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煙花絢麗

關燈
秦東晟重感冒。知道這些——還是艾喬去了東盛才打聽到的,而當她手裏拿著溫好的白米粥敲開病房的門時,她還是用上了自己的笑容。

“你怎麽來了?”秦東晟顯然是意外的,問道。秘書站在他身前,手裏是文件。

“來看看你。”艾喬把保溫杯放在床頭的櫃子上,“不過看來你還忙,我把東西放下待會兒再來。”她說這麽多話,還是破天荒第一次,秦東晟更加驚訝了,不過還是道。

“一會兒就好,十分鐘以內。”

“好,我出去轉轉。”艾喬離開了病房,她的心跳得有些快,然而終於是安定的。

“秦總——”秘書蘇巖是知道這個女人的。艾喬,秦總很費心的一個女人,也是蓋雅的人。

“我們繼續吧。十分鐘內結束。”秦東晟回了神,說道。

艾喬站在走廊上,這家醫院並沒有太重的消毒味,空氣比較幹凈。她看著樓下的人,看著一個花白頭發的老者,顫巍巍地拄著拐杖。她身旁沒有任何人,沒有妻子,也沒有兒女。

她鼻頭突然發酸,卻不知道是為什麽。等要轉身,卻有人叫她。

“艾小姐——”是蘇蘭。

“你好。”艾喬微微低下頭,不讓自己的眼睛暴露在外面,回答到。

“艾小姐現在能進去看看秦總了。”斟酌著用詞,蘇蘭道。

“嗯。再見。”艾喬走了,與蘇蘭擦身而過,往秦東晟的房間走去,步子有些快,有些急。

蘇蘭看著她走遠,不明白為什麽秦總對她反應不一樣。不是上心,而是——太上心了。在乎得有些拙劣而生澀。

艾喬,也只是一個女人,且是一個不怎麽玲瓏的女人。

艾喬進了房間,就看見秦東晟的臉,平時很精神的面容有些蔫搭搭的,倒是重感冒讓這個男人也顯現出和一般人的脆弱來。

“我熬了白米粥。”她坐下,離開他很遠。

“謝謝你了。”秦東晟笑笑,“你倒是趕上了我一次感冒。”他很少感冒生病的。

“是啊,我可真是走運。”聽不出話外的意思,難得的開了玩笑,只是想逗逗他開心。

“是你踢被子了?”戲謔地瞧著床上那個男人,她挑了眉問。

秦東晟不言,憋了半天才開口,“只有你會踢被子吧——”拉長的尾音上揚起弧度,一如他的笑。

“我沒感冒喔。”艾喬站起來,走到他身旁,俯下身靜靜看著他。“秦東晟,我突然發現,原來——”

