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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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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了嗎?安府正在重金延請名醫呢。只要有些手段的,旁的不說,光進門就有五兩白銀相送。”

“怪不得,我還以為是陛下厚愛,讓這鄉試辦到他安府去了。”

“楊兄又說笑了,不過如今的安府那叫一個人來人往,熱鬧得很那。”

“黃白之物請不來真大師,我看那安嘉慎是失了分寸。”

“得病的是他的掌上明珠,閨名叫什麽陵城,還是秋水塢苑潮大俠的關門弟子呢。”

“小小年紀就得江湖名宿器重,怕是天妒英才。”

楚州素來魚龍混雜,安嘉慎的求醫榜一經貼出,立時引來議論指點。

茶館內是最能聽消息的地方,樓下人說得唾沫橫飛,樓上聽得真真切切。

修長的手指拈著粗瓷茶碗遞到唇邊,喉結微動。

“啊呀,公子是想什麽呢?這是結交安嘉慎的大好機會啊。”

沈遙眉眼微擡,笑道:“阿湘啊,你還是這樣火急火燎的脾氣,焉不知貴人都是姍姍來遲的。”

阿湘不以為然:“公子是千面菩薩,原先在壽州的時候可不是這樣的,偏到跟前又不急不慢了。”

“安家貼出求醫榜幾日了?”

“應該有半個月了。”阿湘仰頭思索:“但要論起病的時間,總該有一月長短。公子說過,安陵城的體質異於常人,但如此拖延一月也沒關系嗎?”

“我就是想弄清楚,她的底線在哪裏?”

“好歹相識一場,公子好生無情。”

“那也不能比你吧。”沈遙眉眼帶笑:“麟塵閣傾覆在即,你卻還有心思閑逛。”

“除了白澤,我與麟塵閣並沒有多少情誼。早年你手起刀落殺的幾個都是麟塵閣的支柱,如今倒來裝好人。”

“我可沒有你那份心思,麟塵閣是一定要消失的,不然秋水塢如何壯大呢?”

“只是可惜了白澤,她單純得很,麟塵閣從前做下的錯事怎麽也不能怪到她的頭上,可偏偏……還有那個阮賦,著實可恨,不知道今後會怎麽樣。”

“他是戶部尚書家的公子,可麟塵閣卻偏偏和康王聯系密切,打壓著戶部。”

“戶部尚書是福王的人,所以阮賦也是福王的人。”

阿湘一本正經,沈遙搖頭輕笑:“阮賦嗎?他一個瞎子,不過是被迫為宗族賣命罷了。”

“他可是嫡出?”

“小丫頭戲曲看多了吧,嫡出又如何?他上頭還有哥哥,不能為宗族出力的子嗣就如同賤奴,哪管嫡庶。”

“公子懂得真多。”

“好了,咱們先回去吧,等藥王谷的飛鴿。”

藥王谷的飛鴿到達楚州已是十日後,沈遙坐在軟椅上眉頭微皺:“比我料想得嚴重,奇怪。”

“這有什麽奇怪的?”阿湘沒好氣地遞上杯熱茶:“我就說早些去的,聽說那安陵城現下都藥石罔效了。冬雪寫信問了我幾回,我都沒話回她了。”

“冬雪?她很喜歡安陵城?”

“是啊,喜歡得很,說是像綿軟的雪團般招人稀罕,公子你看她這說的。”阿湘想到這兒,不由得呵呵一笑。

“咱們今夜拜訪吧。”

“咦?好,我現下就去收拾藥箱。”

沈遙起身離開軟椅:“不用了,安府有什麽沒有的,東西只會比我們的更好,走吧。”

入夜,安府燈火通明,兩個小廝精神抖擻地守在屋外,大門敞開,仿佛隨時在迎接客人。

“兩位?可是大夫?”左邊的小廝看見人過來,立馬就迎了下來,滿臉的客氣、恭敬。

“我們來自藥王谷。”阿湘跳脫地笑道。

“原來是藥王谷的神醫!小人眼拙,兩位快隨我進去吧。”

進到府內,一旁晃眼的奢華,兩人被帶到了左側廂房,敲門讓進,卻是陵臺坐在那裏,見到沈遙,滿臉的意外之喜:“沈公子,別來無恙。”

“陵臺小友。”

“有勞沈公子遠途跋涉,快隨我進內院。”完全顧不上避諱,陵臺腳步匆匆狄將沈遙帶到了安陵城的閨房,裏頭秦湘雲並幾個丫頭,兮鵑也在。

“雲姨,藥王谷的神醫來了。”

秦湘雲從床榻邊站起,早已顯出幾分力不從心,被丫頭扶著勉強站住:“有勞神醫了。”說完,帶著幾個丫頭退出了臥室。

陵臺也不忌諱,掀開了帷帳讓沈遙望聞問切。

“如何?因為沒有旁的辦法,暫時在用高麗參吊著。”

“病拖得太久了。”

“我知道,可是城兒一直呼吸正常,我相信……我……”陵臺紅了眼眶,抹了把臉,繼續道:“一定會有辦法的,還沈公子盡力一試。”

“沒辦法,屈尊陵臺姑娘打個下手了。”

“沈公子盡管吩咐!”

