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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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葉。陽光溫和的午後,淡淡的影子投在身後,她在黑板上寫著彩色的字,粉筆揚起清灰,在光下起舞,而子修就這樣撐著頭,靜靜地聽——粉筆“沙沙沙”的聲響

“底片被時光染黃

微笑還停留在你臉龐

收儲珍藏送君長亭海角

莫說難忘——”

天使的眼睛微微閉合,依舊感受到強烈的燈光照耀在自己頭頂,已經習慣了被萬眾矚目,此刻卻懷念起教室頂上普通的白熾燈,拿著英語書擋在臉前,偷瞄著身後不遠處的那個人

小默每次最怕上英語課,她的發音很不標準,單詞總是拼不對。英語老師是個地中海的小老頭子,每每在講臺上脫下眼鏡,自顧自地評講試卷。小默總是將頭埋在胳膊下,目光卻飄到自己跟前。子修不由自主地想到,嘴角翹起一笑,自己每次裝作沒註意的模樣想來也是很可笑的吧。

“莫說難忘攜手寒暑幾載秋華共賞

游弋指尖兩個人的夢想

我也無畏去想象

緊靠著你的肩膀看明天的朝陽——”

很明顯的尾音劇烈地顫抖了一下,小默緩緩睜開雙眼,不知哪裏來的勇氣,無畏地迎接著臺下千人的目光,熒光棒閃動起來,匯成很美的彩虹,什麽時候能和他再看一次天邊的夕陽,望著太陽是如何沈入大海的盡頭?怕是永遠也不會有機會了吧。

“快樂無邊的日子一去不返想有你的曙光

紙飛機也揚帆起航駛向沒有你的遠方

我還有遺忘感情的傷

從此不再迷茫——”

完全沒有預料地,歌聲戛然而止,話筒附近傳來低沈的喘息聲,還有哀轉的樂聲不停。子修的心被揪得緊緊的,快要喘不過氣來——他長大嘴粗重地喘息,回憶如潮,那些快樂的日子,那些將她忽略了的日子,和她一起度過的日子,今後沒有她的日子又怎能失去你?那數千條的短信難道什麽都證明不了嗎?在她心中難道已經將自己抹殺了嗎?可是

子修明明白白地聽見了歌聲中的絕望。

絕望?

如同置身於地獄間,小默直直地站著,燈光昏暗地偏離,一片沈靜。音樂又推向一個高潮,就剩一句了,唱完那一句,就對過去所有幸福說聲再見吧,小默這麽想著,偷偷抹去難以忍住的淚水,在舞臺上可不能哭啊。

“漸行漸遠的時光——”

還是有點打顫呢,終於,終於,可以放下了,一切的一切都,過去了。

從此,陌路。

從此,做一個無緣於愛情的過客。

從此,並一直,堅強地一個人活。

恍如做了一場夢,在一曲終了後子修緩緩再次擡頭看她,舞臺上燦爛地發著光的她,明明昨天還在左手邊,微微側頭便能吻上她的額頭,可在今日,要穿過多少人海,才得以向她問一聲好,才能讓她註意到,那個失去了她就會陷入絕望的情人!

“那麽,再見了。”小默淡淡地說,輕輕地笑。子修心中驀地一痛,他顫巍巍地站起,走向一旁的洗手間,在人影憧憧裏游離。下一支歌曲的旋律響起,已無心再聽。

好冷!子修使勁捧一把水甩在自己臉上,額前的發濕透,皮膚上的冰冷觸覺直沖入腦,這才清醒了幾分。他頹然地倚著,突然格外懼怕著門外那燈光,那人海,小默和自己就是這樣被硬生生地隔開,而她站在了光芒萬丈的高處,自己卻隱沒於螻蟻間。

兩個小時的演唱會結束。子修急匆匆地走到後臺,他撥開一個個堅硬的肩頭,向著相反的方向奔跑。就當是我的任性,他想,無論如何也要和她當面說清。

子修跟工作人員說明情況後,迫不及待地推開休息室的門,剛開口:“小”

哽在喉嚨口的那一聲稱呼,休息室裏空無一人,只有一張椅子歪斜著,桌上的那杯咖啡還冒著熱氣

“餵?爸爸你好些了嗎?記得按時服藥。”女孩躲在黑夜的籠罩下,“醫藥費你就不用擔心啦,我可以的”她故作輕松,暗暗攥緊了拳頭,雙腿在寒風中打顫。

“她是故意不想見我嗎?”子修坐上回家的火車,心裏卻焦灼著,黯然神傷,“她就這麽討厭我嗎?”他摁亮手機,翻看著一條條短信,字字句句那麽真切,仿佛看見她誠懇的眼神,鼓勵著自己,在寒冬裏也給予自己勇氣。“啊,下雪啦?”子修將頭倚在玻璃上,看著飄飄揚揚的雪花,一個人出神。

“下雪啦~”吳桐腳步輕盈地走出門,身上是厚厚的棉衣棉褲,笑得卻很開心。洛林從身後追上,“打傘啊傻瓜。”他輕輕將傘舉過吳桐頭頂,吳桐卻不置可否,自顧自地小跑著,張開手掌,任憑雪花落滿,再全部化為清水,順著紋路淌下。

S城的第一場雪,也許會持續,很久。

第二十九話 返途歸‘家’

“吶,水一,你說,‘明天’真的會一直準時到來嗎?”

