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瑪閉上眼， 過了一會兒，才又張開：“你們的精靈奴隸，還有嗎？”

麗達和豪斯曼的臉上浮現出了一點尷尬的顏色。

奴隸這事說正常也很正常， 雖然各大傭兵和國家，依然無視著大陸法案販賣和抓捕奴隸，但這依然是一件不可宣揚的事情。但做壞事麽， 大家都偷偷摸摸的， 為什麽你就偏偏要這麽坦蕩的說出來呢？

豪斯曼低咳一聲：“是有幾個， 不過他們……額……精神狀態可能不太好。”

諾瑪回想起之前曾經見到的那個精靈， 她眼中露出了恍然的神色，而後就變得冷漠和不在乎起來：“沒有關系，我有辦法。”

豪斯曼沒有辦法， 只好給別人使了個眼色。在下屬辦事的時候， 豪斯曼還是忍不住低聲嘮叨著：“奴隸這個事情……其實他們也抓捕我們的人的。您也看到了， 我們人類也被那些獸人折磨得很慘……”

“那是你們的事情。”諾瑪回答，顯然她對此並不關心。

麗達忍不住看看諾瑪，再看看豪斯曼，豪斯曼咬著牙， 但一時半會的也不知道要說什麽。過了一會兒，諾瑪才仿佛終於回過了神那般，重新對身邊的人關註起來，問：“你們在生氣？為什麽？”

“我！！”豪斯曼扭開頭， 他揮揮手，“我也不知道，我也不是什麽好人，但是看到你這樣的態度，還是有點生氣。”

“奴隸們是什麽樣， 你們自己知道……愧疚也好，生氣也好，不也照舊的去抓捕販賣嗎？為什麽生氣？”諾瑪想了想，她瞇起了眼睛，“你們期望什麽？想讓我帶來什麽改變？你們這樣的態度只是偽善。”

豪斯曼張了張口，最後沈默下來。麗達搖了搖頭，然後看著諾瑪：“我們這是偽善。你說得沒有錯。我們知道那些奴隸會有什麽樣的生活，可是他們不是我們的同胞，所以我們可以熟視無睹。但是……”

麗達最後也搖搖頭，什麽都沒有說了。只是這麽一來，帳篷裏的氣氛沈沈的，誰也不知道應該說點什麽。或許是看過太多的熱血青年，也見過太多原本善良最後漠視和沈淪的眼神。遇到諾瑪這樣的，天然的冷漠，就總會期望對方出現一點“人味”。然後，無論是嘲諷對方的天真善良，還是嘲笑對方身處象牙塔的自大，都會讓人有種身處高處的自得。

可惜，諾瑪什麽都不在意，什麽都不在乎。反倒是顯得他們更加的卑劣，更加的虛偽。

在安靜中，沒多久，一個系著鐵鏈的精靈就跌跌撞撞的被推進了帳篷裏。這是一個男性青年，雖然身上臟亂，但是身姿挺拔，擡起頭時的風采，就連一旁已經習慣的麗達都忍不住晃了下神。她隨即下意識的看向諾瑪，諾瑪擡起眼，她夾在鼻梁上的單片眼鏡隨著這個動作閃過一點光亮，整張臉雖然精致漂亮，卻又漠然得像塊冰塊。

果然，是喜歡女人的人啊，對於這種美色也一點都不在意。麗達忍不住在心裏想。

而下一刻，諾瑪已經說出了流暢的精靈語。

那位男性精靈顯然十分吃驚，他看著諾瑪，長耳朵微微顫抖了一瞬間，然後他就抿住了嘴。

“獸人半神來到你們的森林，挖掘你們的土地，劈開你們的樹木，你們縱容他們，甚至不惜違背自己的天性。”諾瑪說道，她看著男性精靈的樣子，手指輕輕的點了點座椅。她認真的觀察著面前的這位男性精靈沈默的臉，然後點了點頭，“看來你們知道這件事情。”

這是一個肯定句。

男性精靈沒有回答。

諾瑪則繼續說：“能讓精靈違背其天性的，無非就那麽幾樣東西……你們的神祇下的旨意？”男性精靈的背部頓時挺直，諾瑪眨了下眼睛，然後嘆息了一聲，“原來如此，他降臨神臨器了嗎？”

男性精靈渾身顫抖，高聲喊起來：“你胡說什麽！你這邪惡的……你對我施加了什麽法術？”他開始掙紮起來，但很快就被其他的人類按倒在地上。

諾瑪有些意興闌珊，她揮了揮手，讓人重新把這位男性精靈拖走了，隨後她沈吟著，看向了一旁的人：“協調之神已經降臨到神臨器了，或許很快，這附近就會迎來一場神戰。”

