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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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傷害,被疏遠,我始終會遠遠地在你身後註視著你,用不忘了你,就像,你曾用那樣深情的眼神凝視我一樣。

我多想再回到過去,天真爛漫,傷感也溫柔,惆悵亦美麗。

櫻花飄落在你的肩上,萬物失色,眼中獨有你散著耀眼的光彩,隨風而飛,隨風而舞的櫻花,竟如此像人的一生,起起伏伏,聚散無常,都隨緣而歡,隨緣而悲。

我已經失去了所有。母親最後也離開我,走的時候我知道她一定沒有回頭再看一眼家的方向。

院落裏的小水缸中昨天還自由游動的金魚,在今天翻起了白肚。

都怪我不好,昨天忘了給它們餵食。於是我今天拿了好多魚食撒在水缸裏,紅紅的小圓點一個個地在水裏膨脹起來,我心裏想著“小魚兒,快吃吧,吃完了就有力氣再游泳了”。可是它們一個個仍然保持現在的樣子。它們肯定是生我的氣了,等我走了它們就會偷偷地吃掉的吧。

我這樣想著,跑到裏屋,心中猛然跳出一個念頭:媽媽是不是也在生我氣了,前幾天沒有聽她的話,她一定是躲起來不讓我發現。那我今天來幫她打掃屋子吧,這樣她就會回來了吧!

我高興地拿起跟我差不多高的大掃帚,先將整個屋子掃了一遍,然後又學著媽媽的樣子,將抹布浸濕,跪在地上將地板擦了一遍。我累得滿頭大汗,對著鏡子一照,自己像個臟兮兮的大花貓。

我的心裏卻像抹了蜜一樣甜滋滋的,在門口安安靜靜地坐著,等待著媽媽滿臉笑容地回來——說不定還會用她溫柔的雙手摸摸我的頭,然後誇獎我幾句呢!奶奶這時從房間裏走出來,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我,我就對著她傻傻地笑說要給媽媽一個驚喜。奶奶卻搖搖頭走開了。

可是我在那裏坐了好久,椅子擱得屁股有些發疼,翹首而望,而門口經過的只是歸家的鄰居或是收攤的小販。我好著急,我幹脆跑到路口去等媽媽,可是車來車往,卻始終沒有看到媽媽的身影。夜幕低垂,我想到媽媽好聽的聲音告訴我說晚上不能獨自一人在外面,於是我走回了家——奶奶在門口等著我,我撲進她的懷抱——這是我身邊唯一尚存的溫暖。

“媽媽不會回來了。”奶奶摸摸我的頭,目光卻躲避著我,沈默地看著遠處。

“奶奶騙人!奶奶是大騙子!”我拼命地搖頭,掙脫了那個懷抱,跑到院子中的水缸邊。

一陣強烈的刺痛感穿過我的心臟,我半蹲下來,魚的腥氣刺激著我的嗅覺——胃裏有什麽翻滾著,嘔吐的欲望極其劇烈。

“魚兒們也回不來了。”我的心裏響起這麽一個聲音,早就清楚的吧,可是怎麽也不願意承認——悲傷的感情勝過了其他一切——今後,每一片落葉都敲碎心房,每一聲呼喚都濺起淚滴,每一束眼光都充滿孤獨,每一朵腳步都狐疑不定···

我的世界,成為了一片黑白。

你是映入我眼簾的那一片亮色。

小巷口左拐,再右拐,有一個很小的書店,我們是那裏的常客。你我常常一待就是大半天,忘記饑餓,舍棄世俗,這裏是兩個孩子共守的書的世界。書店的老板是個年過半百的男子,戴一副圓圓的眼鏡,書生氣很重。他對我們態度和藹,瞇著眼睛看著我們,從不趕我們走。

一個暑假,我們就在那裏度過,看完了金庸武俠小說的全集,宮澤賢治的童話集,還有四大名著的原版。你說你最愛《神雕俠侶》,你要像楊過一樣經過磨練去拯救心愛之人;你說如果你是喬邦尼,一定會全程相伴;你說你愛《三國演義》的忠心,愛《紅樓夢》的覆雜,愛《西游記》的神奇,愛《水滸傳》的英勇···

有一天你抱回來一只可愛的小白兔,我小心逗弄著它毛絨絨的身子,心中充溢著喜愛和恐懼。你堅持要和我一起飼養它,你呼喚它為“白雪”——你的聲音多麽溫柔,眼神中充斥著喜愛。

我們一起餵它吃了生菜,它美滋滋地大口地享用。我們將它抱到草地上,它蹦跳著,我們在後面追,歡笑聲驚起樹枝上的麻雀。它紅紅的眼睛像是美麗的寶石,總能勾起我心裏最美好的回憶。

