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沒了。秦東晟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已經是深夜。醫生的話□□他心窩子裏。

她以後很難懷孕了。這句話，才叫秦東晟不敢面對艾喬。

他在窗前守著艾喬，不敢有絲毫的分神，就等著艾喬醒來。但是艾喬怎麽可能這麽快就醒？麻醉藥的效力和睡眠的需要要她第二天才能清醒。所起秦東晟只能坐在床前不離開。

坐了一夜，等了一夜，在第二天7點左右，艾喬終於醒過來。

秦東晟已經睡過去，趴在床邊閉著眼睡去。

艾喬覺得很疼，神智還有些不清明，但一回想就知道自己大概是發生了什麽。因此看見秦東晟的時候，她嘆了口氣，輕輕地，無奈地，更多已經是無話可說。

她知道真的不能再有一絲一毫的掛念了。這個男人不是良人，她的心動讓現在的處境都是自找。她的心終於是全然地冷了下來，這一次，心甘情願地回到那個安靜地荒涼的卻沒有意外和疼痛的海底深處，不會因為想看看外面的世界樣子而被人牽扯著疼痛了。

“秦先生——”艾喬叫他，他應該出去，不該出現在這裏。她已經無法再假裝鎮定地面對了。她很想大哭一場，什麽都不管不顧，哪怕狼狽又可憐。

秦東晟驚醒過來。擡起頭，睡眼惺忪。

“我想見見醫生。”艾喬輕輕說，以一種安靜地語調。

“好。”秦東晟是聽她的，除了這麽做他不知道自己該怎麽做了，於是出門去找醫生。

艾喬的神情在他出去後就變了。平靜變成灰敗。眼淚落下來，大滴大滴地從眼眶裏出來，流過臉頰，落到被子上去。她的哭都是疼的，牽扯著身體裏的血肉痛。

孩子沒了，她還不知道有孩子的時候就失去了。她做錯了，錯得太狠了，所以孩子沒了，她見不到它了。她不該情緒那麽失控的，不該不吃飯的，也不該哭得那麽兇，不該和秦東晟打電話見面的，不該的······她的寶寶沒了。

艾喬哭得大聲起來，她太難過。沒有保護好肚子裏小生命，從知道自己不容易受孕開始，就一直在盼望要順順利利地有自己的孩子，連避孕都不做，卻還是沒有。可真的有了，卻又這麽丟了。她怎麽能這麽蠢？這麽不小心？

她的傷心難過累積地爆發出來，在這個不能再自持的時刻全部變成了眼淚和哭聲，病房裏就她一個人，她的淚水肆意地湧出來。

秦東晟去叫了醫生和護士來，走到房門口聽見艾喬撕心裂肺的哭聲。他想進去安慰，卻又不知道該如何安慰，醫生拉過他走到一邊低聲說，“讓她哭吧，哭出來好受些。我們待會兒再來。”

秦東晟立在門外，不敢推門進去，他怕對面那麽脆弱的艾喬。他所知道的的艾喬不是這樣的。不，不是的。他知道艾喬曾經也這麽哭過。這次是因為失去了孩子，那上次是失去了什麽重要的人？他對艾喬的了解原來這麽少。

然而秦東晟也是無措的，以前他沒有見過女人失去孩子會這麽痛苦，至少那些女人不會這麽崩潰和痛苦，她們會在不久之後讓自己精神飽滿，綽約生姿地出現在自己面前祈求自己再給一次機會，保證會乖巧不再犯。

但是艾喬呢？她哭得讓自己心裏發亂，愧疚和心疼都有。還有那個孩子，那也是自己的孩子啊，想到這裏秦東晟也心中作痛起來。坐在椅子上捂住臉，不知道如何是好。他也流淚了。

艾喬的哭聲緩慢地低下來，她哭不出來了，眼淚已經流幹，嗓子也啞了。身體好疼好疼，掀開被子一看，一片小小的血色染了床單。

“醫生——”她叫到，疼痛和恐懼都讓人發顫。卻忘了身後就是呼叫按鈕。

秦東晟聽到裏面沒了動靜，急忙推開門進去，便見到艾喬蒼白著臉色看著床單。

“別怕——”秦東晟走近了，鎮定地按下按鈕，握住了她冰涼的手。

醫生和護士來了，秦東晟再一次等在門外。

“沒事，傷口出血，處理一下就好了。”醫生說。

艾喬咬著牙忍耐著，等處理好了，才開口。

“醫生，我的孩子沒了。”她紅腫著眼睛啞著嗓子說。

醫生給她蓋好了被子，看著這個面目狼狽的女孩子，心中嘆息。

“沒事兒啊，過去了就好了，孩子會再有的。”

