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喬說不出現在的狀況，她在和秦東晟談戀愛，是的，可是說真的問問自己，卻答不上來自己愛不愛秦東晟。也因為這個問題，她從來不會問秦東晟是否愛自己。

自己尚且不能說愛，自然是沒資格問別人的。

這就是艾喬，希望公平，也遵守公平。可是往往在愛情之中，公平這個東西是沒用的。

而秦東晟則不同，他很滿意現在的狀態，一切都很好。人是他的了，至於心，他決定不要了，那東西很麻煩。

艾喬很聰明，也很自覺，沒有任何的企圖和野心，有的只是單純享受戀愛的想法，對這點秦東晟很放心，同時更加堅定了自己適可而止的想法，等什麽時候自己覺得該分了，到時候就好聚好散的，看得出來，她不會鬧騰。

兩個人的相處漸漸正常起來，像正常的情侶一樣會去看電影，會出去游玩，不過大部分時間是秦東晟提議，艾喬不拒絕的情況下發生的。事實上秦東晟只是對他們兩個人□□有著莫大的興趣，其他的，只是作為補償和報酬，而在這些次的游玩中，秦東晟卻發現了不同的艾喬。

比如艾喬最喜歡的是星空，在秋夜微涼裏，艾喬總喜歡看著滿天的星光發呆。比如艾喬喜歡脫下鞋子光著腳撲進溪水裏。比如艾喬怕黑、不能看恐怖片，所以每當自己醒來的時候，她總是窩在自己懷裏的，蜷縮著像個小孩······種種的一切對秦東晟來說都是偶然所得，因為他要表現出來誠意來欺騙艾喬，來讓艾喬心甘情願，這樣他能得到她。他是不要女人的心的，曾經有需要過，只是見過的女人越多就越不想要了。

比如現在，艾喬坐在庭院裏，看著那本《傲慢與偏見》。秦東晟手裏端著一杯咖啡，裊裊的香氣蔓延，立在窗前一眼就看見那個女人，那個名曰艾喬的女人。

秦東晟已經很久不去鼎湖了，所以很久沒有見到黎玉，但沒有少往黎玉的賬戶裏劃錢。原因很簡單，這個知分寸的情婦是十分令人滿意的，無論是不是有女朋友和老婆，自己都想圈養著。

畢竟是上好的貨色，他沒有膩掉之前，自然交易繼續進行。

艾喬不知道這些，或者說她不是很在意這些所以忽略掉了，在她的概念中，自己是不會和秦東晟走到最後的，所以也不去關心那麽多的東西了，到現在，除了秦東晟是東盛的老板之外，她懶得打聽任何其他有關於秦東晟的是事情，這場戀愛像是秘密進行的，不為人所知。只要享受就好了，享受戀愛的感覺和性的歡愉，以及——多一個人陪伴自己。

但生活就是意外加上轉折。如果說瑾瑾的電話是喜事，那麽父親的電話則是一個噩耗。

祖母病危。艾喬的所有淡然和冷靜一下子像破冰一般碎裂，她回了家鄉參加了喪禮，只告訴了莫總，卻沒有和秦東晟提過一言半語。

她只是不知道這樣的事情該不該和秦東晟說，似乎與他是不相幹的。所以回從興安回來後把自己鎖進了公寓裏哭，悲傷像是海水席卷了她，淹沒了她，她甘心情願地被打濕和淹沒。

而當晚來了秦東晟。

秦東晟是生氣的，這種生氣說不上來的堵心，電話沒人接，行蹤若不是問莫總他至今都不知道，而現在一切的怒氣集中在為什麽艾喬什麽都不和自己說。

所以當打開了艾喬公寓的門後，秦東晟黑著臉進了臥室。只見艾喬蜷縮在床上縮成了一團，淚水濡濕臉龐。

艾喬見到秦東晟來了，只是兩眼無神地掃了他一眼便埋著頭繼續流淚，她早已經哭啞了嗓子，什麽也說不出來。

秦東晟見過哭得很美的女人，梨花帶雨楚楚可憐，卻沒見過哭得這麽傷心的女人。那大多發生在他結束一段關系的時候。他有些不知所措，原本定好的安慰的言辭說不出口，怒火也消減了不少。

