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園裏的路燈忽然閃了一下，董妍欣這才回過神來，收起嘴巴，但還是難以置信，懷疑自己是出現了幻聽，驚詫狀對肖建軍問：“您剛才說什麽？”

“薄夫人，你還不知道？”肖建軍故意有些驚訝，然後朝路遙，嗔怪道：“你這孩子，爸爸是見不得人嗎，怎麽總愛瞞著。”

這話語裏的嗔怪帶著濃濃的慈愛寵溺，其實他剛剛是有意說穿這件事的，他不想再看到路遙在董妍欣那裏受委屈，不管路遙願不願意認他，他們血緣是不變的。

董妍欣則像是受了什麽打擊一樣，腳跟發軟往後退了小半步，還是薄弦扶住她，她才不至於出醜。她緊緊地抓住薄弦的手臂，臉上一會兒喜一會兒憂，變換覆雜堪比紅綠燈。

“薄夫人，這是怎麽了臉色那麽難看？”肖建軍看著她的表情，心裏十分滿意，今天這樣的威懾應該足夠了。

“我……我……”董妍欣張嘴，慌得看向路遙，聲音發虛：“遙遙，你怎麽從來不說呢？”

路遙想笑，心裏發寒，她曾經想通過自己的努力，成為頂尖的設計師讓董妍欣認可她，可是現在竟然只要肖建軍兩句話就完成了。

靳小姐，遙遙，呵呵，多麽大的轉變。如果董妍欣不是薄弦的母親，這個地方她一秒都呆不下，她不需要靠肖建軍的權勢給自己帶來什麽。

“沒什麽好說的，他是他，我是我。”路遙淡淡地對董妍欣道，然後擡頭看向薄弦，聲音有些低，軟軟地：“我有點累了。”

“那我們先回去吧。”薄弦揉了揉她冰涼的手，擁過她的肩膀，就要帶著她走。

“等一下。”董妍欣連忙說道：“阿弦，遙遙，今天就留在這裏吧。”

“不用了。”薄弦覺得前後幾分鐘他母親的變臉實在太過難看，自己心裏對路遙都感覺到歉疚了。

“你這孩子怎麽那麽不懂事。”董妍欣已經從難堪中恢覆過來了，仿佛之前那個對路遙棄之如履的人不是她一樣，還嗔怪著薄弦，道：“你沒看到遙遙臉色都不好嗎，馬上就需要休息。”

“薄夫人，我看這不合適，遙遙和薄弦還沒結婚呢，怎麽好留在這裏，我還是帶她回家。”肖建軍見路遙一副不想留下的樣子，便開口道。

“這有什麽關系，遙遙以前也是在這裏住過的。”董妍欣唯恐留不下她似的。

“這可不一樣，兩孩子現在不是離婚了嘛。”肖建軍也是看不慣董妍欣這種勢利眼，忍不住就針對了一句。

董妍欣頓時被話噎的有些尷尬了，看了看薄弦，希望薄弦能將路遙留下，哪知薄弦壓根沒有再搭理他，直接擁著路遙的肩膀走了。

他們兩個一走，肖建軍也就沒有必要留下來了，示意肖晴跟他上車，然後離開了薄宅。

董妍欣一個人站在忽閃忽閃的路燈下，覺得身上有些涼意，心裏十分懊悔之前沒有對路遙態度好一些。

薄曉正好送林安臣出來，看到董妍欣如鬥敗了的公雞一樣耷拉著肩膀，垂頭喪氣的，便讓林安臣先走，自己走到董妍欣身邊，微微帶刺道：“怎麽了，哥沒看上你的肖小姐，很失望？”她今晚實在是憋氣，很替路遙打抱不平。

董妍欣聽到薄弦這話，臉色又白了白，想起自己剛才那麽捧著肖晴，奚落路遙，實在是不應該啊。

不過，有件事倒是讓她覺得很奇怪，便沖薄曉問：“你嫂子怎麽姓靳？”

“嫂子？你說哪個？我現在還有嫂子嗎，不都被氣跑了嗎？”薄曉覺得她莫名其妙。

“不要鬧，你到底知不知道她是肖建軍的女兒？”董妍欣沈了臉。

薄曉更覺得莫名其妙了，她連肖建軍是誰都不知道，再說以前哥和她說過嫂子娘家沒人了。

董妍欣一看她一頭霧水的表情，便知她也不清楚，恐怕連薄弦也不清楚。

現在想一想，肖晴剛才的表情也很古怪，肖晴管肖建軍叫大伯，那沒有理由她不知道路遙是肖建軍的女兒啊，難道路遙只是私生女？

似乎也只有這個推論了，董妍欣轉了腦子想了想，心裏便又舒服了一些，如此一來，就算路遙是肖建軍的女兒那也是見不得光的，說到底也沒高貴到薄弦高攀不上的地步。

薄曉看她臉色恢覆了一些，也懶得再理她，徑直走回房子。

******

肖晴坐上車子後，一直面如紙白，一聲不吭。

“委屈你了。”肖建軍拍了拍肖晴的手，道：“以後你就少接觸薄家的那些人。”

