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不可相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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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種人,不輕易愛,更不輕易恨。一旦愛給出去了,卻是一生。

艾喬是不是這種人不知道,但她在流產休息了三個月後,讓自己徹底恢覆到了之前的狀態,不,比之前更好。誰都看不出她曾流產的蒼白脆弱,哪怕是親眼所見的秦東晟也看不出半分端倪。

然而只有莫總知道,艾喬這一次是真的變了。但是蓋雅沒人具體知道他們的設計師離開三個月是因為什麽,莫總對外說的是因一些家事離開一段時間。至於秦東晟更不會對外說些什麽了。

流產後第四個月,艾喬賣掉了公寓,搬去了天籟,那裏是秦東晟的住所。

搬走的前一天,艾喬去了綠酒山莊見莫康。兩個人之間的談話佷簡單,卻和以往不同,不再是那麽的客氣有禮,多了些別的東西。

“莫伯伯,謝謝您。”她送上一杯茶,真心實意地感激。

莫康接過那杯茶,臉上平和,道,“你是個好孩子,受苦了。

艾喬笑了,“人一生起伏,福禍悲喜都是命定。”她眉眼安寧,像是看透了世事一般。

“打算離開嗎?”莫康問她,有些不舍,更多卻是理解。

“不,我嫁給了秦東晟。”提到這個名字她的心中還是會有波瀾,但已經平覆了不少。

莫康驚訝無言,沈默了一下,“你確定這麽做嗎?”這樣對艾喬或是秦東晟都不會是個愉快的事情。

“我明天就搬去他那裏了。”她手捧一杯茶,茶的氣息是安靜的,她的心卻不能。“他願意娶,那我自然嫁。莫伯伯,您應該知道的,很多女人都想嫁給他。”

莫康嘆了口氣,“你何苦為難你自己。”這麽做,艾喬是受了多大的刺激啊。

“伯伯,說不上為難的。”她抿了一口茶,擡起頭正視著眼前這個一直以來對自己十分關愛的老者,笑道,“這些時間我想了很多。他用婚姻補償我,我們已經互不相欠了。我也不恨了,只是還沒法釋懷。”

“你還年輕——”莫康勸她。

“是啊,我還年輕。伯伯,這些年您的關心愛護我都記在心裏,艾喬愚笨膽怯,不敢親近,希望您見諒。”她說,世間的善意與恩慈並非每個人都有幸得遇,既然不該錯過,那就該捉住珍惜。既然一切都將會失去,那要趁早做該做的想做的,享受過程。

“你呀,就是太冷了。”莫康說,“艾喬,你是個好孩子,要好好走下去。”他之所以如此關心艾喬,是因為他知道這個姑娘是個怎樣的人,有怎樣的心腸和性子。他這個老頭子的善意,還是源於艾喬的值得。

“嗯,會的。伯伯,以後我會常來看你們的,今天我該走了。”艾喬說,來一趟是為了不辜負這個信任她的老人,她的決定,畢竟是有些奇怪了。

“好。你伯母讓你照顧好自己。”莫康說。

艾喬點點頭,離開了綠酒山莊,一路上回想,有些別樣的感觸。

其實她知道自己在想什麽。

除了怨恨失去孩子,更多的是怨恨秦東晟的不愛,可情緒過去之後,卻知他是不欠自己的。流產自己也有責任,不能全怪秦東晟一人,於是思來想去後知道,自己不該恨,也不該怨,除此之外的東西,都是那麽無所謂了。