艾喬卻是吃吃笑了，“是啊，別人還能有，我卻不能了。”她神色中泛出悲傷絕望，“要是我能瘋了該多好，這樣也不會這麽清醒地痛苦了。”

“別這麽想。”醫生不知道該怎麽安慰這個女孩，“一切都會好起來的，你也是。”她只是這麽說，也只能這麽說。

艾喬知道，自己這次失去的除了孩子，還幾乎是做母親的機會了。她閉上眼，說，“謝謝。”

醫生和護士離開了。秦東晟等在門外每分每刻都是煎熬，現在他寧願艾喬痛罵他一頓，也不希望這樣。

“她怎麽樣了？”秦東晟問道。

“傷口出血，沒什麽大事。”醫生回答道，只是又補充了一句，“秦先生，病人現在情緒不穩，你不該告訴她那麽多的。有些事情該等一等，她好接受啊。”

秦東晟卻是困惑，“我什麽都沒說。”

醫生狐疑，想了想才嘆氣道，“那就是她太聰明了。”說完搖搖頭就離開了。

而秦東晟，推開了房門進去，他知道自己會面對怎樣的痛苦，但如果要艾喬一個人承受，那不可能。他是個男人，有些後果他要承擔，且心甘情願。

誰都沒有開口說話，病房裏的空氣凝滯著沈重。

秦東晟在她床前坐下。艾喬閉著眼不想見他。

“艾喬，我說，你聽就好。”他知道現在艾喬很虛弱。一切就讓自己主導吧。

“我沒想到會變成這樣。”是的，醫生說因為房事太過激烈頻繁加上情緒激動導致流產。想來是因為他索求得太多，而艾喬不忍拒絕。

至於情緒激動，是因為這一周裏面發生了他不知道的事情吧。自從那天晚上開始，他和艾喬就沒有見面了。

“我們結婚吧。”秦東晟說，這是他的決定。如果就這麽分開，他會永遠內疚，永遠痛苦。因為孩子，更因為她。

艾喬依舊沈默無言。她無話可說。

“讓我來照顧你，我們還會有孩子的，相信我。”秦東晟說，他相信，醫生說過，只是受孕更難，不是不能。

艾喬沒有睜開眼睛，也沒有搭一句話。

“我會盡快處理好一切事宜。你只需要做我的妻子。”秦東晟說。這是他的誠意，不是以前的虛情假意和補償。

“你愛我嗎？”她聲線沙啞，問。

秦東晟騙不了自己，他不知道愛不愛。他從未想過會愛上一個女人並娶之為妻。對艾喬，是因為一種無法言明的愧疚和心疼。

所以他沈默，連撒謊都沒有。

“瞧，秦先生——”她尖銳地嘲諷起來，“那麽多女人想做你的夫人，你卻要娶一個殘疾的女人？”

“艾喬——”秦東晟祈求她不要再說了，不要再說。

“好啊，”她說，“我會嫁給你，讓我們彼此折磨怨恨。”冷漠的聲線與沙啞的嗓音混合在一起，交鑄成銳箭。

她的心撕心裂肺作疼。秦東晟，我不需要你可憐的。如果你早一些說這些話，我們現在不會是這樣，但從現在到將來，我們都只能這樣。

“我知道。”他心中作痛，卻已無他法。

“不需要婚禮，不需要告訴任何人，我們只需要那張證明。”無愛的婚姻，相互折磨的人，需要什麽熱鬧祝福？

“一切我會處理的。你好好休息。”他道。

“秦先生，你該離開了。”艾喬轉過頭去，說。然後她聽到有人推門離去的動靜，卻久久不肯回頭。

一塊冰石融化後是一個因愛情而柔軟的靈魂。很可惜，愛情太傷人，於是她只能回到原點。不！是更冰冷更深處，不見光明，不見星空，不見芬芳與溫暖，在湖底抱殘守缺，一個人。

大概也就如此——

苦等一個人

為求一段情

原來太天真

給了心，傷了魂

因愛生恨，卻是自己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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