她的話沒有說完,卻在他的下巴上輕輕吻下,“長得好的男人生病也這麽有魅力啊。”她說完剛才沒說的話,便起身要走開,卻被秦東晟拉住。

“你倒是越來越——”卻被捂住了嘴。

“後半句不許你說。”她眉眼微斜,漏出妙曼的溫柔,臉頰染上淺淺的暈紅。

秦東晟卻是牽住她的手,道,“總許我做吧。我病好後——”他是如此想念這個女人,在這幾日兩地的時間裏,他覺得不習慣,總覺得少些什麽,卻不明白到底是什麽。

如今,倒是知道是什麽了。

不論是因為欲望還是習慣,他現在都很高興艾喬在身邊。

“喝粥——”她切切地說道。掙脫了他的手轉身取粥。

門外,細碎的腳步聲遠去。那腳步聲如此細碎,一如主人細碎的疼痛與不甘心。

她哪裏好,你怎麽還沒厭倦,將我放在一邊裏卻不理不睬。

冰融化後是什麽?是春天。

那一塊冰石融化後是什麽?是女人。一個因為愛情而柔軟的靈魂。艾喬,艾喬。終於還是逃脫不了女人宿命的俗套。

盛光計劃已經正式實施。

秦東晟和艾喬的默契也越來越貼合,仿佛彼此能看得到對方的想法,所有的一切,以不可挽回的姿態勢不可擋順利推進。

轉眼初夏。

接完家裏的電話後,艾喬終於還是忍不住苦惱了。

爸媽想讓自己結婚。

她今年26歲,是該結婚了,是該找個男人結婚生孩子,組建家庭。去年這個時候,自己還在煩惱相親的事情,而今年,身邊有秦東晟。

她想問一問他的想法——是否願意和自己結婚。如果是,那最好不過;如果不是,她只能再重新考慮。考慮自己該如何選擇。

這就是艾喬,哪怕心裏痛苦得要死,可面對選擇,該做的還是要做,不容許拖沓和逃避。

可這一次,艾喬很想知道一些問題的答案,滿懷期待的,又忐忑不安。然而更多的是不安。

她喜歡這種感覺,不只是生理需求得到滿足,更多是因為是這個男人帶來的感覺。

今晚的艾喬鮮少的主動,引誘著秦東晟一次又一次地占有和索取,讓自己精疲力盡也滿心歡喜。

“東晟。”她這麽叫他,因為親昵和熟悉。

“嗯。”秦東晟喜愛抱著她,微涼的體溫是如此怡人,重要的是,他舍不得放開。

“我該結婚了。”艾喬說,她從來不問秦東晟是否愛自己,那個問題很愚蠢,愛不愛的事情,能說實話也能撒謊,而舍不舍得卻騙不了任何人。

秦東晟的手停下作亂。“你想結婚了?”他問道。

“我該這麽做了。”艾喬說,“三月我的生日,今年我已經26歲了。”她的心發涼,然而疼痛卻又十分清醒。

“我想問你,你願意娶我嗎?”她說。

激情之後不適合說這個話題,這是秦東晟的直覺。以前有女人說過,但結果是一拍兩散。可他不太想這麽對待艾喬。

“艾喬,我需要考慮。”艾喬是聰慧的,也是冷靜的,她夠懂事也夠理智。他們之間還有回旋的餘地。

“好,我等你。”艾喬知道自己該怎麽做了。但眼下她的確要等秦東晟給出答案,那是她的僥幸和期望,不、是奢求了。

“好。”秦東晟只回答了這個字,再無話說。

艾喬也無話可說,她知道,自己該怎麽做了。

這一夜,像是煙花絢麗地炸開,然後化成了灰燼。

一周時間,秦東晟從來沒覺得時間能去得這麽快的。但是他已經沒有時間再拖延了。

艾喬來了電話。

秦東晟在辦公室裏坐立不安。焦躁地無心處理任何事情,想要壓制下來投入工作的想法失敗了,一切都是因為艾喬。

因為艾喬。秦東晟這才發現自己的失控,已經將近一年了,他身邊只有艾喬,黎玉形同虛設,他竟然為了一個艾喬停留了這麽久。這個人是來得突然卻很清晰準確,秦東晟出了辦公室。

蘇蘭遇上了老板,見到他滿臉的凝重,心知這兩天因為艾小姐的緣故老板的情緒不穩。

“老板,您的表情應該輕松些,不然大家會不安的。”蘇蘭提醒他。

“知道了。我出去一趟。”秦東晟急匆匆地按了電梯走了。

蘇蘭扶了扶眼鏡,穩重地走進辦公室。

約見的地方很安靜。

艾喬一臉平靜,狀態像是深山裏幽幽的湖水,除了該有的微微波瀾,誰也不知道湖水下面是什麽。

“艾喬,我——”秦東晟不知如何開口拒絕,他一向甜言蜜語慣了,但面對艾喬卻不知道怎麽組織那些惑亂的言語。

艾喬沈默,看著他,神情中分不出平靜還是掙紮,只是聽著。

“我很喜歡你,也不想傷害你。”秦東晟終於決定開了口,以直接的沒有任何花邊和修飾的方式。

“所以呢?”艾喬擡起頭看著她,眉眼中的冰涼沁進心底。她早已知曉結局,早已知曉結局。從開始的開始,到現在。她從不問秦東晟是否愛自己,也從不不刻意了解關於秦東晟的一切。若不是那一次他的重感冒,她不會一下子知道這麽多。

可笑的是,她素來引以為傲的理智和冷靜都拽不回自己對秦東晟的感情。所以假裝不知,所以往好處想。

而現在。

“我們不能結婚。”秦東晟說,“我沒有結婚的打算,這和你無關。不是因為是你,我才拒絕。”就這麽說吧,他想著。他是心中內疚而不舍的,但他不會娶一個女人,以愛為名。

“我知道了。”艾喬知道自己等來了收尾,她原本在湖面探頭觀望這個世界有多美麗,身邊是秦東晟,但現在,秦東晟不在了,她只能沈入湖水中沈睡。沈入冰涼的和熱鬧無關的世界裏睡去,滿心的疼痛。

“艾喬——”秦東晟試探性地說,他似乎覺察要失去什麽了,可分辨不清,也來不及弄明白。於是只有這一句似是而非的挽回。

艾喬閉上眼,然後睜開。

“我們結束了。”她說。

秦東晟無話可說,他想起當初的話來——如果哪天你知道自己要什麽了,我們就分開;要是哪天我決定和別人結婚了,我們也分開。

他開始回答——到時候再說。

最終的回答卻是——好。

“不過我還有些話說。”艾喬不知道自己的心情是怎樣的,她已經不願意感受自己的情緒,只是盡量鎮定地開口。

“我們關系結束了,那我還是叫你秦先生吧。”她說,“秦先生,盛光計劃順利進行,我的組員對項目已經熟悉,他們的能力足以主持了。我會離開。”

“另一方面,我的東西都不必留下,讓人清理了吧。”她說,說得如此風輕雲淡。

“現在,我該走了。”艾喬起身,覺得腹部隱隱作痛,不放在心上,盡量讓自己有尊嚴地離開,不至於嚎啕大哭,臉面盡毀。

她走得很快,倉促之間只留下一個背影。

秦東晟楞著什麽都沒說,他能說什麽呢?什麽也沒做,他能做什麽呢?只是坐在那裏如同木偶,滿腦子的亂糟糟。

而就當艾喬走在走廊上,腹部的劇烈疼痛席卷而來。

像是什麽東西在流失,她抓不住了。身體的疼痛鉆心裂骨,支撐不住頹然倒下。

“有人昏倒了!”誰這樣大叫著,然後是一群人湧來。

而光滑的地板上,艷麗奪目的血色躺在原處。

剛出來的秦東晟見著那個被抱走的女人,和地上一滴一滴的血液,從頭到腳頓時冰涼。

“剛才是誰?”他抓住前來清理的人,問道。

“先生,”那人的手臂發疼,“我不知道。您去看看吧,也許還趕得上。”

秦東晟已經走遠。

救護車的聲音響亮刺耳,秦東晟推開人群走近擔架床。

是艾喬。她躺在床上,冰涼而脆弱。

一瞬間秦東晟心揪起來。醫護人員將床進車裏,他恍惚間只聽見說,“她失血很快,得快點兒輸血。”

失血。秦東晟心裏有什麽坍塌開。看了一眼救護車的標志,轉身就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