至於婚姻,當初已經辦好了手續,要離也不能急在這一時。再說了,她的確是想折磨折磨秦東晟的。只是她清楚,她愛著秦東晟,卻沒辦法再愛了,他們之間的鴻溝太深太寬了。

孩子、他不愛她。這兩點,沒辦法讓彼此坦然相對,毫無隔閡。輕輕嘆了一口氣,坐上了秦東晟派來的車子,往公寓去了。

天籟

搬進天籟的這天秦東晟不在,他不願意見到艾喬,他害怕。

笑話吧。秦東晟會怕,可是他真的是不敢面對艾喬了,於是整日在東盛忙碌,直到艾喬打了個電話。

“艾喬,”秦東晟開了口叫到。

“我已經搬進天籟了,你不回來看看嗎?”她在電話那邊,安穩而平靜。

“好。我今天回去。”秦東晟說。

“嗯,唐嫂做了晚飯,你別太晚。”艾喬又道。

“好。”他有些意外,更多的不懂。艾喬對他的怨恨那麽深,怎麽會這樣的語氣。

“那我掛了。”艾喬說。於是秦東晟聽到手機那邊掛斷的聲音,然而整個人久久不能回神,直到秘書蘇蘭進來才醒了神。

“秦總,該開會了。”蘇蘭一如既往,沈穩平靜。

秦東晟回來的時候,艾喬並不在客廳。問了唐嫂才知道她去了書房。放下了手裏的東西,秦東晟去了書房。

他這段時間何嘗不是想了很多,也懷疑自己的決定是否太過著急和莽撞,然而卻沒有一星半點後悔。

接著上次沒有看完的書繼續往後翻,就快要看完的時候聽到門輕推,以為是唐嫂,於是轉過身去,才發現是秦東晟。

一剎那之間艾喬有些恍惚,他們上次見面是三個月之前。當時是結婚簽字。自那之後,她因為不願意見到秦東晟就再也沒見過了。

“你回來了。”還是她先開了口,風輕雲淡,平靜安然。

“你不在客廳,所以我來這裏看看。”這樣的對話以前也有過,但那時候情好意濃,哪怕是這樣的話聽著也是柔軟的,而如今全然已是寒暄。

“唐嫂快好了,我們去吃飯吧。”他道。

“好。”除此之外,還能說什麽。

這一餐飯吃得安靜,一方閑散,一方不安。艾喬吃的不多,於是很快就放下了碗筷。

“我去書房了。”她站起來說道。

他還來不及說話,艾喬已經離開。心中默然嘆了口氣,吃飯的速度越發快起來。只是這偌大的房子裏竟是蔓延開一種壓抑來,讓唐嫂一直在廚房裏不出來。

回了書房,艾喬卻沒多大心思看書了。心情像是湖水起了波瀾,早知道自己不釋懷,然而再見秦東晟卻如此難以平覆,混雜了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令她亂成一團。那種失控的感覺太糟糕了。

艾喬,你們互不相欠啊。縱使他有錯,你也有錯啊。孩子已經沒有了,已經沒了啊。她的心揪成一團作痛,一想到孩子她就痛徹心扉,可這樣裂心裂骨的疼痛放在她身上,卻不像別人是怨是恨是憎,她如此理智清醒,受著痛著,一人自苦。

抹掉眼角的淚水,她不能讓秦東晟看到這個樣子。她不需要秦東晟的可憐,那毫無意義。因憐生愛或許能打動一個男人,可她已經不需要了。她曾愛過,但不能再愛了。

她現在要做的,是和秦東晟說清楚。既然不需要秦東晟的可憐,那麽,這場以補償為名的婚姻也不需要了。只是家裏那邊,她還需要周全一些。

秦東晟進來時,艾喬站在窗前。他這才來得及細細去看,她恢覆得很好,比以前稍微多了一點肉。

“你來啦。”艾喬知道是他來了,轉過身道。一張臉素淡清凈,肌膚細白,神情無悲無喜。

“艾喬,我想你有話對我說吧。”他當初選擇承受,那麽自然面對。艾喬的性子他總算是知道些的,不如開門見山。

“是啊,我有話對你說。”她笑了,“秦先生關鍵時候總是這麽爽快。”她斜倚在窗臺邊上,眼角流露出淺淺的笑痕,似乎從未哭過。

他一瞬間些許的迷茫。這樣的艾喬,太陌生了。

“這段時間我想了很多。”她開了口,“流產的事我們都有錯,歸根究底還是我太認真了。”她笑得越發開,“一氣之下答應結婚,讓我們到這個局面。在一起是種折磨,相信你也並不真的願意接受我們的婚姻關系,秦先生,我們只有夫妻之名,不會有夫妻之實。”

“所以呢?”秦東晟知道她恨,這樣的關系他接受,可很明顯,重點還沒來。

“所以我們應該離婚。”艾喬說,以一種坦然而堅定的語氣,“只是剛結婚,現在離婚不太方便,另一方面,我需要這段婚姻關系向家裏交代,畢竟他們不知道我已經不能生育了。而秦先生開始一段新關系也好,去找黎玉小姐也好,你一切自由,我們互不幹涉。這段婚姻維持一年即可,一年之後,我不能生育將成為我們結束婚姻關系的合理理由。”

聽她那麽坦然說自己不能生育,秦東晟卻沒法那麽平淡,那個失去的孩子,和她的眼淚,通通都已經紮在他心裏,忘不了,也不想忘。

“那你怎麽辦?”秦東晟問她。他愛不愛她他不知道,但她一個人受著莫大的苦楚與傷痛,要他放任不管,他做不到,何況此事因他而起。若是別的女人,他大概一筆錢了事,但艾喬,沒辦法用錢了事。

“秦先生,這是我的私事了。你過問太多。”艾喬說,拿過放在書架上的離婚協議書給他。

“這是離婚協議書。我們之間不存在財產分割的問題,內容很簡單,你看看吧,看完之後記得簽字。”她悠悠淡淡的語氣像是一片雲,一身輕。

她習慣了,習慣了孤獨和寂寞,習慣了理智和寂寥,經歷一次秦東晟,她此生已足,情愛之事,還是算了吧。

一個不小心被勾引得動了情,就失去了孩子和做母親的機會,太慘烈的代價了。她已經無力承受再一次。何況她的心已隨秦東晟而去。只是情鐘而不幸,此生無緣攜手白頭。

那個人啊,嘴上是蜜,心卻是迷,一個女人、再一個女人、下一個女人,他是風流多情的無情人,不是情深不移的癡心人。

她是冰與雪,縱然愛,已不能。縱使情收不回,卻能深埋冷凍。哪怕情愛終生不死,也不能解封破土。

“我知道了。”久久才聽耳邊有人說,之後是沈默,她推門而去,書房只留下秦東晟一人。

看著手裏的離婚協議書,秦東晟頹然。她就連他的愧疚和補償都不要了,還有什麽能彌補,他又拿什麽償還?現在的艾喬,連他的愛情都不需要了,或者說,不屑要了。

揪心的慌亂襲來,他心中一痛,竟不知該做些什麽。可要他離婚是斷無可能的,他不能看著她一個人自苦,哪怕是她狠狠報覆,拉著他一起痛苦也是好的。而不該是現在這樣,如此平靜,如此駭人。

可他又該怎麽辦?他要好好想想、好好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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