秦東晟幹脆坐下，看著這個毫無形象的女人。很想問一句真那麽傷心嗎？他沒有過這樣的體會。他伸出手去觸碰艾喬的肩膀，默然無言。

艾喬擡起頭，坐起身來下了床，鞋子也不穿了，跌跌撞撞地出去了，倒了一杯水喝下。轉過身秦東晟已經在身後了。

“我想一個人靜一靜。”開口，嘶啞又幹澀。她的眼裏沒有別的，只有一片的麻木。

“我不放心。”秦東晟說，這個樣子的艾喬他沒見過，不是他認識的那個冰冷堅硬的艾喬。

“我求求你了。”艾喬的眼淚落下來，“這與你不相幹啊，你回去吧。”

“我是你男朋友。”秦東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不能離開，他見不得她這個樣子，以前他沒這麽在意過女人的眼淚，最多就是覺得煩心。可是她這麽哭卻讓自己說不出來的煩躁和擔憂。

艾喬卻是笑了，“我沒當真，你何必呢？”她從沒打算和這個男人走到結婚那一步，至於戀愛關系這一點，她是認真對待的，但僅限於戀愛的認真，不包括別的。

秦東晟心中一跳，對她話裏的意思有些懷疑。

“你沒當真，那就是做戲了？”秦東晟問她。

艾喬無奈地擡起頭，滿眼的紅血絲看著十分困倦。“對不起。”他的誠意她看到了，但他們不合適。她求的東西太難得，已經不去奢望了。

“我們還是分手吧。”艾喬聽見自己說，“我們不合適。”

“艾喬！”秦東晟已經是怒吼了，卻沒多說，轉身摔門而去。

艾喬的眼淚落下來。何必呢？多掛念一個人，就多一份傷心難過等著自己，誰都會離開的，以前的祖父，現在是祖母，以後還有更多人，她的心不該多掛念一個人的。

秦東晟，我不愛你，我怕愛上你呀。不離不棄的親人尚且是要離去的，何況是男人呢？又況且是你這樣的男人？她只是——怕呀。

時間一去3個月，這期間艾喬多次回了家鄉祭奠，然後是投身進工作中，別的什麽也不管，什麽也不在意，什麽也不關心。

而秦東晟這個男人像是從未出現在她的生活中一樣，她也似乎從來不知道有這樣一個人的存在。

上班、下班、一日三餐。這就是艾喬的一切。當傷痛緩慢結痂沈澱的時候，她看見了兩個人，一個是秦東晟，另一個是一個女人，親密地挽在一起，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有些釋然又有些發悶。

對了，她是在綠酒山莊見到的。因為盛光計劃的緣故，她再一次和秦東晟有了交集。而且接下來至少一年的時間裏，她會和盛光計劃分不開。

艾喬很坦然，除了內心對秦東晟的愧疚。畢竟她毫不留情地拒絕了對方的誠意，那麽驕傲的秦東晟肯定是丟了面子的。所以最好——最好她要將他視作一個認識而不熟悉的大老板。以設計師的專業身份熱絡的對待秦先生。

於是當莫總帶著自己和秦東晟交談的時候，艾喬更多的是以一種奇怪的熱情在參與交流。一種不同尋常的熱絡。

就連莫康也也納悶兒了，但落在秦東晟眼裏只是覺得這個女人虛心了。帶著有些刺痛而憤怒的心理，臉上帶笑的看著這個賣力演戲的女人。

“秦總，不知道您對這個設想感覺如何？”艾喬問。盛光計劃對東盛無疑是重要的，她想彌補對秦東晟的傷害，以這種方式。

“好啊，很好。”秦東晟高深莫測地看著她，卻是笑著對莫總道，“莫總，你這個設計師不一般。”

聽進艾喬耳中，卻覺得不對勁。

“所以我希望能借走艾設計師一段時間，針對盛光計劃特別聘請艾小姐一段時間。莫總可否暫時割愛？”秦東晟的笑容極為妥帖，很正經也很君子。

莫總看了看艾喬，“艾喬對工作很認真，若是秦總這麽看重，相信她也是十分樂意的。”

艾喬知道自己跑不掉了。於是很淡定接了話，“秦總看得起，那艾喬必須接受了。”她不知道秦東晟在想什麽，但知道自己恐怕是得罪了這個驕傲的男人了。可這個坑，自己非得跳不可。

而黎玉，一直靜默著以一種美麗的姿態挽著秦東晟，頷首低眉，如此佳人。

“我很抱歉。”艾喬不看他，開了口。

秦東晟不說話。

“我很抱歉。”艾喬繼續說，“我們不做男女朋友很好，你身邊那個女孩很漂亮，看起來很愛你。恭喜你了。”她真心實意，卻不明白自己為什麽覺得自己有些不舒服。

秦東晟仍然不說話。心笑黎玉的確是愛他的——愛他的錢。

“我只是覺得我們不該在一起，畢竟我不愛你，你的誠意和精力不該浪費在一個不值得的女人身上。”艾喬有些煩躁地解釋著，“那樣對你很不公平，況且老實說，我總覺得我們不合適。”我們不合適。艾喬在心裏對自己這麽說。她很膽小，很脆弱，不敢。

