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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招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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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洛從泉州回來,意味著那批貴重首飾已經走水路悉數運往了海外,柳襄賀銀案算是沒了物證。

葛雲伯與手下諸人住在郊外一處偏僻宅院,如今風頭已過,便打算返回明州。明曲代表如意館全全處理,安陵城自然也不能閑著。

“敏敏,你別亂跑!”

安陵城的任務是陪好葛雲伯的掌上明珠――葛敏。葛敏發育遲緩,雖是和安陵城一般大,卻只有五歲孩童的智力,然天賦異秉,是個習武的奇才。

安陵城追著葛敏,早累得氣喘籲籲,好容易見她站定了,猛地趁機抱住她,葛敏也不躲,咯咯傻笑,等安陵城自以為得手後,卻在她手肘處一擊,半邊身子登時麻了。

安陵城仰面倒了下去,氣喘如牛:“誰,誰說她只是個孩子的?有這樣的孩子嗎?!”

“小丫頭好安逸啊。”

“咦?!”面前投下大片陰影,安陵城猛地半坐起來:“沈文遠,你怎麽在這兒?”

“幫忙搬家,葛大爺要去喬家莊小住。”

“好,敏敏和哥哥睡。”

安陵城瞪大了眼睛,葛敏這鬼丫頭竟趴在沈遙背上,還傻笑撒嬌,她何時在自己面前這樣乖過?鬼丫頭!

“既然你來了,那我去給我曲兒幫忙,後會有期。”

沈文遠輕笑,看著安陵城埋頭走遠,葛敏瞧著生氣,捂了沈文遠的眼:“哥哥不準看!”

……

原以為送走葛雲伯,賀銀案完美了結,明曲就該升任長使了。誰知從玉卿夫人處回來,明曲不說,就連明月的面上也是不見一絲笑意,安陵城與錦璃四目相對,默默低頭。

“城兒。”

“啊?”安陵城猛地擡起頭。

“我要離開海州一段時間,你這兩天就回楚州,讓長卿送你。”

“曲兒去哪?”

明曲嘴角微揚:“壽州。”

入夜,安陵城一遍遍輕擊著茶碗,對面商洛正在整理賬本,見狀苦笑道:“你到底想幹嘛?”

“曲兒要去壽州,我也想去。”

“不行,如今各處小動蕩不斷,你一個姑娘家,不安全。”

“那曲兒也不安全啊,她也是個姑娘家。”

“送完你,我便也會去壽州。”

安陵城扁扁嘴:“你們都能去,就我不行。”

“這是安伯父的意思,況且你身子一直不好,讓你逗留在海州就已經算勉強了。”

“那你和曲兒去海州好了,我自己可以回去。”

“都說了,最近國內不太平,還是我送你吧。”

“你就不嫌累嗎?剛從泉州回來沒幾天就又上躥下跳的,你呀,知不知道自己都瘦一圈了?”

商洛輕笑:“是嗎?明月倒說我黑了些。”

“是啊,又黑又瘦,醜死了,哪裏還配得上曲兒。”

“烏鴉嘴!快回去休息吧,去壽州的事別想了。”

“討厭鬼!”

冷府已是人去樓空,只幾個打理的丫鬟、護院並管家還在,安陵城手腳麻利地收拾著包袱,算了,既然你們不肯帶我,那我就一個人去吧!

聽聞壽州風物極美,古城遺跡也頗多,還可以順道往徐州、濠州一趟,雖臨著邊境,想來也不會有事……正美滋滋地計劃著,誰知一時大意,窗戶微動,一大團黑影竟無聲無息地滾了進來,安陵城大驚,隨手軟鞭抽出,卻被人一把抓住,那雙發亮的雙眸猶帶著笑意:“我遇到難處了,你幫我不幫?”

不過片刻功夫,腳步聲紛踏逼近,是護院到了:“二小姐,二小姐!”

陵城咽了口口水,故意濃著睡意道:“常管家嗎?怎麽了?”

