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屈越發濃郁，我不自覺開口道：“不喝啤酒了，你一杯我一杯的有什麽意思，要麽就來點烈的行不行。”

“行啊，你都不怕，我還怕你，老板，來瓶白酒。”男孩仿佛被刺激到一般，忽然興奮起來。

店鋪老板將酒精濃度接近百分五十的白酒放在我們桌上，頭也不回地走了。

男孩打開白酒的蓋子，不屑地往旁邊一扔，擼起袖子，仿佛要大幹一場。

他往自己的杯裏倒了一些，然後伸到我的面前，示意我喝掉杯裏的啤酒，他準備要和我喝起白酒。

劉舒依然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我。

須臾，我拿過劉舒前面之前裝飯剩下的鐵腕，往自己前面一放，然後把自己杯裏的啤酒倒入鐵碗，看著男孩說道：“來，往裏面加白酒，就這碗，今天晚上誰不喝就別想走。”

男孩看著碗裏的啤酒，以及自己手上的白酒，有些悚然。

“美女，不是吧，玩這麽大，這樣很容易喝醉的。”

我依然看著他，眼神堅定，但餘光裏掠過旁邊劉舒的臉，劉舒依然只是靜靜地看著我，仿佛也在等待我喝醉的模樣。

我挑釁說道：“你不是說要玩大的嗎，就這個都不敢嗎？”

男孩遲疑些許，繼而慢慢將手裏的白酒倒了一些在碗裏，和碗裏原本的啤酒混合在一起，泛出一股濃郁的酒精味。

我拿起前面的鐵碗說道：“那我先幹為敬，你要是不能喝，就隨意。”

說完，我就著鐵碗的邊沿，一點一點將碗裏的混合物灌進喉嚨，直至喝完。

它們穿過我的喉嚨，緩緩流進胃裏，帶來一絲灼熱感，我放下鐵腕，聲調清晰說道：“來，該你了。”

男孩仿佛鼓足了勇氣，大聲說道：“喝就喝，我還怕你嗎？”

說著他往碗裏倒了啤酒白酒各半，拿起鐵碗站起來一飲而盡，喝完一個趔趄，被身邊的男孩扶住。

但他還是大義凜然地將碗倒過來晃了晃，“怎麽樣，美女，我喝完了，還要繼續嗎？”

我也站起身來，笑著說道：“可以啊，繼續，待會你別求饒。”

但其實我的腳步似乎也有些站不穩了，剛剛喝下那杯混合物，並沒有覺得難受，但過了一會，有種莫名的飄忽感慢慢爬上腦海，仿佛裏面蒙上一層白霧。

劉舒也跟著我的動作站起身來，抓著我向前指著的手說道：“盈盈，算了，不喝了，你醉了。”

“我沒醉，你看我還很清醒的，他都沒醉，我怎麽可能醉。”

實際上，我真的沒有醉，意識非常清醒，只是感覺腦袋變得沈重一些而已。

男孩也不顧旁邊同事的阻攔，又倒入了一碗啤酒白酒混合物，端到嘴邊一口氣喝完，然後又倒了一碗，手舞足蹈地說道：“來來，美女，到你了。”

我拿起鐵碗，學他的樣子，準備一飲而盡，但因為碗裏的酒太多，我一口氣喝不完，微微嗆了一口，但還是喝完了碗裏的酒。

我把鐵碗往桌子上豪邁一扔，看著他說：“怎麽樣，還來嗎？”

男孩終於承受不住，被另外一個男孩扶著到旁邊的樹下吐了起來，吐完一會，對我擺手說道：“美女，你真是女中豪傑，不喝了不喝了，我不行了。”

我腦海裏的白霧越來越濃，視線也慢慢變得有些模糊，我看著前面有些模糊的身影大聲說道：“就這樣認輸了嗎？剛剛不是說不怕嗎？來啊，別走啊。”

男孩又吐了一會，擺手虛脫說道：“美女美女，饒了我吧，女俠，我喝不了了，我輸了行嗎？下次再喝。”

劉舒把我整個身子按回凳子上，確保我不會摔倒後，便跑回店裏結賬。

而後又跑回我身邊，扶著馬上就要東倒西歪的我，跟他的幾個同事說道：“我們先回去了哈，你們兩個清醒的幫忙看著那個喝醉的，把他安全送到家，麻煩了。”

他們朝劉舒擺了擺手，示意我們先走，劉舒便扶著我往出租屋的方向走去。

但此時的我，只是身體有些沈重，視線有些模糊，但意識卻是非常清醒的，甚至比平時還要清醒。

我們走過什麽店鋪，路過什麽小巷，爬上幾個階梯，到達什麽樓層，我心裏一清二楚。

但此時的我，卻不想再像表面上那麽堅硬倔強，拒人千裏之感。

我放下戒備與渾身尖刺，露出柔軟的一面，像一般溫婉的女子一樣，喝醉酒乖巧般靠著劉舒，任她拽著我的胳膊，從一樓吃力地拉到二樓，繼而三樓，然後四樓，最後坐在她的出租屋門口。

