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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上鉤了【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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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安易見到照玉的第一面, 控制不住地怔了下,因為後者一點都不像他。

紅裳層層疊疊地堆在如玉雪膚上,五官是濃墨重彩的漂亮, 張揚的艷色撲面而來, 但垂落的墨發,與唇角不濃不淡、恰到好處的笑意卻柔和了那份銳意, 生出幾分柔和。

照玉烏眸微彎,他的嗓音也是輕的,與這南邊的水鄉如出一轍的柔軟:“你就是晏七的朋友?”

郁安易出神過後, 臉色又淡了一分,頷首:“我姓郁, 照玉道友。”

他為自己輕易被這分美色所惑而恥,又放下了一路提著的心。

因為, 這人絕不可能是盛昭。

郁安易微瞇起眸,道:“小戚性子一向兇煞, 能與照玉你結伴而行, 也算奇事。”

“我替他這些時日叨擾了照玉,而致一聲謙。”

兩句話,看似在寒暄致歉,實則全都在宣示主權,郁安易替裴戚晏做主, 就把照玉當成了他們二人間的外人。

也在暗地裏嘲諷,照玉與裴戚晏的相遇也只不過是個意外。

盛昭笑了笑,擡眸與郁安易對視一眼。

郁安易能確信, 照玉聽懂了他言下之意, 與若有似無的刁難, 但只淡然處之地一笑, 沒有放在心上。

照玉這份大度,在郁安易看來,卻是明晃晃地嘲笑自己肚量小得可憐。

他臉上的表情愈發少。

盛昭微俯身,去捏了捏裴戚晏的臉,取笑道:“是挺兇的。”

裴戚晏拂開盛昭的手,不滿。

盛昭哄他:“在我面前,也還算乖巧。”

裴戚晏露出笑,滿意了。

他們話語間與對話的親昵是郁安易完全插不進去的,郁安易臉上的笑愈發地僵。

盛昭搖首,點了點裴戚晏的額頭:“說好了要提前同我說,郁道友什麽時候來的。”

裴戚晏:“太過突然,便忘了。”

“郁道友也別在門外站著了。”盛昭側過身,“進來罷。”

盛昭側臉輕聲對裴戚晏道:“我先帶你的郁道友安排一下寢室,你去主廳將我前些日買來的茶餅弄些下來,給泡了。”

裴戚晏頷首:“好,要給哥哥拿些點心嗎?”

盛昭猶疑,在客人面前總不能太過放肆,但他最後還是屈服於欲望:“要好看的,甜一點的。”

裴戚晏心底無奈一笑,面上乖乖應下。

郁安易在觀察這處高樓,應有三、四層之高,很是空曠,應該搬進來不久。

四周都鑲金嵌玉,價錢也不低。

盛昭與裴戚晏耳語完,忙上前幾步,與郁安易並肩而行:“一層是我與晏七平時用膳待客之地,不過也只待過郁道友這一位客。”

“聽晏七說,郁道友會久住。”

郁安易嗓音冷清:“勞煩。”

盛昭笑:“二層是藏書玩器之地,房間都在三層,最頂上是一處玉池。”

郁安易開著玩笑似的問:“照玉一介散修,是如何租得起這等——”

盛昭打斷:“不是租,是買的。”

“我雖是散修,也還算小有積蓄,郁道友可別亂猜測。”

郁安易咬牙:“……”

郁安易吸了口氣,隨手在三層選了處寢房,等他與盛昭都進去後,他直接將門闔上。

盛昭聽見,面色平平地回首看郁安易,是早就料到有這一出的鎮定。

郁安易撕下了假面,僅剩的幾分偽善一掃而空,面沈如水,眼中是勃發的惡意。

他居高臨下,一步一步往盛昭走去。

盛昭笑:“有話不妨直說。”

郁安易一言不發,直至他走到盛昭面前,盛昭也沒退後一步,甚至是游刃有餘地瞧著郁安易。

郁安易低聲:“他說你心善,以前,他都是拿這個詞來誇我的。”

盛昭好整以暇地挑眉:“晏七喜歡你?還是,你喜歡晏七?”

“郁道友醋了?”

郁安易笑:“晏七?”

他高高在上,滿眼不屑:“他連真名都沒同你說嗎?”

