個話題,“那為什麽想喝酒,又不喝了?”

盛昭靜了靜,“戒了,以後都不喝了。”

黎鴻大驚,紫袖一揮:“這怎麽能戒?有什麽好戒的?借酒消愁啊,你現在愁,那不得先吃上兩口酒消消?”

“小師弟,你戒了,可就沒人陪師兄吃酒了。”

說到底,就算是劍宗,宗內也會分個三六九等,真正能交心交底的,黎鴻也就盛昭這麽一個好友。

盛昭:“我只是不想再讓自己醉了。”

“你想吃酒,我自然陪的,別怪我用靈力除酒力即可。”

黎鴻嘆了又嘆。

盛昭往偏房走,轉過身,嗓音中又帶上笑調侃:“我可要住個好幾日,也不知師兄那小偏房容不容得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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