“這不可能！你是怎麽知道的！”豪斯曼忍不住喊了出來，他看得清清楚楚，全程這個男性精靈一句話都沒有說。而諾瑪只有寥寥幾句，就得出了結論。而豪斯曼也並不認為，他們從外圍抓來的男性精靈會知道這麽敏感的事情。

諾瑪嘆了口氣，她重新對豪斯曼和麗達等人露出了學神對學渣們的歧視與憐憫。

她抿著唇，有點不想解釋，但在豪斯曼等人不依不饒的表情下，終於不甘不願的多說了幾句：“眾所周知……”說到這個詞的時候，她斜眼瞥了幾人一眼，“精靈是由精靈之樹孕育出來的。所以他們天生具有木系元素親和力……當然，也具有一定的植物的屬性。其中很重要，同時也往往被人忽略的一點就是……你們知道榕樹嗎？它們氣根垂下到下方的泥土中，就會重新生長發芽成為新的小樹。看上去它們是不同的樹，但其實它們是一棵樹。精靈也有同樣的屬性。”

麗達和豪斯曼沈默了很久。

“也就是說，所有的精靈都是一個精靈？”麗達皺著眉頭問。

諾瑪再一次嘆了口氣：“是，也不是。他們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實現信息共享，他們是個人，也是整體，這也是為什麽他們排斥泰夫林的原因。”因為每一個混血都在破壞這種一體感，代表著其中的某一個個體出現了“獨立”。

麗達和豪斯曼看著彼此：“我們……一直都不知道……”

諾瑪則絲毫不顧及兩人的感受，問道：“那麽，輪到你們做出選擇了。如果想要奪回魔晶礦井，其實並不困難，但裏面牽扯到神祇……你們還打算對神聖帝國隱藏這一點嗎？”

麗達和豪斯曼這一次徹底沒有發聲了。他們已經見識過了諾瑪對那個男性精靈堪比讀心術的能力，可真正輪到他們的時候，他們默契的選擇了沈默。

諾瑪看到兩人的樣子，突然笑了笑：“其實你們覺得重要的東西，並不是那麽重要。”她看到兩人不以為意的樣子，於是伸出了手指，“一個已經降臨的神祇，一個半神，他們最想要的是什麽呢？是魔晶石嗎？又或是什麽別的財富？不，這些都不重要。”

麗達和豪斯曼都露出了迷茫的眼神，他們是傭兵，也見過領主，看到過大祭司，但是對於神戰層面上的事情，依然會迷茫，不知所措。甚至在聽到半神或者神臨的時候，他們都會覺得離自己太過遙遠，無法產生什麽真實的感受。

諾瑪看著他們，然後目光重新移開，她看著遠處的天邊，突然問：“你們知道元素海的管道建設嗎？”

“知道！就是為了這麽個破東西，領主根本不聽我們的話！”豪斯曼終於聽到了自己可以理解的事情，“願女神保佑，讓那個該死的玩意兒就這麽覆滅吧！”

諾瑪轉頭看著豪斯曼：“為什麽呢？建立元素海管道，從此主大陸的操法者們將不會受到神祇們的操控，大家都可以無限度的使用法術，每一個地方，都可能會變成白金之塔那樣的不夜之城。會有幹凈的水，燈光，食物……”

“只要領主足夠仁慈，我們也能有幹凈的水，燈光和食物。”麗達笑起來，“影響這些的，從來都不是技術。”

“至於操法者，那些家夥跟我們有什麽關系。有了他們，我們的生活變得更好了嗎？沒有他們，我們的生活又變得更悲慘了嗎？”

豪斯曼也同樣的露出了笑容。他們看著諾瑪，就好像在看一個無知的，充滿幻想的孩子。

諾瑪終於意識到，她所認為的，大家都需要的事情，或許很多人其實並不在意。她認為的，也許很重要的事，也許在別人眼裏不值一提……

諾瑪沈默片刻，說：“我知道了，那麽我們就來一點實際的吧。你們的期望到底是什麽？”

豪斯曼也跟著沈默了。過了一會兒，他才和麗達對望一眼，深吸了口氣：“這麽說或許你會嘲笑我們。但這裏是神聖帝國，我們雖然是傭兵，卻也是神聖帝國的子民。我們雖然貪婪，逐利，但也不在意為神聖帝國拋棄性命。我們希望領主大人能重視我們的意見，如果敵人真的是那位不知名的半神或是神祇……那麽我希望他們永遠不要出現在神聖帝國。”

“我明白了。”諾瑪點點頭，她伸手，空氣中憑空出現了黑洞，一張散發著光華的紙出現，與之同時跳躍的還有一支羽毛筆。諾瑪拿起筆和紙，掃過上面的文字，又輕輕的抹過，上面的內容就變成了豪斯曼和麗達熟悉的通用語。

“那麽，請簽訂契約，我會完成你們的願望。”諾瑪說道，當她擡起頭的時候，她那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了猩紅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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