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阿寧來江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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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天邊的灰暗彌漫開來,遠處的風景已經漸漸深邃模糊,我下課以後,收拾東西直奔劉舒的宿舍,準備和劉舒一起吃晚飯。

我暗自想道,經過昨天一夜,也許我們的關系已經緩和,那些奢望的念頭又從腦海最底層幽幽冒出,帶來一絲歡愉。

我到劉舒宿舍外的時候,她依然沒有鎖門,房門掩著,裏面依然一片灰暗。

劉舒似乎特別喜歡黑暗,每次我傍晚來的時候,不管她是醒著還是睡著,房間的燈大部分時候都是關著的。

我推開房門望向床鋪,這次她沒有玩手機,而是蓋著被子,上半身靠在床頭閉著眼睛,似乎睡著的模樣,但我知道她沒有睡著,因為床頭櫃上的手機正播放著一首傷感的歌曲。

低沈的男聲唱地悲切,仿佛整間房間都充滿離別的哀傷,但此時這種氛圍並不能影響我的心情。

我徑直走入,隨手關上身後的門。

劉舒看到開門走進來的我,便坐起身來望著我的方向,“今天這麽早下課嗎?”

“嗯,你吃飯了嗎?沒吃的話,我們一起出去吃飯吧?”我的聲音壓抑著欣喜,不敢將自己的心情全部釋放出來。

劉舒不覺有他,掀開被子坐到床沿,但沒有站起身來,只是目光隨著我的身體移動著。

“我吃過了,你自己去吃吧。”劉舒的話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味道,具體是什麽,我沒有猜出來。

我沒有開燈,而是坐到她的身邊,轉頭看著她,聲音盡量平實柔和,“那你要不要再去吃一點?”

“不用了,你自己去吧,我真的吃過了。”這句話的味道更是濃烈一些,是明顯的疏離之感。

劉舒說完,順手拿起床頭櫃上的一個食品袋子,從裏面拿出一片薄面包,慢慢放進嘴裏,一點一點緩慢地咬著,像兔子一樣乖巧。

黑暗中她安靜的模樣讓我的心莫名變得柔軟歡喜,心裏的裂縫溢出一點點甜味,漸漸傳進心底。

她吃完手裏的面包,扭頭發現我看著她呆滯的模樣,笑出聲來,“你怎麽不去吃飯?一直看著我做什麽?”

我沒有回答,只是咧開嘴角笑笑,但心裏說道:你說我看什麽,我看著你這只大尾巴狼裝出來的兔子模樣,恨的心癢癢,也喜歡地心癢癢。

我漸漸笑著笑著,忘記了剛剛她話裏的哀傷冷淡。

我們許久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這首歌曲結束,然而這首歌曲結束之後,又開始輪回一遍,原來已經被調成單曲循環。

劉舒聽著歌曲剛開始的旋律扭頭對我說道:“盈盈,我想跟你說個事情。”

我想到她剛才微微的疏離,不安之感翻湧而來。

每次劉舒對我的疏離,都只有一個原因,那麽這個原因渡了一圈終於又再次回到我們眼前。

劉舒看我沒有回答,自顧自地說道:“阿寧,要來了,明天下午到江城。”

頓了頓,轉回腦袋,看著窗外繼續說道:“你,要去接她嗎?”

腦海裏的奢望分崩離析,剛剛心底的甜味不知被誰加了一勺陳醋,泛著一股酸澀,腐蝕著心尖。

而手機裏播放的悲傷情歌讓那股酸澀越來越濃烈,差點沖破眼簾,化為淚水。

我輕輕咳了幾聲,掩飾著臉上的神色,生怕自己的聲音會突然沙啞,而暴露情緒裏的一切。

我聲線壓低,極盡輕柔地拒絕,“不了,我沒有時間接她,你接到她的話,明天晚上我們一起吃飯吧。”

劉舒似乎真的沒有聽出我聲音裏的顫栗,只是輕聲應了好字,便再也沒有說話。

空氣慢慢凝結冷卻,周圍只剩下那首悲傷的歌曲還在一句比一句更悲戚的唱著。

我慌忙掩飾笑道:“那你不去吃飯,我自己去了,我現在好餓,那我走了。”