“恩。怎麽了?”

“萬一‘明天’永遠被留在了今天,會怎樣?是不是可以逃過所有的腐朽?不至於墮入萬劫不覆。”

我望著眼前的吳桐,一雙水靈靈的眼睛眺望著地平線上緩緩升起的朝陽,她小小的身子筆挺地矗立著,我不由得輕輕伸出手去,將她攬入懷中。僵硬的驅殼。

熱量在一點點地流失。

清晨的風還是那麽淩冽。伴隨著寂寥。

不知從哪裏淌下濃膩的液體,刺激著不存在的嗅覺。

“好美。”她輕輕合上眼。

殷紅色的潮水溢滿,脖頸之上是明麗到毀滅的太陽。

這是第幾回了?夢見這樣不詳的場景。後背依舊被冷汗浸濕,眉頭自顧自地蹙著,我還是不能從中緩和。

她現在在哪裏?思念快要將我壓垮。我坐起身來,光著腳走到客廳,倒一杯水,一口飲盡,腹中的飽和感提醒著自己依舊活著。現在是冬天最冷的時令,家中開著地暖,本應絲毫不覺得寒冷,可望著窗外白茫茫的幻境,依舊縮了縮脖子,將手插進口袋裏。

那一聲“餵”,低沈的,渾厚的,絕對是他!不會有錯的!

太熟悉不過的舊友,不,是敵人。

這家夥難道又想搶走我的吳桐嗎?

想到這,心裏一滯。許久未出門,出去看看吧。我將圍巾繞了一圈又一圈,披上厚棉襖,卻仍穿著牛仔單褲,腳上是一雙舊運動鞋。我穿戴好,這才想到母親不知去向。我折回樓上,輕推開房門,寬大的被單下的人酣眠未醒。我註視著十五年來一直忽視的面孔,細密的褶皺爬滿額頭,延伸至眼角,還有略微凹陷的臉頰我撫摸著自己的嘴唇,薄且紅,就如她一樣。

她的性格跟我真是一樣呢。我輕輕推門出去,又用鑰匙鎖上。什麽事都自己扛著,不會輕易說出,即使是對自己最親近的人也不例外。

屋外的寒風陣陣,天上還在飄墜著棉絮般的雪花,翩躚,曼舞它們是不是也在遲疑著,在無邊無際的下墜中迷失了方向,任憑風吹,將自己吹落到一個意想不到的地點,作為自己最後的結局?它們是不是也痛苦著,化作傷心人睫毛上閃爍的淚水,再緩緩滴下,重新在空氣中凝結成冰。它們甘心這麽迅速地消亡嗎?卻那麽積極地前赴後繼,奔向最後的

我沒有帶手機。因為它已經沒有它存在的意義了。兩個最重要的人。

我一輩子都償還不了姐姐。再沒臉去見她。

我不想讓吳桐了解我的痛苦,也許放手才是正確的選擇。

放手?

她已經和洛林重新牽手了吧?速度真快啊,呵呵。

不,吳桐不是這樣的人,說不定有什麽苦衷,或者是我誤會她了也說不定。

猛地,回想起那天晚上電話中吳桐焦急的喘息,憶及最終奔赴後找不到她的急切難耐

是不是發生了什麽?我不自禁地停下腳步,躊躇著不敢前進。

身邊的行人低頭快步走過,迎面的狂風將積雪卷起一層,打在我的褲腳上只得再次起程。

走著走著,就到了公司樓下,剛想轉身回去,一個人迎面叫住了我。

“你可能不認識我,我是公司的經理,一直在你父親手下辦事,對於他的死,我趕到很遺憾。你姐姐接管後,公司已經不能彌補幾年積累下的虧空,就在昨天,法官裁決,我們的公司將被隔壁的公司收購。這幾天我一直等在這,這份資料,是你姐姐叫我給你的。”面前的人眼角的皺紋很深,在雪中瞇著眼,從包裏翻出一份厚厚的文件。

我楞住了。剛才的一番話一個字一個字地在我腦海中循環,我試著消化它,對此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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