盛昭笑:“名字罷了,我一直都清楚他有自己的秘密,只要他不殺人放火。”

“我就當不知,也不會去問。”

“郁道友也犯不著來我這找面子。”盛昭輕笑了聲,“你怕是不知道,小晏七抱著我,喊了我許多次娘親。”

“我也就真把他當兒子養。”

盛昭拂袖,擡手:“坐。”

他見郁安易不理,便自己坐在美人榻上。

“你不用怕我與你爭,你喜歡他,我是真心高興。”榻上放著小桌,盛昭托著腮,擡眸望郁安易,彎眸笑了笑。

他幾句話營造出的強勢,被這個動作毀之殆盡,露出幾分嬌氣,但又帶著矜貴。

郁安易神色莫測,心內覆雜。

因為他怎麽想都想不出裴戚晏靦著臉,撒嬌賣瘋喊“娘”的場面,連帶著心中的爭搶欲都降了幾分。

本來,他對裴戚晏就無所謂情愛之詞,從始至終都只有利用而已。

一個好用的工具。

郁安易也分得清照玉是當真對裴戚晏沒有別的心思,不然被他如此蹬鼻子上臉的質問,也不可能還眼中噙笑,帶著幾分欣慰感。

若是照玉真信了裴戚晏的話,身家不俗、天賦也不差的照玉怎麽也不會對一個落魄魔族而動心。

再說,人修與魔族,本就雲泥之別。

這人當真是出於心善,抑或者逗弄的心思,收養裴戚晏的。

郁安易想清楚了,便收斂起那份敵意。

若非必要,他也不想樹敵。

盛昭看出來了,再次邀約:“坐。”

郁安易接受了這份示好,施施然坐下。

郁安易:“既然照玉道友無意,今後便離晏七遠一些。”

盛昭指骨輕敲桌面:“那我的樂趣,豈不是少了很多?”

郁安易微瞇眸:“你不答應?”

盛昭勾唇:“非也,你不讓我同他玩,那便由你來陪著我,否則我一天到晚都沒什麽樂子瞧。”

“實在無趣。”

“你把我當樂子?”郁安易冷下臉。

盛昭輕嘆:“你們吃我的住我的,陪我玩一下都不肯。”

郁安易不語,他最好面子,不可能任人玩弄。

盛昭眨了眨眸,笑:“同我下下棋,煮煮茶也不肯嗎?”

郁安易錯愕,好一會兒,才出聲:“好,我應你。”

裴戚晏推門進來,他端著木盤,盤子上放著壺茶與一小蝶糕點。

他一進來,就對上盛昭亮晶晶的眸子,看來對點心是饞得不行了。

郁安易也有些意外,魔尊也有心甘情願端茶送水的一天?

裴戚晏走進:“哥哥怎麽把門鎖上了?我找了好久才找到你們。”

盛昭懊悔:“我與郁道友談了些事,下次不會了。”

裴戚晏將木盤子隨手放到桌上,茶壺也不拿出來,就坐到了榻上,只不過是坐在盛昭的身旁。

他手裏拿著糕點碟子。

盛昭伸手去拿。

裴戚晏先一步拿起,餵在盛昭唇邊:“哥哥不許多吃,等下就用膳了。”

二人的一舉一動都在向郁安易訴說著他們有多親密無間。

郁安易正怒氣漸起,就對上盛昭看似無意斜過來的那一眼,帶著笑,在讓郁安易安心。

看似無意間的一眸對視,是滿滿的繾綣悱惻,帶著只有他們二人懂得意味。

明明……明明照玉還在同裴戚晏親昵著。

郁安易驟然心跳快了一霎,不禁羞惱,說好離裴戚晏遠一點,現在這麽親密,這人莫非是想反悔了?

下一瞬,他就看見盛昭偏過臉,握住了裴戚晏的腕骨,將那只手連帶著糕點推到了裴戚晏自己的唇邊。

盛昭溫聲:“你也吃。”

盛昭說罷,自己去拿了塊糕點。

他拿過那碟子,放在郁安易面前:“郁道友,試試?我親手做的。”

郁安易與盛昭對視。

他透過照玉的眼,聽見照玉用眼睛在說。

我沒有反悔。

在他跟你之間,我選了你。

郁安易有一瞬的口幹舌燥,他莫名地去倒了杯茶,不怕燙就一飲而盡。

喝完了,才去吃那點心。

裴戚晏看了眼盛昭,又看了眼郁安易,他覺著哪裏有些古怪,又想不出一個所以然。

甚至因為他一開始忽略了郁安易而有些不自在,訕訕吃起了糕點。

這點心碰過照玉的唇,倒比平時好吃了幾分,裴戚晏想。

他沒有半分註意到,郁安易一直在看著盛昭,目不轉睛。

而郁安易也沒有註意到,裴戚晏吃的糕點碰過了照玉的唇。

他甚至也沒去想,自己為何盯著照玉不放。

而盛昭至始至終都在淡淡垂著眸,頂著兩個如狼似虎的目光,慢慢吃著點心。

一時之間,周遭安靜得出奇。

盛昭突然擡眸去看郁安易:“如何?”

郁安易真心實意地誇讚:“不錯。”

盛昭笑了笑。

不錯,上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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