常青聽這聲音,登時放下心來:“府中進來了個小賊,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小姐沒受驚就好。老奴留兩個護院給小姐守門,如果有事,便喊他們。”

“啊?”

“小姐怎麽了?”常青又緊張起來。

“哦,沒事,常管家讓他們站在院外吧,畢竟不很方便。”

“是,我讓他們站遠些,不礙事的。”

“常管家辛苦了。”

陵城聽聲知道人走遠了,這才扭頭看向一臉笑意的沈遙,壓低聲音道:“不是說送葛雲伯去明州喬家莊嗎?又惹什麽事了?”

“路上遇見個登徒子,一時興起,斷送了他性命。”

“殺人?!”

“嗯,誰知那登徒子身份不簡單,叫什麽竇宜,皇商竇家的子嗣,又是什麽白夫人的未婚夫……”

“所以,你就逃了?”

“他們追殺我,不逃難道等死?”

“你簡直了!那可是麟塵閣未來的男主人啊,你說殺就殺了!還有,喬明喻呢?他怎麽不幫你?”

“得罪麟塵閣對他不利,我怎麽能連累他。”

“那你就來連累我?”

沈遙嬉笑不答,反問道:“跟著你的小丫頭呢?許久不見了。”

安陵城一楞:“你們倆?什麽時候的事?我怎麽不知道?!”

沈遙笑了,雙眸隱隱泛著水光:“什麽大家閨秀,滿腦子的男盜女娼。”

“你!”陵城漲紅了臉:“是你自己胡亂猜測!”

“那她去了哪裏?”

“她在楚州,到海州不過兩三日的路程。”

“那怎麽許久不見她?”

“她自然是留在楚州有事。你,你不會是真對鵑兒動了心吧?”

“什麽動心不動心的?小丫頭還知不知道害臊怎麽寫?”

“我,我不是想成全……”

“成全?這世上哪那麽多成全。小丫頭別胡思亂想了,臭乞丐暫時還不敢高攀。”

那是初次相見時脫口而出的叫罵,安陵城有幾分不好意思,赫然擡頭,卻見沈遙肩頭有血跡洇開。

“你受傷了?!”

沈遙痛呼一聲:“差點忘了,被砍了好幾刀呢,你這兒有金創藥嗎?最好再有點迷藥,可能有斷箭折在裏面。”

這也行?!

看著沈遙給自己費力地上藥,安陵城一點幫忙的意思也沒有,只是看著,也不管他露了大半個肩膀出來:“小丫頭,你知道我是什麽人嗎?”

“不是好人,在林子裏,你讓我自生自滅,不肯救治,害得我差點一命歸西,還有在那什麽西闕山,奴役我,害我差點病死。”

“小丫頭還挺記仇,那你為什麽幫我?”

“可我是好人,不能看著你就這麽死掉,我爹也說過,再壞的人,不到萬不得已,不要取其性命。”

月光透過紙窗,沈遙嘴邊噙了笑意,放下藥罐,順手拉開妝臺左側的小抽屜,果見裏頭花花綠綠塞著不少金貴首飾。

“果然是有錢人。”

手鐲、玉簪“叮叮當當”地撞在一起,安陵城抱著被子坐了起來:“你找什麽呢?不義之財莫取!”

“珍珠,傷口要是留下疤痕會很醜的。”

安陵城赤著腳下了地,伸手排開沈遙,一臉的不耐:“珍珠簪子是單放的。”說完,打開個暗盒,把個鑲了拇指蓋大的珍珠簪子取了出來:“喏。”

沈遙輕笑不語,陵城順著他的目光低頭去看,赫然瞧見自己一雙赤足,登時紅了臉,簪子扔到沈遙懷裏,扭頭就跑:“看什麽看?!有什麽好看的?!”

“不冷嗎?”

“要你管!”

