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英真君氣急敗壞，指著他道：“星君莫非要背叛天庭！”

北鬥星君傲然道：“我奉白凜神君之命前來止戰，何言背叛。”

當下的天庭之中，只剩下元光和白凜兩位上神。在武英真君面前，北鬥星君可謂地位並重。

“止戰？”武英真君冷哼，“如此，待我得勝歸去，自會到神君面前理論！”

說罷，他不多言，隨即令天兵天將變陣。

金鉦鳴響，令旗舞起，一眾天兵天將得了號令，皆轉頭而去。

見他們退卻，下界眾人不由鼓舞。

“我們勝了？”萼羅興奮地問道。

季賢卻面色一變，喝道：“號令他們速速撤回！天庭要用殺陣！”

下界亦開始鳴金，混亂的戰團留下落在地面的一片狼藉，各自分開。

再看去，果然天兵天將已經結出陣列。

風雲湧動，烏雲集結而下，層層疊疊，似漩渦一般轉動。

而那正中之處，力量積聚，隱約可見熾烈的白光。

沈戢和慈窨等俱是吃了一驚，知道這是真正的殺招，一旦抵禦不住，眾人皆屍骨無存。他們並不退縮，也擺起陣列，結出法障。

突然間，天搖地動。

卻不是來自兩軍交戰。

無論天庭兵將還是下界眾人，皆為之神色一變。

大地在顫抖，遠處，一座高高的山峰突然崩塌下來。

而天上亦並非安然無恙，雲層震動，似直貫九霄，連天門上的宮殿也似搖搖欲墜。

這下，連天庭眾人也露出了驚愕之色。

“陰陽逆轉，三界皆在其中。”這時，南海仙翁乘雲而來，看著武英真君和一眾兵將，道，“諸位以為，果真待在天庭，便果真可安然無恙麽？”

血落在地上，如妖冶的花。

白凜咬牙忍著劇痛，看著元光：“上君若一意孤行，將天地毀於一旦，日後將如何面對神祇？”

元光的神色，仍舊優雅而從容。

“待上神們歸位，便會重建天地。無論上仙下仙或是下界萬物，皆可重新創造，便如神祇當年所做的一樣。”他看著手中的斷臂，緩緩道，“我不會將陽鈞真人召回，可我卻一向看好你。你若願意現在回頭，倒還不遲。”

白凜望著他，雙眸似古井般深沈。

“方才我已言盡，上君又何必多言。”他說。

元光的眸中露出惋惜之色。

“你我皆堅持心中篤定之事。”他說，“你救下三界，仍是大功。我會保留你的上神之名，讓天地永祀。。”

說罷，元光將神光聚在手上，化於無形，未幾，與白凜那斷臂相融相合，竟成一體。

而辰元珠，也被他牢牢握在手中。

元光乘雲而起，立在紫霄宮最高處的露臺上，俯視天地。

當他舉起辰元珠，光芒瞬間鋪開，吞沒一切。

光輝煌煌灼目，白凜閉上眼睛。

一瞬間，他感覺到另一雙眼睛倏而睜開。

清亮而熟悉，讓他倍感堅定。

剩下的另一只手上，忽而不再麻痹。若有若無的觸感劃過手心，似乎有人在與他十指相纏。

——你仍會遵照心中的正道做事，是麽？

——你不會失去一切。無論你去哪裏，變成什麽，我都會陪著你……

突然，白玉芰被那只手緊緊抓住，握在手心。

天地震蕩，天庭和凡間皆陷入混亂。

三十三重天上，美輪美奐的瓊樓玉宇崩塌毀壞，從雲端墜下。武英真君忙率領這一眾仙人返回，卻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層層雲臺坍塌而下。

凡間則陷入山崩地裂和席卷而來的洪水之中。

慈窨和沈戢等人忙使盡全力撐住法障，將長樂村死死護住。

元光望著自己熟悉的一切被翻滾的濃雲吞沒，心中愴然而激越，唇邊露出笑意。

陰陽正在倒轉，而玄冕和青女會從太虛中返回。

而他自己，則會與辰元珠的女媧之力結合，如涅槃的鳳凰一般重生。

元光感受著辰元珠的力量，長久以來所擁有的的寧靜平和消失不見，血脈激蕩。

但很快，他發現一切並未似他想象的一般。

無數的記憶，瞬間在心頭湧起，樁樁件件，皆是他親歷。

它們似倒流的江河，將元光帶入回憶的洪流之中。

當看到過往的自己，元光明白，自己身處的，正是流光幻境。

——神君斷定，靖厄天尊創造新神果真是為了天庭麽？

陽鈞真人看著他，目光深慮。

元光神色平靜：“靖厄天尊從無逾越之舉，真人何以疑慮？”

靖厄天尊創造白凜之時，尋遍天地，也沒有找到能撐在上神之力的泥土。

元光親自找到了陽鈞真人，將一抔息壤交給他。

靖厄天尊欣喜不已，將息壤帶入混沌之中，在自己創造的小天地裏，將白凜塑造。

風掠在耳邊。

元光驀地發現，這一切竟是真實無比。

身後，一個聲音低低道：“上君該知曉，陰陽扭轉之時，時光亦會倒流。上君當下所看到的，並非幻境。”

元光一驚，倏而回頭，見白凜竟不知何時立在了自己的身後，手裏拿著一支長槊。

瞬間，元光明白了白凜要做什麽。

他要阻攔，可發現全然無法使出神力。心中幡然醒悟，方才他將神力與辰元珠結合在了一處，反倒讓自己自己身處於辰元珠的掌控之中。

“你若動手，自己也會不覆存在！”元光喝道，“你連自己的性命也不要了麽！”

可白凜並不在乎。

“我不要的，是這所謂的上身之神。”他說，“上君也說過，它名不副實，不是麽？”

說罷，他將長槊直直擲出。

刃光破空，如同一道霹靂。

靖厄天尊那剛剛捏塑成形的人俑，在長槊之下毀作碎塊。

隆隆巨響，伴著天地的震蕩席卷而來，元光也被掀翻在地。

一切如風一般，呼嘯而去，無數的言語和光影掠過，卻不再回溯，而是像歸入大海的流水一般，重新奔湧向前。

那是元光所渴望的神力。它與辰元珠的女媧之力結合在一處，強大無比。

元光想將它操縱，可堪堪伸出手，已經被它吞沒反噬。

霎時間，風平浪靜。

元光擡頭，只見天地寧靜，澄明無垢。

就像自己初生之時見到的一般。

白凜站在他面前，看著他。

那並非血肉之軀，而是魂靈，雙臂完好。

元光低頭，自己那只與他融為一體的手臂，已經恢覆如初。

可他的身體，正如細沙一般，在這風中漸漸散去。

——你做的這一切，都值得麽？

虛空之中，隱約傳來他最後的話語。

白凜註視著他消失的地方，少頃，亦漸漸倒下。

白玉芰變作白鶴，將他接住。

不必管我。他想說，我如今不過只是魂魄。

——你不會失去一切。無論你去哪裏，變成什麽，我都會陪著你。

心底，荼蘼的聲音縈繞，似在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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