劉舒打開房門，把我艱難地拉進房間，讓我坐在床頭邊上靠著墻。

她拿著臉盆和毛巾到陽臺上裝了半盆的水，隨後擰幹毛巾走了進來，坐到我的旁邊，拉起我的雙手，溫柔地擦拭著。

“盈盈，你渴不渴，要喝水嗎？”

我睜開眼睛，茫然地看了看她，隨即搖了搖腦袋，然後又閉上眼睛。

我並不是不清楚她說的是什麽，而是此時我的視線已經很模糊，看不清楚眼前劉舒的表情。

劉舒擦過雙手，便拿著毛巾準備幫我擦拭臉頰，她用手拂過我額間的頭發，另一只手拿著毛巾輕輕擦拭我的額頭，動作輕緩，許久不曾有過的溫柔。

原本微微滾燙的額頭，瞬間變得舒服清爽，腦海似乎也清醒了一些，但我沒有睜開眼睛，依然靜靜地靠著，一幅溫順的樣子，就是她曾經最喜歡我安靜的模樣。

擦拭完畢，劉舒拿著毛巾走回陽臺，陽臺傳來叮叮咚咚的流水之聲。

而後停止，劉舒走回房間，關上了陽臺的門。

良久，劉舒走到我的身邊，脫掉我的鞋子和外套，把我整個人輕柔地挪到床鋪裏，隨後又往裏移了一點位置，然後蓋上被子。

四周瞬間安靜下來，她又忙了些許時間，最後關了燈，替我掖好被子，掀開被子躺在我的旁邊。

黑暗中，我睜開眼睛，看見劉舒閉著眼睛仰面躺著，身上和我蓋著同一床被子，呼吸輕慢，應該還沒有睡著。

她的側臉在窗外微光的氳氤下，慢慢變得清晰，仿若夏天豫城最後一次夜晚，她也是這樣仰面躺著，渾身帶著冷冽的疏離，就連再次躺回床上，都要和我拉開距離。

我看著她的側臉，心尖酸澀，但依然沒有眼淚流出。

我好想告訴她，我有多想念她，但此時的我們，似乎已經回不到從前，我們之間似乎丟失了一樣什麽東西，至關重要，但我們卻沒有發覺。

我閉著眼睛側過身子面向著她，慢慢靠近，仿若夢魘般挽住她的胳膊，把額頭抵在上面，表達著我所有的眷戀。

劉舒在淺寐中被我的動作驚醒，睜開眼睛，扭頭看著旁邊突然挽住她胳膊的我，隨後伸出她的另一只手，輕輕撫摸著我的頭發，拂過我額間的一縷細長碎發，捋到耳後，微微嘆了口氣。

第二天我醒來的時候，劉舒已經不在旁邊，滿室透亮，走廊外細水之聲連綿不絕。

我坐起身來，腦海裏有一個什麽地方在隱隱作痛，昨天晚上明明還很清晰的記憶，此時已經纏成一團，分不清始末頭尾。

我晃了晃腦袋，朝著走廊外輕聲喚了劉舒的名字，她應了一聲，隨後問道：“你今天早上有課嗎？有的話，要早一點了，現在已經快八點了哦。”

我早上是有課的，但不是八點開始。

我楞楞地坐在床上，回想昨天的一切，好像我昨天的豪言壯語最後失了分寸，把自己也給灌醉了。

臉頰微微變燙，心裏不免斥罵自己，我昨晚怎麽這麽不理智，被劉舒看到如此狼狽的模樣，唉。

我懊惱地敲了敲自己的腦袋，想重新躺回被子裏，把自己的臉埋起來。

但已經來不及了，劉舒沒有聽到我回答，從走廊外走進來，繼續問道：“你早上幾點的課？”

我不敢擡頭，輕聲回答：“早上九點半的課，還早。”

劉舒看到我暗自惱怒的模樣，語調帶笑，“昨天晚上，你喝了不少，最後喝醉了哦。”

頓了頓，繼續笑道：“我以為你從來不會醉的，這次我是第一次看到你喝醉。”

我的臉又開始不自覺地發燙，昨天還誇下海口，說自己從來沒有醉過，剛放下的狠話，結果幾碗酒就喝醉了。

看著劉舒調侃我的模樣，我開始懷疑我記憶裏關於昨晚的事情是否出了差錯。

我明明記得，我沒有吐，也沒有說胡話，甚至沒有發酒瘋，而且很是乖巧順從地躺在床上睡覺，雖然一開始沒有睡著。

我試探問道：“我昨天晚上沒有做什麽奇怪的事情吧？”

“沒有。”她的口吻很輕，還略帶一點笑意，這讓我很是懷疑，

我繼續問道：“那我沒有對你做什麽奇怪的事情吧？”

“沒有。”她依然還是這兩個字，但我總覺得哪裏不對。

許久，她看我又打算開口問她，於是她率先開口，語調輕盈帶笑，“但昨天晚上某人一直抱著我的胳膊不放，不知道是夢見什麽好吃的，一直抱到早上，我的胳膊都麻了也掰不開，到底是夢見什麽？”

我支支吾吾說道：“我，我沒有夢見什麽，我，我不記得了。”

劉舒看我已經窘迫到說不出話來，便沒有再調侃，轉身出了房間。

我看著她走出的背影，心尖酸澀不已。

我竟是抱了一夜嗎？我的執念已經如此深了嗎？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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