這般鬧到半夜,第二天倒是陵城先醒了,沈遙坐在一側的靠塌上,身上披著寶藍色的鵝絨被,他倒是不虧待自己,也難為他能找出來。

安陵城打量著湊上前去,點了點他的鼻子,沒有動靜,可安陵城還是把手縮了回去:怎麽還燙手呢?是在練功嗎?也不打聲招呼。

怕他走火入魔,輕手輕腳地關門出去,臺階下很遠的地方,果然還有兩個護院站著,安陵城喊道:“守了一晚上,都回去歇歇吧。”

眼瞅著護院們走遠,安陵城返身回到臥室。卻見沈遙不知怎的竟倒在地上,被子被扯開一半,白花花的肉都露了出來,其實肉不白,深麥色,坑坑窪窪竟有許多傷痕,正是最新鮮的三道深約半寸的刀傷在流血。

安陵城連忙上前扶他起來,居然傷得這樣重?!

“陵城,陵城……”

幫忙蓋好被子,安陵城想著找些配好的退燒藥來熬,乍聽到這囈語,整個人都呆住了。

微微泛紅的雙頰,眉目如畫,輕薄的嘴唇微啟,念的竟是她的名字。

一見鐘情?日久生情?想想都不可能,那是喊她做甚?搖搖頭,還是先去熬藥吧。

“二小姐,商公子來了。”小廚房正忙得開心,常青卻來了,滿臉笑意:“老奴讓商公子去書房等著了。”

“啪!”蒲扇落地,安陵城一臉驚悚,不等和常青解釋,提了內力用了輕功。

“哎喲喲,這麽著急。”

書房內,門窗半開,商洛手捧半卷《春秋志》,神情淡然。

安陵城暗松口氣,理了理衣裙,笑呵呵地步入書房。

“不是說了我自己可以回去嘛,你還這麽催。”

商洛擡眼輕笑:“是,是我太心急了。既然你暫時不想離開海州,那便再留兩日,耽雲恰好也要回潤州,你們同路便一起吧。”

“耽雲來了?”

“我有意讓他接觸車馬行的生意,前些日子在明州,得三天後才能到這兒。”

“那好,我便在這兒等他,然後一道回去。”

“嗯。”商洛合了書卷,眼睛卻不看安陵城,道:“原想邀你往明德樓小聚,今日天卻不好,怕要下次了。”

“那就下次吧。”

……

“二小姐,怎麽也不留商公子吃頓飯呢?廚房都著手在做了。”

“那就接著做啊。”安陵城笑咧到了後耳根:“正好我最近餓得很。”

“哎喲喲,二小姐,你這鼻子又流血了!”

“哦,沒事。”

周圍的景物似剎那間失了光彩,任由常青憂慮地看著自己,安陵城一步步地往回走去。

臥室竟然半開,沈遙半靠在門旁,輕笑如常:“未見君子,惄如調饑。”

安陵城略擡了擡眼:“什麽?”

沈遙嬉笑不語,晃了晃手中半開的畫卷。

原本就是四分之三留白的畫,此時畫卷半開,景物已全,落雪的湖面,遠山點點,小小的亭中,一白色狐裘的男子正俯首作畫,青絲垂落,情意頓生,男子的畫中也有一人,工筆細描,只那一點紅醒目刺眼。

“還給我!”安陵城極少發怒,此時猛瞪著沈遙,竟讓他有些意外。

沈遙大笑:“這落款是去年冬季,題名是《南雪》,南雪,似乎指的是南山雪景啊……”

“閉嘴!”安陵城猛地沖到沈遙眼前,肉掌變爪,淩厲逼人,誰知沈遙卻不躲不避。

安陵城自然不想當真傷他,生生撤掌,將爪力轉移別處,恰手中有些旁物,一不留神,這尚未看清的旁物便已碎裂成小指粗的細條。

“為什麽?”

從未見過安陵城如此模樣,調笑的話再說不出口。

“我和你無怨無仇,為什麽,你要三番兩次地戲弄我?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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