“爸。”肖晴嘴唇微顫了顫：“靳路遙真的是我的姐姐？”

“嗯，她就是肖雅。”肖建軍提到路遙，臉就不由放得柔和了些，眼底落寞道：“其實我很多年前就找到她了，只是不想打擾她的生活，遠遠地看上一眼就好。”

肖晴聽肖建軍用這種語氣和她說肖雅，手便不由緊握成拳。

肖建軍並沒有註意到，兀自沈浸在剛剛路遙對他有所緩和的態度上，嘴角不由微微帶笑：“你那時候還小，現在應該認不出她來了吧？她啊小時候就是個特別調皮的性子，沒想到現在已經這麽沈穩，不知道中間受了多少苦……”

肖建軍一提起路遙便忍不住絮絮叨叨起來，特別像那種炫耀閨女的老頭子，而不是威嚴的上將。

肖晴從來沒有聽肖建軍用這種語氣向外人提到她，不，應該說她是完全不能被提到的，只有在肖家內，她才可以叫他爸爸，出了肖家，但凡有其他人在，她便只能稱他為大伯。

她當初出生的時候就是記名在肖家一個遠親戶籍下的，到現在也還是那樣，她永遠是見不得光的。但是她以為肖雅不可能在出現了，那她就是肖建軍唯一的女兒，會擁有除了名正言順的身份之外的所有疼愛。

可是現在……

肖晴看了一眼還在滔滔不絕的父親，不禁咬了咬唇瓣，她連這寵愛也在失去，甚至漸漸地會連肖建軍的關註都得不到。

“爸。”肖晴忍不住打斷了肖建軍，雙目微紅委屈地看著他。

肖建軍這才意識到自己一直在說路遙，便住了口，看向肖晴，見肖晴委屈的樣子，不禁愧疚地輕嘆了一聲：“是我沒做好一個父親，讓你和雅雅都受委屈了。”

“爸。”肖晴摟住肖建軍的手臂，撒嬌一般地靠在肖建軍的肩上，微帶哽咽道：“我不委屈。”

肖建軍揉了揉肖晴的頭，感嘆道；“你總是那麽懂事。”

肖晴低垂著的臉上表情其實冰冷涼薄，嘴裏卻似乎很關心地問：“那姐姐什麽時候搬回肖家？”

“她不會回來的。”肖建軍說到這個，又輕嘆了一聲。

“爺爺病重，她也不會去看看嗎？”肖晴繼續試探，其實她從路遙剛才的態度就能看出她是不太可能會回肖家的，甚至根本不想認這個父親。

“她……”肖建軍頓了頓，嘆了一聲。這件事他也怪不了路遙，當年路遙的外公來給她母親出頭，他父親確實說了一些難聽的話，然後就中風去世了，現在要求她去探望，基本不可能。

“爺爺很想姐姐呢，常常和我提起姐姐，去年底中風前，還說起想姐姐了，當年的事情過了那麽久了，姐姐總該要放下的吧，再怎麽說爺爺都是她的親爺爺啊。”肖晴故意這樣說想要挑撥肖建軍和路遙。

肖建軍卻沈了沈眉，道：“這件事你不要管，也不要去找她。”

“是。”肖晴見他打算護著路遙，對她的不孝順並不打算發作，只能軟軟地應道。

“肖晴，你要記住她是你姐姐。”肖建軍忽然道。

肖晴卻覺得聽著像是警告，心中一抖，應道：“嗯。”

“你盡快回S市吧，你爺爺還需要你照顧。”肖建軍想起厲東浩之前和他提起過想讓她回S市，不要再糾纏他，便又道：“東浩那孩子最近開始相親了，你們認識這麽多年，他既然沒那個意思，你也就別在執著了。”

“不。”肖晴說到這件事反應便不一樣了，她坐直看著肖建軍，道：“爸，我喜歡東浩哥，我不要把他讓給別的女人。”

“這不是讓。”肖建軍語重心長道：“他從來也就沒有屬於過你，感情的事情最是強求不得。”

肖晴咬住唇，並不服氣：“我相信他會被我打動的。”

“為什麽偏要是他呢？爸可以給你安排幾個其他年輕軍官見見，一定比他條件更好。”肖建軍說到這事也是頭疼，自己女兒一直倒追一個男人也不成樣子，何況他心裏清楚厲東浩喜歡的是路遙，若是肖晴知道了，那他兩個女兒豈不是更難做成姐妹了。

“別人條件再好又關我什麽事，我只喜歡東浩哥！”肖晴對於這個異常的執著。

肖建軍無奈，只能沈了聲：“那你要答應我，不要去破壞他的相親，若是他有了要結婚的對象，你也好好祝福。”

肖晴點了點頭，心裏落了塊石頭，歪著腦袋靠在肖建軍肩上，也松了口道：“我明天回S市看看爺爺。”

肖建軍有些欣慰，覺得肖晴畢竟還是懂事的。

車內又是一派父慈女孝。

而另外一邊，薄弦開著的車卻一路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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