秦東晟終於還是開了口，“你太自以為是了。”

艾喬訥訥，“或許是吧。”她說，“我只是不想你空手而歸，做虧本買賣。我給不了你愛情。”她害怕，很害怕。所以不要了，什麽都不奢求了。祖母死了，她該明白的，要想讓自己不傷心，那就不該多對誰上心了。她怕疼，也怕痛啊。

秦東晟停了車，車子就在艾喬的公寓下面。

“艾喬，我只要你。”秦東晟說，他不需要她的愛和心，他只要這個女人屬於他，他仍然渴望艾喬，哪怕是黎玉，都已經不能洩火了。但不能名言。

“那你能娶我嗎？”這個問題很現實。

“我不知道。”這個答案很老實。

艾喬莫名愧疚，“可——”

“在我發現我該放手之前，我不會放了你的。”秦東晟這句話像是情話，卻不是情話。

“你確定嗎？”艾喬問他。

回答她的是秦東晟的吻。

可笑的是，秦東晟不需要愛情，哪怕是不知不覺中渴望了，也沒發覺。

更可笑的是，艾喬不懂愛情，哪怕是在懵懂之中給出去了，也不知道那是愛情。

“那如果哪天你知道自己要什麽了，我們就分開；要是哪天我決定和別人結婚了，我們也分開。”

“到時候再說。”

“你答應我。”

“好。”

艾喬和秦東晟又在一起了。

艾喬是因為愧疚不安（或許還有別的原因），而秦東晟只是想繼續這種不煩心的只有享受的關系（或許還有什麽的，只是還沒有發覺）。至於黎玉，很好解釋。

於是兩個人各懷心思地相安無事了。唯一沒變的，是兩個人的關系仍然是隱秘的。這種隱秘是不見光的，在黑暗之中存在著，兩個人彼此都對外界靜默。

激烈、火熱。這兩個詞形容艾喬和秦東晟的性關系似乎還不夠貼切，但兩個人的確都很享受，除了艾喬覺得自己受不了秦東晟的過分索求而求饒這種狀態。可以這麽說，兩個人之間的某種關系很和諧，還可以用一個詞——美滿。

至於別的，別的方面就不是那麽出色了。大多數時候都是秦東晟忙著東盛，艾喬忙著蓋雅，畢竟兩個人都有自己的工作；之後呢，艾喬會做菜給秦東晟，而秦東晟則總是拙劣地討好著艾喬。

之所以說是拙劣，是因為秦東晟真的不知道艾喬喜歡什麽，送禮物很棘手。他試過很多次了，送衣服——收下了，說謝謝，很少穿；送首飾——收下了，說謝謝，反應平淡，很少戴；送房子——不收，說謝謝，表示自己的公寓就夠了；送車——不好意思，沒駕照······秦東晟的挫敗就在這裏了。

倒是艾喬很喜歡她別墅的書房，原因無他，裏面書多，各種各樣，艾喬尤其喜歡神話和歷史，還有藝術和鑒賞。但當他問艾喬是否很喜歡某件收藏品或者某個設計師的時候，艾喬很明確地表示——都還好，只有泛泛喜歡，沒有喜愛和崇拜。

因此一度秦東晟都是不敢輕易送給艾喬什麽禮物的。直到後來他才明白，她只有對所愛才會有欲望，別的都只有需求。只可惜當秦東晟明白過來的時候，已經遲了。

艾喬發現自己感情的變化是在一次出差回來的行程中。

那時候天下著雨，坐在歐洲的回程航班上，機窗外一片陰雨，艾喬歪在座位上淺淺入睡，夢中她看見了秦東晟，他不開口，也不說話，只是靜靜看著自己，笑著伸出手來擁抱著自己。她分明清楚地聽見他的心跳聲，感受到他身體的熱度。艾喬覺得自己很安心，所有的驚惶落地，她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和幸福。

而下了飛機打給秦東晟電話，沒人接。在那一刻，艾喬不知道自己該怎麽找到秦東晟，她只有這一個號碼，關於秦東晟的，她才發現自己知之甚少。在一片濕冷的冬雨中，拖著行李箱，艾喬回到了沒有回去自己的公寓，而是直接前往秦東晟的別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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