一周後,我們站在它籠子前,看見它側睡著,雙眼緊閉,神色如往常一樣安靜。年少輕易落下的淚水匯流成河,將傷心全部埋葬在春風拂過的櫻樹下。

生日時我贈與我的幾張明信片至今保留,看著當時整齊認真的字跡,忍不住就要落淚。小小的蛋糕上總是插上彩色的蠟燭,你低下頭許著願望,一口氣吹滅了蠟燭。你小心地將蛋糕分成兩半,寵溺地幫我擦去粘在嘴巴上的奶油。

我曾多次問你許的什麽願望,你總沖我眨眨眼睛,神秘地告訴我願望說出來就不靈了。

我常常透過教室的窗戶看著你在塑膠跑道上奔跑的身姿,你捧著書走過我的窗前,總會側頭對我輕輕一笑。放學後我們一起牽著手回家,慣見的風景因為有你的存在而變得靈動,快樂會插上翅膀,飛進我的心裏。

縱使當時沒有相機,我還總能回想起年少時兩張稚嫩的笑臉,兩只相牽的小手,走過年年歲歲,走過春夏秋冬···

已向季春,感慕兼傷,情不自任,奈何奈何?

正如這茫茫的夜色,將我籠住。其實我甘願一切從頭開始,也要緊緊抓住你的雙手···

春天已近尾聲,而你原本近在咫尺的手,含笑輕嗔的臉,我卻觸碰不及。

第一話 情隨江南

在美麗與恐懼並存的浮世,軟弱之人被迫背負難當的重荷。

我一直以來,都相信,人一出生就背負著罪孽,將用餘生來贖罪。

就像我,降臨於世的那一刻就給最親愛的人帶來絕望的悲慟。

“媽媽的故鄉是在美麗的江南哦。”姐姐不止一次說到過的地方,是我畢生想要真正抵達的地方。

而我身處繁華都市,幹燥的天氣,人頭攢動的街市,都讓我有輕微的眩暈感。

我恐懼著人群。

很小的時候父親就讓我穿上西裝禮服,我高興地牽著他的手走進客廳,滿眼看見的都是精心打扮的一張張諂笑的臉——刻意的,莊重的,看似禮貌的微笑讓我不安,我緊緊抓住父親的衣角,目光在向他求助。然而我看見他方才還是寵溺關切的眼神剎那間變得銳利敏感,嘴角弧度恰好地上翹著,他有著和眾人一樣的面孔!

“水一,快給阿姨問好。”父親轉頭,方才殷切微笑的臉變得嚴格,語氣中帶些命令。我連忙沖著眼前穿著雍容,肥胖醜陋的大媽鞠了一躬,鄭重地自我介紹,末了,我學著父親的樣子,打疊起一個盡可能禮貌的微笑。

“誒呀,這孩子真乖~”臉龐被一雙有些油膩的手撫摸了幾下,我心裏頓時生起一股厭惡,但我依舊不動聲色,天真可愛的少年形象騙過了在場所有來賓的眼睛。

我是個可以熟練喬裝自己的,在精明,商業化的環境下生長起來的孩子。

然而,每當我精彩的“演出”得到了很好的回應,心頭總會燃起焦躁的火焰。我就這樣活在一個光鮮亮麗的外殼下,只有躲開人群,獨自落寞的我,才是真正的不被人發現的我···

不過事實上,人類不都是在互相隱瞞之中嗎?我躲進房間,一遍又一遍地擦洗著我被許多人捏過,觸碰過的臉,直到發紅,還是殘留著當時被觸碰的感覺。頭發上,衣服上,都沾染著宴會上彌漫的煙酒氣,還有嗆鼻的香水味。

我赤條條地鉆進被窩,頭發上仍舊濕淋淋的,可是疲倦將我重重包圍,馬上就會進入夢鄉。

在夢裏,我總是會依稀見到姐姐所說的江南——黑瓦白墻,亭臺樓閣,吳儂軟語,小巷阡陌——那裏應該是一個很溫柔的地方吧,就像,母親溫暖的懷抱···

影像始終是模糊的,我被關在紙醉金迷的世界裏,從房間到客廳的距離就是我的活動範圍。

我的房間裏堆滿了各種各樣的玩具,而我一個人擺弄著,即便是最流行的遙控小汽車,也頓覺索然無味。姐姐白天都要去上學,只有晚上才有時間來看我,陪我說說話。

姐姐對我很好,每天睡前都會給我讀給我聽一個童話,我閉上眼睛躺在被窩裏,溫柔的聲音在耳邊輕輕地飄著,一只手輕輕拍打著我的後背。我伴著幸福的結局入睡,總會做一個最美麗的夢。

我也是最先從姐姐那裏得到關於“媽媽”最初的消息。姐姐第一次聽到我這個問題時,楞了一楞,顯得局促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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