我站起身來,頭也不回地拉開門把,閃身出去,反手關上房門,迅速下了樓梯,往宿舍的方向走去。

我背著包包迅速走在馬路邊上,仿佛匆匆趕路的旅人,正著急去做什麽緊要的事情。

我走了五分鐘,走到橋下馬路邊上的人行道,終於呼吸緊促小腿發顫,再也走不動了。

橋下沒有一個行人,也沒有一輛公車通過,橋頂的路燈微微閃著暖黃色的燈光,在我的身下投出一個孤獨的身影。

我蹲下身來,抱住自己,靜靜地望著自己的影子,聽著橋上來來往往呼嘯而過的行車之聲,一點一點慢慢地收拾好自己的心情。

第二天晚上放學,我忐忑著心情走在去往宿舍的路上。

我承認,我是拒絕見到阿寧的,在她面前,我漸漸自慚形穢,我沒有任何一樣東西是能在她面前比擬的,甚至我曾經自以為傲的劉舒對我的真心,此時也已經握在她的手裏。

而讓我更排斥的是,劉舒每次在阿寧面前對我的態度都是極盡冷淡,這樣讓我不得不承認的是,劉舒在我們之間早就選擇了阿寧,而我不過是一個無聊時的替代品,做再多掙紮也沒有用。

而劉舒對我的態度,甚至讓我想起高考暑假那一次晚上,劉舒媽媽在電話那頭給過我的難堪,和劉舒對我難堪的無視。

那次的事情,仿佛一根魚刺,它卡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只是偶爾撥動一下,便讓我食不下咽,刺痛難安。

我低頭緩慢走著,心裏組織著見面時該說的客氣言語,和恰到好處的從容微笑。

我思量著要以一種怎樣的分寸,毫無波瀾地控制著臉色的每一幀表情,維持著自己最後的體面。

然而,我還未拼湊完全,一切已經撲到我的眼前。

劉舒和阿寧坐在我宿舍大門外的石凳上,正說笑著什麽,阿寧遠遠看見我,朝我揮了揮手,眉眼一彎,溫柔的模樣。

“盈盈,好久不見。”

而旁邊的劉舒如我預期一般,沒有說話,只是轉頭對我淺淺地笑著,那種微笑裏帶著生冷的疏離,仿佛我們只是普通同學,偶然見過幾面,沒有任何親密接觸過一般。

我微楞,但很快就恢覆了微笑的模樣,迅速斂下眼裏的慌亂與排斥,笑臉盈盈地走向她們。

“怎麽這麽快到了?我還以為還要晚一點的。”

她們站起身來,站到我的面前,阿寧柔聲笑道:“這不是怕你待會還要過去找我們嗎?所以我們索性就先過來了。”

我眉眼微彎,顯示出親和,“等久了吧?外面這麽冷。”

“沒有等很久,何況這個位置也不是很冷。”阿寧依然言語溫柔,找不出任何破綻。

她似乎從來不會因為什麽事情而有極大的情緒波動,她對每個熟悉的人都是溫柔熱切的,在我的記憶裏,她一直是現在這種模樣,從未變過。

我的嘴角扯開一個很大的弧度,開心笑著,“那你們倒是很懂心疼我呢,那等我一下,我把書拿進去,很快就出來。”

說完我不等身後她們的回應,徑直走進大門,迅速消失在她們眼前。

剛才的笑容扯得我嘴角有些酸疼,我要盡快放下嘴角,緩緩心緒。

突如其來地偽裝,並不是我擅長的,何況此時天光未暗,我站在她們面前繼續說下去,眼裏的一切很快就要暴露無遺。

我繼續拼湊著剛剛路上還未完全的從容微笑,而後把懷裏抱著的書本放在宿舍的床上,照了照桌上的鏡子,鏡裏的自己微微喘著氣,面色帶著些許滄桑狼狽。

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嘴角泛起一絲苦笑,就你現在這種已經失控的模樣,你還有什麽臉面站在溫和鎮定的阿寧面前。

我心裏已經五味雜陳,這次面對她們,真的是我獨自面對她們兩個。

我面對她們時臉上的所有細微變化,都將被阿寧盡收眼底,再也沒有發小或者其他人的言語可以做掩飾。

與高考暑假時面對她的情況不同,因為那個時候,所有的愛慕都掩藏在迷霧之下,沒有參破,她沒有說過她喜歡劉舒,而劉舒也沒有告訴我她愛上了阿寧,而我也沒有任何舉動表示我是愛著劉舒的。

而經過一年,一切都已經表露無疑。

自始至終我要在她面前所掩飾的,不過是我自己最初的謊言,隱瞞自己一直深愛劉舒的事實。

而這個事實已經演變成讓我難堪的證據,現在我們只是還沒有說破,盡力維持表面的和平,不讓劉舒為難罷了。

但也許阿寧根本就不相信我不喜歡劉舒,畢竟我主動去過豫城,就已經表示,我並非對劉舒的付出無動於衷,而我現在的掩飾,也不過是想維持好三個人表面上的平靜。

我整理妥當,放下心裏那些彎彎繞繞的糾葛和不適,背上包包,又扯了扯嘴角,讓自己看起來愉悅歡喜一些,便朝著宿舍大門走去。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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