針灸術對陵臺來說並不陌生,但沈遙選擇的穴位卻古怪少見,銀針幾乎根根沒頭。針灸術太過考驗眼力、體力,便是沈遙這樣的高手在落下五十六根針後也開始體力不支。

“沈公子……”

沈遙抽出最後一根銀針,淺淺地插在了安陵城的後耳根。

“將屋子烘熱,越熱越好。”

“大恩不言謝。”

“盡人事聽天命,陵臺姑娘看著她吧。”

頗為費力地睜開眼睛,有柔和的燈光透過來,有些不適應,手擋在了眼前,卻被人突然捉住:“城兒!你醒了!”

“爹,爹嗎?”

“是,是爹,我的女兒,你……你可算是醒了。”

“嗯,肚子,好餓。”

“好好,讓人去給你煮粥。”

“想吃肉。”

“這……”安嘉慎不確定地回頭看了眼沈遙。

“可以吃點,弄點肉糜吧,用水泡開再水煮。”

“這樣不好吃。”安陵城委屈地扁扁嘴,抓緊了安嘉慎:“爹。”

“城兒啊,你忍忍,等過兩天好了,你想吃什麽都買。”

在美好的承諾後,安陵城過上了類似李老太太的日子,不能久站,天天米粥配小菜。

“大夫,我這病什麽時候才能好?”

“傷及心肺,少不得要休養個把月。”沈遙把了把脈,又看了看安陵城的眼睛,如同老夫子一般。

“那大夫,你會解夢嗎?”

“不會。”

“那說給你聽聽總可以吧。”

“不可以,我很忙,你可以休息了。”

安陵城一臉不滿,咬碎了銀牙,這人怎麽這樣,一會兒浪蕩得不成樣子,一會兒又冷淡得令人發指。

沈遙替安陵城闔上了窗門,靜立片刻,這才擡腳往後院走去。

院內寂寂無聲,想來是阿湘那丫頭又去纏著陵臺玩了。推開房門進去,幾乎是立刻將門關上。

“你怎麽在這兒?”

“刺拉”一聲,燭火搖晃著發出光亮,照亮了黑暗中的人臉。

“怎麽,你好像很意外?我是你的未婚妻,找你不行嗎?”

沈遙眉頭蹙起:“我一直覺得是自己做錯了,從前的事不該告訴你的。”

“為什麽不告訴我?”手指劃過火燭,惹得人影顫動,兮鵑嘴角帶了絲若有若無的笑:“沒有你,我會一直是安府的奴婢。”

“文瀾,你變了。”

“自然是要變的,原本是感恩戴德的心情,現在卻恨不得生吃了他們!”兮鵑神情駭人,隨即又淒苦地笑了:“我也可以高高在上的,可現在……我能不變嗎?子攸,你說我能不變嗎?若不是安家,我會依舊做我龍家的大小姐,閑時懶在母親懷裏撒嬌,得空便與姐妹們嬉戲打鬧,我會滿懷期盼地等待千裏之外的未婚夫載譽而歸。子攸,難道你就不恨嗎?你原可以得到家族的認可,成為讓人稱羨的少年將軍……”

“文瀾,都過去了。”

“都過去了?”兮鵑一臉的難以置信:“所以你救她?耗費心血去救她?子攸,你瘋了嗎?她是我們仇人的女兒。”

“是你給她下藥了?”

“對,是我下的藥,我想讓她死!”

“可你手下留情了,那樣的劑量根本不足以殺死一個成年人。”

兮鵑冷笑:“你以為我和你一樣優柔寡斷嗎?我下了足足藥死三頭牛的劑量,只可惜,是下在了洗澡水裏,如果餵她喝下……”

“文瀾,我明白你的難過,但就眼下,安家對我們還有用處,不要再任性了。”

“用處?哈哈,你還真是可笑!安陵城病中說過什麽,你當我不知道嗎?你們分明是情投意合!”

“文瀾!”

“周子攸!我後悔了!我還會是你的未婚妻,永遠!”

“你在為難自己,從龍峣將軍第一次許下婚約你就是不同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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